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心里咯噔一声,怎么好死不死又是集体舞?
去年为了在春节联欢会上表演,班上特意请来了个舞蹈老师,给大家进行三个月的闲时培训,老师一再地摇头说路明非显然属于手脚并用不协调的类型,手到位了脚就出毛病,反之亦然,他要么双臂下垂脚底下踩节拍,要么就是干站着双臂优雅地摆动。
之所以他能坚持下来,是因为那场集体舞他的舞伴是陈雯雯,很幸运地抽到了上上签。
真是怪了,难道所有的小美女都会选择一只哥布林来当自己的舞伴么?就像一对好闺蜜之间必然是一个漂亮的带一个一般般的,后者的存在才能衬托出前者的美。
“我跳的不好啊,你找别人吧。”路明非本能地拒绝了。
“你脑子没问题吧?”夏曦狠狠踢了他屁股一脚,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什么意思?”路明非揉着屁股没听明白。
“我是你的未婚妻好不好?这么重要的事儿你居然叫我去找别人,难道你有被NTR的怪味性癖?”
“靠!我是纯爱党好不好?牛头人必须死!”路明非嚷嚷起来,“再说你又不是我的真未婚妻!还真演着演着把自己当成那么回事儿啦?”
那个踩着路灯影子蹦蹦跳跳的女孩一下子就怒了,狠狠龇了一下牙,像是什么哈气的猫儿:“行,这可是你说的!”
她抓着挎包带子快步走到前面去,不跟路明非肩并肩,也不再跟他说话,他走快想跟上去,她就马上也走快,他的步伐慢下来,她也就慢下来,两个人彼此之间一直保持着看起来像是陌生人的距离。
……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呢?
路明非不明白,女孩子这种神奇的生物他一直都搞不懂,要是能搞懂,也就不会异性缘那么差了。
心里暗暗叫一声苦也,挠着头,其实他也很想和夏曦一起跳舞的。
拜托,可以名正言顺摸女孩子的手好不好,谁不喜欢?他长这么大还没好好品鉴过一只属于自己的呢,听说是冰冰凉凉的,就像玉石或者翡翠镯子之类的东西。
而且夏曦的手很好看,一起做作业的时候他也曾经漫不经心地偷看过两眼,修长纤细的指节握着笔杆子都那么有美感,这双漂亮的手甚至还为他炒了快半年的菜。
可是他真的不会跳舞,不,应该说是跳得很糟糕。
听班上的其他女生说起过,夏曦在舞蹈室里是扛把子级别的水准,即便是集体舞也有台柱子和陪衬之分,不出意外夏曦绝对是站在舞台正中央的那位。
路明非想象了一下礼拜堂的聚光灯下,他握着夏曦的手,搂着她的腰,充满自信地迈出步伐,然后一脚踩在她的脚背上没站稳,自己摔倒了不说把她也拽倒,漂亮的舞裙飞扬起来,说不定还会充满滑稽地飞出去一只高跟舞鞋……
那画面真是太美了,美到他和她都会在几千个人面前沦为笑柄的。
如果只有他丢人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以前比这还丢人的次数多了去了,他只是不想拖累夏曦,漂亮的蝴蝶就该独自飞舞,他的任务应该是在蝴蝶飞累的时候给她披上御寒的外套,到时候跳舞为了美感她肯定会穿的很少。
“夏曦?”路明非试着轻声喊她。
夏曦不理他,自顾自地走着快步。
“夏曦?”这次路明非用跑的,终于追上她的步伐,推了推她的肩膀。
夏曦扭了扭肩膀,甩掉他的手,抓着肩上的挎包带子,步伐更快了。
“好啦好啦!我去当你的搭档还不行么?”路明非没办法了,他想和夏曦说话,夏曦不跟他说话他就会很烦躁,他忍不下去,“我得先说好啊,我跳的可是很差的,到时候踩你脚背把你绊倒什么的,只能怪你没有找一个好搭档!”
夏曦终于回过头了,对他扔了一个白眼:“谁稀罕你似的?爱来不来!”
她冷哼一声甩过头去,头也不回地快步跑远了,路明非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束起来的长发起起落落,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超级愚蠢的事。
隔天的周末晚上,复式高层的夏家道场里,CD机里的乐声悠扬,路明非站在紧闭的门外,听到里面偶尔响起轻微的哒哒脚步声,手里拎着一份提拉米苏。
平常就算回家很晚,夏曦也会随手做一份夜宵什么的,大家吃过了才去睡,但昨晚的那份夜宵被取消了,掌管家中粮草的大厨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为此今天路明非特意打车穿越了半个城市,为的就是买上一份全城最好吃的提拉米苏来赔罪。
但站在这道门前路明非又犯了难,他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这种时候进去,练功的话应该会穿那种很修身的舞蹈服吧?光是脑补了一下小魔女的样子,感觉就有点心旷神怡。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提振精神,刚抬起手准备礼貌点敲敲门,门居然从里面先打开了,双方四目相对,那张冷艳高贵的脸蛋看得路明非虎躯一震。
还真是黑色的紧身衣,脖子修长,锁骨修长,腿也很修长,光可鉴人的长发用一根蝴蝶簪子挽了起来,就像踏水的天鹅,路明非还是第一次看到舞蹈生形态的小魔女。
“我……”他还没来得及张口说抱歉呢,小魔女忽然笑了,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间的得意笑容,她拔掉了束发的簪子,瀑布般的黑发披散下来,朝路明非伸出手。
那是在问:要跳舞么?一天的冷战之后并没有他预料中女孩的生气难哄,只是问你要不要来跳舞,准备了许久满肚子的道歉草稿一个都用不上。
完全没有办法拒绝,路明非的呼吸陡然急促了,他连装着提拉米苏的盒子都没时间放,随手就丢到了身后,按照过往训练时的记忆,握住她的手,顺势揽住她的腰,夏曦的手也搭上了路明非的手,指尖缓缓交错。
隔着薄薄的布片路明非浑身发烫,他不知道是夏曦的身体发烫还是自己燃烧起来了,总之手指就是很热,心猿意马的那种热。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亲芳泽吧?她本该是个距离自己很遥远的女神,此刻那张认真且完美无瑕的小脸儿就近在咫尺,感觉微微低个头都可以亲上去一口,掌中握着的指尖温凉如玉,手感好得让人忍不住想多捏上一捏品味丝滑。
我来之前刷牙了么?有没有口臭?洗澡了么?不会有体味吧?还有手汗,靠,忽然想起来自己特别容易冒汗,也不知道手心里有没有变湿……
路明非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他的舞蹈水平本来就不咋地,刚开的几个小节还能勉强跟上,等到下一个节拍的时候就一脚踩在了夏曦的脚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吓得一蹦三尺高。
“不用那么紧张,谁都有第一次,放轻松。”夏曦并没有怪罪他,很难得的,她说起话来极尽温柔,像是什么知心大姐姐的电台主播。
两个人重新开始,音乐从头播放,这一次路明非鼓足了劲头要在夏曦面前好好表现一把,只可惜自己还是不够争气,两个人之间全然没有任何默契可言,基本是夏曦带着路明非跳。
路明非就像那只追随着鸡妈妈学走路的小鸡,夏曦轻飘飘地一个步子,他得赶紧吧嗒吧嗒跑两三步才能跟上,彼此的舞步节拍完全错开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但越是急就越容易出错,下一个动作夏曦以他的手掌为支点旋转出去,他需要用强有力的手劲作为她的支点,在她旋转结束的时候拉她回来。
心里默数着圈数结束,路明非手上猛地发力,拔河决胜才会用得上的力量把夏曦拽得像一枚炮弹撞进他的怀里,他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绊在一起,两个人一起化作了着地的天使。
“喂,你至于有那么紧张嘛?”夏曦趴在他的胸口上,用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脸,“搞得好像我是个皇帝,今晚过来临幸你一样,只不过是做舞伴而已!”
“我不是紧张我是太菜……”路明非躺成一个大字,幽幽地叹了口气,“校庆只有不到一个月了吧?说真的以我这个水平,我肯定会连累你。”
“那就好好学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像你打星际争霸,难道你一上来就是高手?还不是挨过无数的虐才成长起来的。”
路明非心里一动,这话说的可真好,他想起自己刚开始玩儿那些日子,每天都被人虐得死去活来,心里不服气就找攻略找录像,研究高手怎么玩的,慢慢慢慢就成长起来了。
“那你也被虐过么?”他问。
“那倒没有,这辈子除了星际打不过你,其他时候都是我虐别人,没有人能虐我。”
路明非心说那你还说得信誓旦旦跟心灵鸡汤似的?把我刚才的感动还回来啊!
“但是我丢过人哦,在舞台上的时候。”夏曦又说。
“怎么样个丢人法?”
“是一次面向公众的表演啦,曲风很火热很热情,表演服和西域舞娘似的,披着一层红色的纱,脸上要带面巾,还有很重的发饰,开始表演以后那个发饰从我的头上滑落下来了一半,还有一半儿卡在头发里,但是我又不能去扶,就在脸上挂着发饰的情况下跳完了一整支舞。”
“西域舞娘啊……”路明非一龇牙,乐了。
虽然她说的那种画面想想都觉得很尴尬,路明非很佩服她的敬业,但他更感兴趣的是那种表演服,想起夏曦穿起来跳舞的样子,那腰那腿,鼻血又蠢蠢欲动。
“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东西是可以永远完美的,国家级的大事儿也会出岔子呢,意外总是会在你想不到地方随时到来。”
夏曦并未注意到路明非的心思,还在侃侃而谈,“1985年的春晚是牛年,但是开幕的时候那只牛犯了脾气工作人员拉不上来,没办法导演就把开幕节目改成了百猴迎春,结果扮演美猴王的演员从吊威亚上穿场而过的时候撞在了墙上,还播给全世界了。”
“靠!感觉这兄弟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啊!”
“不止如此,那一年春晚上还有杂技演员被挂在高台上下不来,现场制造冷气的机器把人冻伤之类的丑事,最后不还是都过来了?脸皮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没人在乎你的脸面有多值钱,它甚至换不来一张大饼,只有你自己在乎。”
只有你自己在乎?
说得还真好,这种心灵鸡汤似的话语不知道在学校推荐的杂志上看过多少遍了,班主任天天把坚持就是胜利,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挂在嘴边,每次路明非听着总是毫无波动。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碗鸡汤从夏曦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味道不一样了,煮鸡汤的枸杞变成野人参,一股热流直钻进胸膛里去,路明非觉得心脏好像要跳出来了。
缺乏温暖的人总是把自己想象成一束阴翳的稻草,又冷又干,殊不知正因为是这样,只要一点点温暖就能燃起炽烈的火焰。
跳不好有什么可丢人的,你的手里拉着全校最漂亮的妹子,她还是你的名义未婚妻,那一刻你就是全校最瞩目的仔好不好?台下有无数狼崽子对你羡慕嫉妒恨呐!就算没跳好,难道她就会离你而去么,狼崽子们还是照样吃不着,嘿,爷就是这么幸福怎么了吧,不服来咬死我啊!
夏曦跳了起来,伸手过来拉他,“来来来,不要灰心,继续练,要有那种哥要成为一代猫王的志气啊!”
“嗯!”路明非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夜越来越深了,这座南方小城万籁俱寂,路灯照亮空旷的街道,楼宇的灯光大多熄灭了,只剩下三三两两未眠人的窗口还亮着。
其中一个窗口里,少年握着少女的手,在她的每一个眼神和口令中一点点地调整着自己那僵硬的动作。
水晶灯的光耀下一切都那么梦幻,她的掌心里传来温情的暖意,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从他的身体中迸发出来,他从未想过自己也可以这样熟稔,所有的动作在她的悉心教导下像是刻进了自己的脑海里,根本不必思考,只要放松心情跟随小魔女的指示,配合起来就能变得像是一对久经舞场的拍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