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 > 大周仙官最新章节 > 第243章 九等宝箱!超越极限的奖赏!

    天鉴阁内。

    茶盏早就凉了。没有人去添。

    上万面水镜中,绝大多数还在忠实地转播着遗蹟外围那些底层学子的所杀。但在场没有一个人去着那些画面。

    所有的目光,都钉在正中央那块被单独放大的水镜上。八个幻境,八面分屏。

    每一面分屏里的画面都极其清晰,连幻境中风吹草动的细节都纤毫毕现。丁巡检是第一个放下茶盏的人。

    瓷盖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碰响,在死寂的天鉴阁里却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落在苏奏那面分屏上。茶室。

    紫檀木茶台。青花瓷茶具。

    以及对面那个穿着石青色长衫、微笑着茶的「中年文士「。

    丁巡检的眼皮没有跳。他是九品人官。

    人官铸身,这是大周仙朝最基本的门槛

    能坐上这把椅子的人,哪一个不是踏过了铸身境的门槛,又借着官位之力调动大周法统的加持,实力远在寻常铸身境修士之上。

    他不怕铸身境。他自己就是

    但正因为他自已就是,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铸身境对养气境意味着什麽。那不是修为高了几层的问题。

    那是两个世界的生物之间的差距。

    他丁巡检,随便抬一抬手,体内那股融合了大周法统的铸身之力涌出来,方圆十丈之内,任何养气境的修士连站都站不稳

    不是因为他刻意释放威压,是因为铸身境的法则浓度本身,就足以压跨养气境修士的经脉运转。这就像是水和油。

    你不需要去搅它,它自已就会分层。强的在上面,弱的沉到底下。

    天道如此,无关善恶。「铸身境。"

    丁巡检的声音极其低沉,像是从噪子眼里挤出来的。

    "八等刑罚,对手是铸身境妖曾。"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震惊。

    有的只是一种极其沉重的、盖棺定论般的确认。

    就像验户的件作翻开白布,着了一眼底下那张脸,然後在卷宗上写下「死因明确「四个字。不需要惊诉。

    结果在布之前就已经注定了。

    这句话落在天鉴阁里,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已经着到了。也都已经明白了。

    冯教习那双精明的眼晴死死地町着水镜,那根一向在长桌上敲个不停的手指,此刻彻底僵住了。他不是人官,没有铸身境的修为。

    但他在二级院教了大半辈子的书,送走的学生比在场大多数人吃过的盐都多。他见过太多「天才陨落「的案例了。

    每一届大考,都会有几个被所有人看好的苗子,在遗蹟里折了进去,

    有的是运气差,有的是底牌不够,有的纯粹是被大周这台绞肉机碾成了渣浑。

    但那些案例里的对手,最多也就是养气高阶、通脉巅峰。从来没有铸身境。

    养气对铸身,这种配置,不叫考核。

    叫处刑。「死局。"

    冯教习极其简短地吐出了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分析,没有什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的客套,他一辈子说话都留三分余地,从不把话说死

    在二级院混了这麽多年,他最大的本事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永远给自已留条後路。

    但此刻他没有留。因为不需要。

    在铸身境面前,养气五层的所有底牌、所有天赋、所有奇遇,加在一起,也不过是一盘还没端上桌就凉透了的剩菜。徐黑虎站在长桌右侧,那张粗扩的脸上着不出明显的表情。

    他也是人官。九品,掌刑狱。

    铸身境的实力,加上大周法统对刑狱系统的专项加持,让他在惠春县的地界上,几乎可以对任何养气巅峰境修士做到一击必杀。他太清楚这道鸿沟有多深了。

    不是因为他站在鸿沟的这一边往下着过。

    而是因为他曾经站在鸿沟的那一边,仰着头往上爬过。从养气到铸身,他爬了整整十二年。

    那十二年里的每一天,他都在体会着「差一步就是天壤之别「的绝望

    他知道养气境顶着铸身境的威压是什麽感觉。骨头会响。

    不是断裂的响,是从里到外、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极其细微的、像乾柴被慢慢孵弯时的那种岐嘎声。你的真元会失控。

    不是枯竭,是运转轨迹被对方的法则浓度强行扭曲,像一条被人遵住了脑袋的蛇,再怎麽挣扎也咬不到人。你甚至连逃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因为铸身境的法则领域一旦铺开,你的神识会被压缩到极其狭小的范围内,连判断方向的能力都会被剥夺。

    你只能站在原地,着着那头远比你强大的存在,极其从容地走到你面前。然後把你捏碎。

    像捏碎一颗花生米。

    徐黑虎的目光没有停在苏奏那面分屏上。他看的是蒙云。

    蒙云的幻境里,没有茶室的雅致。

    是一片极其荒芜的黑色戈壁,天空低得像是要塌下来。

    而在戈壁的正中央,盘踞着一头通体漆黑、鳞甲上流转着暗金色法则光泽的巨蟎

    那头巨蟎没有完全幻化人形,但它的头已经呈现出了一种极其异的、近似人脸的轮廊。

    嘴角甚至勾出了一个弧度,像是在笑。半步铸身。

    距离真正的铸身境只差临门一脚。

    但仅仅这临门一脚的差距,就足以让它碾压任何养气境的修士。

    「七等。半步铸身。" 徐黑虎的噪音极其沙哑。

    他转过头,又着了一眼苏奏那面分屏。「"八等。铸身境。"

    两句话,像是两口钉子,一前一後钉进了天鉴阁的沉默里。

    蔡云,养气五层,面对半步铸身。苏奏,养气五层,面对铸身境。

    在场的人官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麽了。

    他们自已就站在铸身境这条线上,甚至借着官位之力站得更高。

    他们知道从这个高度往下看,养气五层是什麽。是蚂蚁。

    蚂蚁再努力,再拚命,再天赋异烹,在你的指尖面前,也不过是一捏的事情

    这不是悔辱。这是物理事实。

    谢城隍端着那盏早就凉透了的茶,拇指在杯沿上极其缓慢地摩举着。

    他是九品天官,铸身境的修为加上大周法统赋予天官体系的行政法则加持,让他在惠春县的地界上拥有近乎绝对的权柄。

    但此刻,这份权柄帮不了水镜里那两个年轻人。「云那边,也活不了。"

    谢城隍的声音极其平缓,像是在念一份已经盖好了印的公文。「半步铸身的妖曾,有灵智,有法术,肉身强度远超同阶凶兽。

    就算蒙云身上有些不为人知的底牌,在半步铸身面前,那些底牌也不过是多撑几个呼吸的差别。"

    他顿了顿,目光从蔡云的分屏移到了苏奏的分屏上。「至於苏奏。"

    谢城隍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不需要。

    半步铸身尚且是死局,完整的铸身境还有什麽可议的?天鉴阁内,气氛沉到了极点。

    彭教习站在角落里,那双总是透着阴冷嘲弄的眼晴,此刻也极其罕见地收敛了所有的尖刻。

    他没有冷笑,没有说什麽「早就料到了「之类的风凉话。不是因为他突然心软了。

    是因为这种局面,已经超出了「嘲弄「的范畴

    你可以嘲弄一个人的患叠,嘲弄他的天真,嘲弄他在利益面前做出的不理智选择。但你没法嘲弄一个人的死。

    尤其是这种明知必死、却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的死。

    那不叫死。叫碾压。.

    罗姬站在长桌最左侧,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在一众官服道袍中依然格格不入。

    他没有开口。一个字都没有。

    但他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晴,在水镜画面切到苏奏那面分屏的瞬间,睡孔深处极其隐秘地震了一下。极其微小。

    微小到在场没有第二个人注意到。

    他看着水镜里那个坐在茶台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的年轻人。他的第子。

    他罗姬亲手选的、亲手教的、从万愿穗的萌芽一路着到救名降世的亲传弟子。苏奏的脸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就那麽平平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老家苏家村的村口歇脚。罗姬见过太多在绝境中崩溃的天才了。

    哭的,喊的,跪下来求饶的,疯了一样冲上去送死的。但他这个弟子,不一样。

    坐下来。喝杯茶。

    把所有退路算清楚之後,发现确实没有退路,然後极其平静地接受。

    这种平静,如果是在别人身上,罗姬会点一点头,在心底说一句「不错,有骨气「。但这是苏奏

    这是他亲手从泥里抹出来的种子。

    他在百草堂的讲台上,用最严苛的标准去筛、去压、去磨。无数人被他筛掉了,但苏奏留了下来。

    不是因为苏奏天赋最高,而是因为这个从苏家村出来的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他在这大周官场里找了半辈子、几乎已经不相信还存在的东西。

    有底线。有原则。

    有一颗在烂泥坑里打了千百个滚、依然没有被泡烂的心。他为了这颗心,甘愿在二级院里做一座孤岛。

    为了这颗心,他替顾长风在暗处种下万愿穗的引子,赌的就是有一天能等来一个配得上这颗种子的人。他等来了。

    苏奏就是那个人。

    而现在,这个人坐在一头铸身境妖曾的对面,喝着一杯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後一口的茶,罗姬的双手交叠在身前。

    袖袍的遮掩下,那双枯瘦的手极其缓慢地握紧了。指节泛白。

    骨头像是要从皮肤底下顶出来。但他的脸上什麽都没有。

    一丝波澜都没有。他不能有。

    他是百草堂教习。

    是被所有人视为「公正到近乎冷酷「的孤岛。

    他如果在这个时候露出半分失态,那些一直在暗中搞度他立场的人,会立刻嗅到他和苏奏之间那层师徒关系的深度。那不仅会把他自已拉入漩涡

    更会把苏奏在朝堂上的位置,过早地暴露在那些大人物的棋盘中。

    苏奏如果活着出来,这层关系是一把刀。苏奏如果死了

    罗姬的目光极其平稳地落在水镜上,没有移开半分。

    「有没有人会跟他们结契?" 谢城隍的声音从侧面飘过来。罗姬没有接话。

    他只是极其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生了根的老树。

    袖袍底下那双紧的手,从始至终没有松开也没有其他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在心里算着同一笔帐。苏奏是八等,铸身境。

    就算有人跟他结契,把刑等拉到五等、六等,结契的那个人自已也要独自面对五等、六等的对手。五等是什麽概念?从一到四的递增趋势来推,五等至少是养气七八层的妖曾。

    六等更不用说。一个换一个。

    谁愿意拿自己的命去赌?

    丁巡检极其缓慢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那件绣着云豹纹的深青色官服在微弱的光线下纹丝不动,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极其隐秘地,扫过了水镜里王虎那面分屏。

    那个站在雪地里、湛着袖口一声不消眼泪的胖子。丁巡检的嘴角极其微小地动了一下。

    然後收了回去。什麽都没说

    天鉴阁内,陷入了极其漫长的沉默。

    水镜里,那一香的倒计时,还在极其无情地流逝着。

    ........

    山河社稷图上空。

    云海翻腾的速度,在这一刻变得极度缓慢。

    三位主考官的目光,已经在那八面分屏上停驻了将近半灶香的时间。

    水镜里的一灶香倒计时,只剩下最後不到三分之一。细若游丝的虚拟线香,在无声地燃烧着。

    每缩短一寸,就意味着那八个年轻人做出选择的余地,又少了一分。豪争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他那件素白色的长袍在云风中轻轻晃动,但他本人比那把椅子还要安静。他在等。

    等那些年轻人做出选择。

    赵县尊坐在左侧,目光在八面分屏之间来回游移。

    作为一个即将高升的老政客,他的观察习惯是「先着大局,再着个体「。大局是什麽?

    八个人,一到八等刑罚。特殊规则允许结契分担。

    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最优解极其明显:低刑等的人跟高刑等的人结契,把整体的死亡风险拉低,所有人都有机会活着出来拿机缘。

    但「最优解「这种东西,在大周仙朝的官场里,从来就不是一道数学题。它是一道人心题。

    你愿不愿意把自已从安全区里拉出来,去替别人扛一刀?这一刀砍不砍得死你,你不知道。

    你只知道不扛这一刀,你能安安稳稳地活着走出去。

    赵县尊着过太多人在这种选择面前退缩了。他自己年轻的时候,也退缩过。

    所以当他着到水镜里那两个名字旁边的结契标识开始闪烁的时候,他端茶的手极其微小地顿了一下。「顾池。"

    赵县尊低声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水镜里,顾池那面分屏的画面正在发生变化

    这位研史社的社长面前,石壁上原本属於他的三等刑罚标识,正在与另一个人的标识产生共鸣。蔡云。七等。

    三等与七等结契,取中,五等。两个人各自独立面对五等刑罚。

    顾池从三等跳到五等。蒙云从七等降到五等。

    对蒙云来说,这是救命的绳索。

    对顾池来说,这是把脖子往绞架上涛。「他选了。"

    赵县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意外。不是意外顾池会帮云。

    顾池是蒙云的人,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薪火社的利益链条绑得极其紧密,顾池的前程和云的前程是拴在同一根绳子上的,

    蒙云死了,顾池在官场上的靠山就了。从这个角度着,顾池的选择极其合理。他不是在救蒙云。

    他是在救自己的未来。

    「精於算计的人,做出的永远是最符合利益的选择。" 赵县尊在心底极其客观地评价了一句。

    但紧接着,第二个名字旁边的结契标识也亮了。陈鱼羊。二等。

    他的结契对象指向的是一苏蔡。八等。

    二等与八等,取中,五等。两个人各自独立面对五等。

    赵县尊的眉头极其微小地挑了一下。这就不像顾池那麽好解释了。

    陈鱼羊跟苏奏之间的关系,远没有顾池和蒙云那麽深的利益绑定。

    据他所知,陈鱼羊是灵厨一脉的首席。苏奏是灵植一脉的首席。

    两个人之间的交集,充其量不过是同在薪火社挂了个名而已,以及一鱼之恩罢了。

    为了这点交情,把自已从二等拉到五等?二等是同修为区曾,闭着眼晴都能过。

    五等是什麽,谁都说不准,但至少是养气七八层的妖曾。

    陈鱼羊是养气四层灵厨出身。

    正面战力在同阶中偏下。

    他选五等,跟选死没有本质区别。

    基本只有两三层的存活机率。「这个陈鱼羊.

    赵县尊放下了茶盏,语气里那层惯常的圆滑已经淡了几分。「是个实心眼的。」

    白县尊坐在右侧,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孔上依然着不出什麽情绪。但他的目光在陈鱼羊那面分屏上多停留了一息。

    「实心眼,在官场里不是好词。」 白县尊的声音极冷。

    「"但在这种地方,倒是难得。"

    这是白县尊今天说过的,最接近「夸奖「的一句话。衰争始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极其安静地看着水镜,着着那些年轻人在生死面前做出的每一个选择。

    但他的左手,已经极其缓慢地探入了袖袍深处,那里面,还剩着几朵散发清冷光芒的银花。

    「给他们一人一朵。」 衰争终於开口了。

    声音极其平淡,像是在吩下人添一壶茶。「顾池,陈鱼羊。」

    「敢在这种局面下伸手拉人的,不管他是出於利益还是出於情义,都值一朵银花。" 赵县尊微微领首。白县尊没有反对。

    银花代表考官的认可,能直接锁定前百

    对於顾池和陈鱼羊这种在二级院颜峰的苗子来说,这朵花足以改变他们一生的轨迹,使得他们有机会向前十冲刺。前提是他们能活着出来。

    豪争捏住了两朵银花,指尖泛起青色的真元,准备在结契生效的瞬间将花掷出。时机极其关键。

    银花的法则权重足以短暂干预上古遗蹟的底层运算。

    在结契生效的一瞬间送出银花,能最大限度地强化结契的法则底护效果,给这两个年轻人多添一层保命的底牌。

    一灶香的倒计时,只剩最後十息。水镜里,顾池的结契已经完成。

    三等与七等的标识彻底融合,化为两个相同的「五等「,分别烙在了顾池和蒙云的石壁上。

    蒙云那面分屏里,黑色戈壁上那头半步铸身的巨蟎,在结契生效的瞬间,身形骤然缩小了将近一半。

    鳞甲上暗金色的法则光泽淡了下去,那张近似人脸的头颅轮廓也重新模糊成了曾相。半步铸身,降为养气後期

    蒙云的眼晴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隐秘的光亮。

    「顾池这边,成了。」 赵县尊低声确认。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陈鱼羊那面分屏。

    他的结契标识还在闪烁还没有最终确认。

    五息。四息。

    陈鱼羊那张逢懒的脸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要确认了。三息。

    衰争捏着银花的手指微微收紧,准备在结契生效的瞬间同时掷出两朵。两息。

    就在陈鱼羊的结契标识即将彻底锁定的前一瞬

    水镜画面猛地一震。不是陈鱼羊那面分屏。是王虎那面。

    那片白范范的雪原上,那个站在齐膝深的雪地里、满脸泪痕的胖子,做了一个让点将台上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没有选择结契他选的是一独承。

    以一等之身,独承苏奏的八等。

    罪加一等。九等。

    王虎的选择比陈鱼羊快了不到半息

    但就是这半息的差距,让山河社稷图的底层法则做出了判定。王虎的独承指令,优先级高於陈鱼羊的结契请求。

    因为独承是单方面的、不可逆的、不需要对方确认的绝对指令。而结契需要双方的法则共鸣。

    王虎的那道神识冲入山河社稷图底层运算的瞬间,苏奏那面分屏上的石壁发生了剧变。「八等「二字骤然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极其冰冷的、散发着死灰色光芒的新文字。【汝之刑,已有人独承。】

    【汝,免罪释放。】而在王虎那面分屏上。雪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光都无法穿透的纯粹黑暗,九等。

    超出了八等刑阵的最大刻度

    超出了这座上古遗蹟所有已知规则的极限。

    那片黑暗里,着不到对手,着不到规则,着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只有王虎一个人,站在无尽的黑暗中央。

    那张胖乎乎的、满是泪痕和冻疮疤的脸上,恐惧还没来得及退去。但他的嘴角,极其微小地、极其笨拙地,翘了一下。

    像是终於做成了一件事。点将台上。

    衰争捏着银花的手,僵在了半空。

    赵县尊的茶盏磕在了扶手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碰响白县尊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肌肉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三位主考官,在极其短暂的沉默後,不约而同地着向了王虎那面分屏。「独承。"

    白县尊的声音极其低沉。

    「聚元九层。独承八等。罪加一等。九等。"

    他把这几个数字一个一个地念出来,像是在确认一份死刑判决书上的每一个字。「这个胖子,是在拿命换。"

    赵县尊极其缓慢地将磕歪的茶盏扶正,那双总是带着八面玲珑笑意的眼晴,此刻罕见地敛去了所有的圆滑。「他值一朵金花。」

    赵县尊的声音极其平静,但语气里的分量比平时重了不止一倍。

    「这种连命都不要、只为还一份知遇之恩的纯粹,比那两个算清了利弊才伸手的,重得多。" 白县尊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是这麽想的。

    但他紧接着就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人愿意先开口的事实。「值,但给不了。"

    白县尊的声音极其冷硬。

    「第一,他不是二级院的考核学子。

    他是一级院的,连参加年考排名的资格都没有。

    银花也好,金花也罢,按照大周的规矩,只能赐予正式参考的学子。

    他不在册,花落无处。」「第二。"

    白县尊顿了顿。

    「他没有命来承这朵花了。" 九等。

    聚元九层的修为,去扛一个超出八等刑阵上限的惩罚。

    那不叫扛。那叫蒸发。

    连渣都不会剩。

    点将台上,再次陷入了沉默。豪争一直没有说话。

    他捏着银花的手极其缓慢地收了回来,那两朵原本准备赐给陈鱼羊和顾池的银花,被他重新放回了袖袍深处。

    陈鱼羊的结契因为王虎的抢先而被驳回了。苏奏已经被免罪释放,不再需要结契对象。

    陈鱼羊的二等刑罚恢复原状,不需要银花去兜底而顾池那朵,可以稍後再给。

    豪争的目光落在王虎那面分屏上。

    黑暗里,那个胖乎乎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九等刑罚的法则已经开始侵蚀他的身体。但他还站着。

    站得歪歪扭扭的,像一棵被暴风刮弯了腰的老树,随时都可能折断。但还没有倒。

    衰争极其缓慢地坐正了身体。「一饮一啄。"」

    他的声音极其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皆是定数。"

    赵县尊和白县尊同时着向了他。豪争没有着他们。

    他的目光穿过水镜,穿过那片无尽的黑暗,落在那个正在被九等刑罚吞噬的胖子身上,

    「你们觉得,一个聚元九层的泥腿子,凭什麽能做出这种事?" 豪争的语气极其平缓。

    "是因为他天性纯善?是因为他骨子里有什麽异於常人的大义?"

    豪争微微摇了摇头。「不是。」

    「是因为苏秦。"

    「苏奏用草倪术,给这个胖子留了一具草倪。」 豪争的声音极其轻,却极其清晰。

    "一具草倪。做工粗糙,灵气残留不值一文。搁在任何一个世家子弟眼里,连垃圾都算不上。"

    「但就是这具草倪,把一个聚元二层的废物,教成了聚元九层的大师兄。」「把一个在外舍烂泥坑里等死的人,变成了一个愿意拿命去换他的兄弟。"

    豪争的目光从水镜上移开,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处。「你种什麽因,就结什麽果。"

    「苏秦平日里的每一个善举,每一次不计回报的伸手,都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生了根,发了芽。"

    "今天这个胖子拿命去填的那个坑,不是王虎挖的,也不是这座遗蹟挖的。" 衰争极其缓慢地吐出了最後一句话。

    「是苏秦自己,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

    点将台上,云海极其缓慢地翻涌着。三位主考官,各自沉默了很久。

    水镜里,王虎那面分屏的画面,已经快要被黑暗完全吞没了。...

    苏奏端坐在茶台前。茶汤已经凉了。

    对面那头铸身境的妖曾依然保持着那副极其从容的姿态,琥珀色的竖瞳里带着一种属於高阶掠食者特有的耐心。它不急。

    猎物就在面前,跑不掉。

    一灶香的倒计时,大约还剩最後几息

    苏奏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推演。不是放弃。

    是所有的路都算完了,结果都一样。他在等那道光柱落下来。

    等那个从一等到四等一路递增、到了八等不知道会变成什麽模样的刑罚,降临在他身上。然後拚尽全力去扛

    扛得住,活。扛不住,死。就这麽简单。然而。

    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前一瞬

    苏奏面前的茶台,毫无徵兆地碎了。不是被什麽力量击碎的。

    是像沙子一样,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溃散。

    青花瓷的茶具化为畜粉。紫槽木的台面像是被无形的手捏碎了筋骨,一块一块地剥落、塌紧接着,四面石壁上的山水画卷也开始脱落。

    那层幽蓝色的磷光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後骤然熄灭。

    整个茶室,像一座搭了半辈子的戏台,在某一个瞬间,被人从後台抽掉了所有的支撑哗啦啦地塌了。

    对面那头铸身境的妖曾也在消散。

    它那张挂着微笑的近似人脸,在崩解的前一刻,琥珀色的竖睡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错号。

    像是连它自已都没想到,这场戏会以这种方式收场。然後它就不见了。

    连同那股令人室息的铸身境威压,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苏奏端坐在原地,面前空空荡荡。

    茶室没了。妖鲁没了。刑罚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纯粹的、没有任何颜色的虚白空间。

    以及石壁上浮现出的一行字。【汝之刑,已有人独承。】

    【汝,免罪释放。】苏奏町着这两行字。

    他的呼吸没有停。他的手没有抖。他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甚至没有出现任何剧烈的波动。

    但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独承。

    有人替他独承了八等刑罚。罪加一等。

    九等。是谁?

    这个念头刚刚浮上来,虚白的空间里,就像是回应了他的疑问一般,凭空浮现出了一面极其模糊的、如同水中月影般的镜面。镜面里。

    是一片连光都穿不透的纯粹黑暗。黑暗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胖。矮。

    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被冷汗和泪水浸透了的粗布短打。

    那张脸上满是冻疮的疤痕和还没来得及擦乾的泪渍。王虎。

    苏奏的身体像是被人从背後猛推了一掌。

    他那张一直维持着极其平静的脸,在着清镜面中那个身影的瞬间,所有的平静像是一层薄冰,被一块落石砸得粉碎「王虎!"

    苏奏的声音从噪子里冲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已都没认出那是自已的声音。

    沙哑。尖锐。

    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几乎失控的撕裂感。他猛地站起身,冲向那面镜面。

    但他的手穿过了画面,什麽都没有碰到。

    镜面里的王虎,正在被那片九等的黑暗吞噬那种黑暗不是简单的着不见。

    它是一种带有实质的、极其浓稠的规则之力,像是无数只着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极其缓慢地挤压着王虎的身体。

    王虎的粗布短打在黑暗的挤压下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他的皮肤上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不是伤口。

    是经脉在体内崩溃後,从皮肤表面渗出来的血线。

    聚元九层的修为,在九等刑罚面前,连一层窗户纸都不如。但主虎还站看。

    歪歪扭扭的,像一棵被暴风刮弯了腰的老树他着到了苏奏。

    隔着那面模糊的镜面,隔着两个不同的空间,隔着一道再也无法跨越的生死线。他着到了苏奏。

    那张胖乎乎的、被黑暗的规则之力压得几乎变形的脸上,嘴角极其微小地、极其笨拙地翘了一下。他在笑。

    然後他开口了。

    声音极其微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带着裂缝,带着血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楚。「苏秦。"

    「值……值得的。

    苏奏的指甲深深地进了掌心。

    他站在那片虚白的空间里,浑身僵硬得像一尊石像,但他的眼眶已经控制不住了。

    有什麽滚烫的东西,在眼底涵涌着,冲撞着,像是一条被堵了太久的河。你

    苏奏的声音在发颤。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你疯了,想说谁让你这麽做的,想说你一个聚元九层去扛九等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太清楚了。

    如果换一个人站在王虎的位置上,换一个跟他苏奏没有那份交情的人,拿着一等刑罚,安安全全地站在雪地里吹吹风就能过关,没有人会做这种事。

    没有人会放着活路不走,去替别人扛一个连八等都不是、而是超出上限的九等。但王虎做了。

    那个从流云镇来的泥腿子。

    那个曾经聚元一层、连教习都记不住名字的废物。

    那个抱着一具叫苏丁的草倪练了三个月、从外舍的烂泥坑里爬出来的胖子。

    他本可以安安心心的等待大考结束,他将凭藉这超出其他人的探索进度,以毫无争议的第一名,以天元之身,普级二级院,

    他的前途本一片光明,所有的苦难都熬过来了。但他依旧毅然的选择这麽做了。

    镜面里,王虎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那种透明不是空间传送的前兆,而是生命力在被九等的规则之力一丝一丝地抽离。

    他快要没了。但他还在说话。

    声音已经碎得几乎听不清了,像是风里飘过来的纸片,一抓就散。

    「苏奏你得往前走。「走远点。」

    "走到那些大人物……都得仰头看你的地方去。王虎的眼晴已经着不太清了。

    九等的黑暗在侵蚀他的识海,他的视野在一点一点地缩小,像是有人在慢慢合上一扇门。但他还是努力地睁着。

    努力地着着镜面对面那个泪流满面的年轻人。

    「我王虎没别的本事。「就会练功。

    「你给我苏丁的时候说…….别偷懒。"「我没偷懒。"」

    从聚元二层练到九层。「你看到了吧?」

    王虎的声音在这里忽然清晰了一瞬。像是回光返照

    像是一盏快要灭的油灯,在熄灭前拚尽最後一点灯油,让火苗宰了那麽一下。

    「我没给你丢人。这句话说完。

    王虎的身影,在那片纯粹的黑暗中,像是一座终於被风雪压垮的土丘。

    极其缓慢地。倒了下去。

    镜面里的画面开始碎裂。

    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湖面,涟菏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波纹过处,画面一块一块地剥落、消散。最後消失的,是王虎那张胖乎乎的脸。

    和那个极其笨拙的、翘在嘴角上的、到死都没有收回去的笑。

    然後镜面就空了。什麽都没有了。

    苏奏站在那片虚白的空间里。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的力度大到手掌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的脊背挺得极直,像一杆插在泥地里的旗但他的脸上,全是泪

    没有声音。没有硬咽。

    没有任何外放的情绪。

    泪水就那麽安安静静地从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消下来,顺着脸颊,滴在青色的道袍前襟上,洒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站了很久。

    久到那片虚白的空间开始发生变化。幻境在退散。

    像退潮的海水,那些构成这片空间的法则之力在一层一层地剥离、消融。

    苏奏脚下的虚白地面开始出现裂缝,裂缝里透出一种极其温暖的、类似於晨曦的金色光芒。他被送回去了。

    被送回那座青石大殿。

    但在他的视野彻底被金色光芒吞没之前,他的正前方,凭空浮现了一样东西。一个宝箱。

    不是之前那些巴掌大小的青铜匣子。不是半臂长短的暗金色宝匣

    而是一个几乎有半人高的、通体散发着极其璀璨光华的巨大宝箱箱身的材质苏奏认不出来。

    不是青铜,不是暗金,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像是由凝固了的星光铸成的物质。箱身上没有锁。

    只有一个极其简洁的、用上古篆文刻成的数字。九。

    九等机缘。

    超出了八等阵的最大刻度。

    超出了这座上古遗蹟所有已知规则的极限

    一个聚元九层的泥腿子,用他的命,用他这举子下的所有勇气和情义,换来的东西。苏奏看着那个宝箱。

    那双还挂着泪水的幽青色眸子里,没有狂喜,没有贯婪,没有任何对未知造化的期待只有一种极其沉重的、仿佛这整座遗蹟都压在了心头上的分量。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袖口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然後他极其郑重地整了整身上那件青色的道袍

    向着那个宝箱的方向。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担「王虎。"

    苏奏的声音极低,极稳,像是在对一个故人做出最重的承诺。「这情。"

    「苏秦背下了。"「连本带利。」「—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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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仙官最新章节第354章 学生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