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夜。
此时的皇城早已不复白日的庄严肃穆。宫墙上挂满了琉璃彩灯,五光十色,映照得朱红大门一片惨白。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文武百官携家眷入宫赴宴,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整个皇宫沉浸在一片虚假的繁华与喜庆之中。
然而,在这片欢声笑语之下,却是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这就是皇宫吗……果然气派。”
谢子游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衫,腰间挂着一块不知从哪弄来的玉佩,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摇头晃脑地学着文人墨客的样子。他那副模样,在这满朝文武的锦衣华服中,显得格格不入,活像个走错片场的土财主。
“收起你那副蠢样。”
顾寒舟走在谢子游身侧,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脸上的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始终按在腰间的软剑上。虽然现在是大楚太后五十大寿,戒备森严,但暗处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苏砚,顾寒舟比谁都清楚。
苏砚走在最前面。
他今日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长衫,没有任何显眼的配饰,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落魄的书生。那把名为“凡心”的古剑,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中,剑鞘上的斑驳锈迹,非但没有削减它的锋芒,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气息。
“顾寒舟,你说太后那个老太婆,看到苏大哥把她的寿宴搞砸了,会不会气得从轮椅上跳下来?”谢子游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闭嘴。”
顾寒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若再敢乱说话,我现在就把你扔进护城河里喂鱼。”
谢子游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他虽然平时天不怕地不怕,但对顾寒舟这种顶尖杀手还是心存畏惧的。
三人来到正殿之外。
守门的禁军统领看到苏砚三人,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认出了顾寒舟——毕竟暗影阁的大名,在江湖上还是响当当的。
“顾兄弟,你们来得有些晚了。”禁军统领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太后娘娘正在等诸位大人入席,你们快些进去吧,莫要冲撞了贵人。”
“多谢李统领。”
苏砚淡淡地点了点头,随手指了指谢子游,“这是我的远房表弟,不懂规矩,还请统领多多包涵。”
李统领的目光在谢子游那一身滑稽的行头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但碍于顾寒舟在场,终究还是没说什么,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踏入正殿的那一刻,一股暖风夹杂着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大殿内灯火通明,金碧辉煌。高台之上,龙椅空悬,而龙椅左侧的首位,坐着一位身穿凤袍的老妇人。她满头白发,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看起来雍容华贵,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却藏着一丝阴鸷与狠厉。
正是大楚太后!
而在老妇人的右侧,端坐着当今圣上——楚轩。
年轻的皇帝面色苍白,眼神中透着一丝病态,但在看到苏砚三人进来时,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他轻轻咳嗽了两声,示意众人免礼。
“苏爱卿,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太后笑眯眯地看着苏砚,那笑容就像是淬了毒的蜜糖。
“托太后娘娘的洪福,草民一切都好。”
苏砚微微躬身,姿态恭敬,眼神却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
“听说爱卿前些日子在江南一带活动,还破获了一起大案?”太后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问道,“不知那案子牵涉到了哪些人?有没有惊动京城的各位大人们?”
来了。
苏砚心中冷笑。
太后这是明摆着在敲打他。那起所谓的“大案”,其实就是谢家为了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而制造的灭口事件。苏砚顺着杆子往上爬,不仅查出了真相,还将谢家在京城的暗桩一网打尽。
“回太后娘娘,那不过是一群江湖蟊贼作乱,已经被草民就地正法了。”苏砚面不改色地撒谎道,“倒是惊动了京城的捕快,多有叨扰,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哼,谅你也不敢欺骗本宫。”
太后冷哼一声,挥了挥手,“既然如此,那就入席吧。今天是哀家的寿辰,大家都不要拘束,尽情享用。”
众人纷纷落座。
苏砚被安排在了末席的一个角落里,这里离高台较远,相对隐蔽。谢子游兴奋地拉着苏砚的手,低声说道:“苏大哥,你看那边!听说那个穿紫袍的老头就是当朝首辅,那个胖子是什么吏部尚书……哇,他们吃的菜都是用金盘子装的!”
“吃你的饭。”
顾寒舟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高台之上。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报——!”
一名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倒在地:“启禀太后娘娘,不好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在御花园被人刺杀了!”
“什么?!”
整个大殿瞬间哗然。
太后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猛地站起身,满脸的不可置信:“皇后怎么会遇刺?刺客呢?抓到了吗?”
“回太后娘娘,刺客武功极高,已经突破了重重包围,目前不知所踪!”侍卫吓得浑身发抖,“而且……而且皇后娘娘她……她已经薨了!”
“混账!”
太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满桌的珍馐美味四处飞溅,“御林军是干什么吃的?保护皇后的侍卫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让刺客在眼皮子底下杀人!”
楚轩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抓住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他的眼中满是悲愤与震惊。
皇后,那是他的结发妻子,也是他唯一的孩子——那个还未满周岁的太子的母亲!
“护驾!立刻封锁皇宫!抓刺客!”太后在盛怒之下,尖声厉喝。
然而,就在这混乱之际,站在苏砚身后的顾寒舟突然动了。
他像是一只敏捷的猎豹,身形一闪,瞬间挡在了苏砚的面前。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大殿的横梁上悄无声息地落下,手中寒光一闪,直取太后的咽喉!
“保护太后!”
殿内的禁军纷纷拔刀相向,但那黑影速度太快,根本不是普通禁军能够阻挡的。
“锵!”
就在寒光即将触及太后脖颈的瞬间,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大殿。
苏砚缓缓抬起了右手。
袖袍之下,那把名为“凡心”的古剑已然出鞘。剑身古朴,没有一丝花纹,但在这一刻,却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光芒。
剑光一闪而逝。
那名刺客手中的匕首被齐根削断,整个人更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大殿中央,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青年。
苏砚面无表情地将剑收回袖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太后娘娘受惊了。”
他淡淡地说道,声音平静得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你……”
太后刚想发作,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大殿。那是来自绝对实力的震慑,让她这个深宫老怪竟然不敢动弹分毫。
“刺客的身份查明了吗?”苏砚转过头,看向楚轩。
此时的楚轩,眼中的悲愤已经被震惊所取代。他看着苏砚,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回禀陛下,刺客身上搜出了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谢’字。”一名禁军统领飞奔过来,跪地禀报,“看来是谢家的余孽所为!”
“谢家?”
苏砚冷笑一声,“太后娘娘,看来这皇宫里的水,比臣想象的还要深啊。皇后娘娘刚刚遇刺,刺客身上就有谢家的令牌。不知道这谢家,到底是受了谁的指示,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你……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太后强撑着最后一丝威严,厉声喝道,“皇后遇刺,定是有人想要嫁祸谢家!来人,将刺客拖下去严刑拷打,务必查出幕后真凶!”
“嫁祸谢家?”
苏砚一步步走向高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尖上,“太后娘娘,您觉得这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谢家三百血河卫在潮音城外被我屠尽,紧接着京城就发生了皇后遇刺案,刺客身上还有谢家令牌。这难道不是谢家在向您示威吗?”
“你……你放肆!”
太后被苏砚逼得步步后退,老脸涨得通红,“哀家是太后!你区区一个江湖草民,竟敢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
“草民?”
苏砚走到大殿中央,环视了一圈周围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最后目光落在了楚轩身上。
“陛下。”苏砚单膝跪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皇后娘娘遇刺,事关国本。臣恳请陛下准许臣彻查此案,若真的是谢家所为,臣定要将谢家满门抄斩,以祭皇后娘娘在天之灵!若有人胆敢阻挠,臣……虽千万人吾往矣!”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苏砚,看着这个仅仅凭借一己之力,就敢在太后面前翻云覆雨的年轻人。
楚轩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苏砚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砚的肩膀。
“苏爱卿,朕准了。”
年轻的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朕的皇后,朕要亲自为她讨回公道。无论这背后站着的是谁,朕都要让他血债血偿!”
“陛下万岁!”
殿内的百官纷纷跪倒在地,山呼海啸。
而太后,此时已经瘫坐在龙椅上,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她知道,今天过后,这大楚的天,恐怕是要变了。
苏砚直起身,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太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凡心所向,素履以往。”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