佩斯卡卡已经快记不清那天发生的具体事情了,他只知道那天雨很大。
他的父亲好像是一个高级技术人员,因为在公司得罪了权贵被开除。
为数不多的记忆中,一家人挤在一间不大不小的出租屋中,暖黄色灯光,父亲,母亲,还有一只宠物。
生活的细节早已经记不起来,佩斯卡卡只知道那时的自己很幸福,直到某一天。
奇恩帝国来人了,他站在佩斯卡卡的家门口,身后跟着机甲师。母亲抱着他躲在屋内,手掌死死捂着他的嘴,泪水滴在他脸上,滚烫。
透过缝隙,他看见父亲跪在泥水里,额头磕在台阶上,一遍遍的说着什么。
然后机甲师抬手,光束贯穿了父亲的胸膛。母亲的手从他嘴上移开,告诉他闭上眼睛,不要说话。
佩斯卡卡照做了,面前有什么东西亮起,随后又暗了下来。
他失去了自己的父母。
那年,他七岁。
此后佩斯卡卡辗转于各个地方,睡过难民营的地板,吃过救济站发霉的面包,被比自己大的孩子打得鼻青脸肿……
直到十八岁那年,他用偷来的身份卡加入了一个护卫队,远离了奇恩帝国。
再之后,他考取初级机甲驾驶证、在深空中打生打死,再也没再任何一颗星球上定居。
试问谁会愿意一把年纪还在刀口舔血呢?
不过是没了牵挂而已。
记忆碎成千万片,又在眼前重新拼合。
佩斯卡卡睁开眼,面甲上倒映着镇子的样貌。
此时的小镇化为一片焦黑的残骸,只剩零星的火苗还在噼啪作响,那被劫虐过的平民们缩在角落中,互相依偎在一起舔舐着伤口。
战斗结束得很快,因为没人预料到会有自己人反叛,军官和约翰卡卡一死,剩下的帝国士兵和雇佣兵们成了散沙。
再加上绝大多数人为了方便行动都脱了机甲,清剿的过程算不上艰难。
但佩斯卡卡没有感到丝毫轻松。
即使已经尽力阻止,依旧有人将佩斯舰队叛变的消息发送了出去,只怕接下来这里会迎来奇恩帝国更猛烈的反扑。
收拾心情,他把佩斯舰队还活着的所有人召集到小镇广场,这里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到一边,血迹却渗进石板缝里,很难洗掉。
队伍中混着刚刚参与劫掠的成员,他们在听到舰长的命令,短暂犹豫后选择了拿起武器。
至于那些没听从佩斯卡卡话的,此时已经化作尸体躺在了小镇的某个角落。
几十台机甲沉默地站在原地,面甲遮挡了所有人的表情,佩斯舰队的通讯频道中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
佩斯卡卡深吸一口气,在频道中开口,声音平稳:“所有人听好了,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现在离开,脱离佩斯舰队、脱离战场,回到深空中去。我不会追究,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们曾属佩斯舰队,咱们分道扬镳。”
“或者留下来,跟我走,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必定会得罪奇恩帝国,也会让你们从此背上恐怖分子的罪名。”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更有可能死在这里。你们有一分钟的考虑时间,选择离开的,现在转身。”
广场上沉默了片刻。
一个刚加入不久的成员走出来,摘下面甲吐了口唾沫:“装什么圣人。”
说罢,他转身离开,佩斯卡卡没有阻拦。
见状陆续有几个人跟了上去。
唰——
刚走不远,一柄红色的大剑挡住了这些人的去路,是鸟斯基。
为首之人显然有些畏惧,毕竟刚刚的战斗中就属鸟斯基杀得最狠:“你,你干什么,舰长说过不杀我们……”
“机甲留下,这是佩斯舰队的财产。”鸟斯基打断对方。
他们手忙脚乱的脱离机甲,这一次,鸟斯基没有再阻拦。
见他们活着离开,队伍里又有人站不住了,他们犹犹豫豫,想走又不敢,在这磨蹭中,一分钟时间到了。
佩斯卡卡看着他们:“想走就走。”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我……看不惯那些人,但我也不想死。”
佩斯卡卡点头:“你们走吧,趁帝国还没反应过来,离开这颗星球,机甲送给你们了。”
于是,又有一批人离开,这次走了整整一半。
剩下的还不到五十人,他们大部分都是佩斯舰队的老人,还有一些新招不久的年轻奇恩人。
佩斯卡卡扫过他们的脸,这些人眼神坚定,显然已经有了觉悟。
没有振奋人心的鼓励,也没有打鸡血,佩斯卡卡就这般开始安排后续事项。
趁着帝国的第二波攻势还未抵达之前先疏散民众,同时派出舰队中跑的最快的那个去寻找灰烬舰队的支援。
余下的则抓紧时间熟悉小镇构造,为即将到来的游击战和巷战做好准备。
命令下达后,舰队散去,开始各司其职。
平民们十分顺从的听从着佩斯舰队的指挥,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是佩斯舰队将他们从地狱中拉了回来。
甚至还有一些人主动加入到了佩斯舰队行列,为他们提供帮助。
镇子重新忙碌起来。
佩斯卡卡坐在一处废墟上看着这一切,他表情平静,眼神中少了些什么,却又多了些什么。
鸟斯基来到他身后,他的面甲已经打开,嘴角叼着一根草茎。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佩斯卡卡头也不回:“知道。”
“帝国不会放过你。”
“嗯。”
鸟斯基沉默片刻,把草茎吐在地上:“疯子。”
“怕了的话,你现在可以离开。”
佩斯卡卡日常嘲讽,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等来对方的反唇相讥。
“我走了的话,你一个猎星机甲师能成什么气候?”
佩斯卡卡嗤笑:“说得好像两个猎星机甲师能挡住似的。”
“或许能拖到灰烬舰队抵达,我不会走。”
鸟斯基又一次没反击,这让佩斯卡卡有些别扭。
他不放心的扭头看了对方一眼,鸟斯基的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这让佩斯卡卡浑身刺挠。
“那什么……我告诉你哈,之前和军官的谈话是为了麻痹他,其实我心里都快恶心死了。”
“什么?”鸟斯基有些没反应过来。
佩斯卡卡斟酌着语言:“我的意思是,我的性取向是正常的,我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
鸟斯基眯起眼睛:“你到底在说什么?”
“额……”佩斯卡卡硬着头皮开口:“你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
此话一出,鸟斯基愣了一下,眼神从疑惑到愕然,到恍然,到震惊,再到恶心。
忍不住干呕一下。
下一秒,鸟斯基做出了完全趋于本能的反应,他一脚踹了上去。
“卧槽,你他妈说啥呢!y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