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0……年之后】
伊斯之伟大种族的精神体越过重重难关,抵达了目的地。
旅途的代价远超预想。
能干涉时间的神明在时间线缝隙里设下拦截,那些不可名状的伟大存在盘踞在时间乱流中,把伊斯人的精神体当作误入领地的浮游生物。
收割,碾压,清除。一批又一批同胞留在路上,精神体在时间乱流里消散,连痕迹都没能留下。
活下来的伊斯人没有回头,抵达新家园的此刻,一切牺牲都得到了回报。
每一个伊斯人都这么想,他们从时间缝隙里钻出来,精神体在虚无中伸展,准备拥抱新的未来。
他们成功了,他们终于到了……
伊斯之伟大种族梦寐以求的天堂!
奈亚子调整坐标时留下的偏移藏得够深,支柱神的手段在远高于伊斯人认知的层面运作。伊斯人看不破,甚至不知道有什么东西需要看破。
此刻的伊斯人只觉得一切正常,旅途虽难,但他们最终还是到了。
当务之急是寻找可以盗号的本地种族,纯精神体形态无法和现实世界交互,他们需要手,需要脚,需要能触碰物质的躯壳。
无数指令出现并自动分发给不同个体,身为精神共同体,伊斯人早就淘汰了那种原始而低效的交流方式。
他们各司其职,分工明确。
侦察组散开,寻找任何有人烟的迹象。分析组架设感知阵列,准备对接。后勤组清点剩余资源,规划新家园的建设方案……
每一个伊斯人都知道自己的职责。
侦察组回报:找不到任何东西。
这里太黑了,黑到没有方向,没有距离,没有参照物。所携带的科技也无法勘破这片黑暗,就连唯一一个不需要光的精神感知在这里也成了废物。
触不到物体,探不到轮廓,连“空”这个概念都显得多余,这里似乎只有无,什么都没有。
终于,在长时间始终找不到任何物质时,伊斯人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他们记录下了沿途所遭遇的所有异常。
科技在这里全部失灵、设备启动就沉默、数据写不进任何介质、精神网络本身开始出现杂讯……
伊斯人的工程师试图诊断,诊断程序运行到一半就自行崩溃。
有个体提出可能是他们来的太晚了,应该回退一些时间,这一提议得到了所有个体同意,于是,原本铺开的摊子开始回收。
所有分散开来的伊斯人开始聚合。
后勤组、分析组……依次回归,可外出探查寻找物质和本地种族的侦查组却迟迟未归。
只有精神共同体中不断传来的汇报声,那来自侦查组的例行汇报。
「报告,一片漆黑,没发现任何物质!」
「报告,一片漆黑,没发现任何物质!」
「报告,一片漆黑,没发现任何物质!」
……
明明之前听起来完全正常的汇报,此刻终于变得不对劲起来。
恐慌开始蔓延。
伊斯人试图发送信号,让“侦查员们”不要再进行任何移动,停在原地等待大部队的到来。
他们也确实回应了。
但当组团的伊斯人抵达对应地点后,却什么都没发现。
「伊斯香,你现在在哪里,为什么我们没能在目标地点找到你?」
「报告,我就在目标地点。」
听着精神共同体中的回答,在摸索着面前空无一物的虚无,恐惧这种情绪变得愈演愈烈。
自己的同胞莫名其妙的失踪了,那么现在这个在精神共同体中和他们交流的究竟是谁?!!
「情况十分不对,我们需要确定有多少同胞不见了踪影。」一个名为伊斯硬的个体提议,随后他让所有同族伸出感知触体,以类似人类手牵手的方式确定当前种群的数量。
可直到伊斯硬的触体伸展至最大,他依旧没能触碰到任何其他伊斯人的触体。
这怎么可能?明明自己身旁很多人才对?!!
伊斯硬只觉得精神体发麻,突如其来的可怕状况让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启动时间穿梭能力,试图回到更早的时间点。
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一亿年……
伊斯硬不知道自己穿梭了多久,他唯一清楚的就是此刻的他早就回到了环世纪元,甚至已经回到了混乱纪元。
这里应该安全了。
他停下了时间穿梭,现身时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当中!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还在这里?」
伊斯硬彻底愣在了原地,他全身上下触体乱抖,精神甚至已经濒临崩溃。
异变开始的没有任何预兆,等到伊斯人发现不对时已经晚了。
精神共同体中,一个又一个伊斯人的发言变成无法听懂的杂音,就好像录音机接收不良时的异响一般,尖锐而又刺耳。
这是一种根本不在伊斯人可感知界限内的诡异频率,伊斯硬试图分析,试图在精神体内部告诫还算正常的同胞,但根本没用。
似乎他发出的所有声音也变成了杂音似的,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徒劳。
失常的精神体越来越多,直到最后,共同精神体内部再没有任何一个有序的发言,全都尽数化作杂音。
伊斯硬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试图找到失散的同胞。
他伸出所有触体,尽可能伸长、膨胀、变形、扭曲、异化……
伊斯硬的精神体开始发生改变,原本无法与物质世界进行交互的身体开始感受得到黑暗本身,表面裂开不该存在的裂口,裂口里涌出不属于他认知中的异常肢体。
他的理智终于被消耗一空。
直到最后,伊斯硬已经丧失了所有理智,化作无法言说的怪物。
或者可以用白毅等人熟知的说辞来称呼——
异孽!!!
这里没有光、没有物质、没有生物、没有敌人,没有适宜生存的环境,没有可以攻击的目标。
伊斯之伟大种族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他们甚至连自己在面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无效的挣扎中被扭曲成异孽。
理智在异化里烧尽,连挣扎都显得多余。
除了永恒的异化,这里什么都没有。
至此——
伊斯之伟大种族,彻底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