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明的判决书下来那天,是个阴天。
沈秀茹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堂弟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姐,对不起。”
她看完后把手机放回桌上,转身进了厨房,锅里的汤还温着,蒸汽从锅盖边缘升起来,在阴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白。
她把火关小了,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做什么,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林闲走进院子,看到沈秀茹正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系着,手在围裙上慢慢擦着。
院子里安静得只有风吹过墙角,月季花叶子的声音。
沈秀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说:“林闲,我堂弟判了八年。”
“嗯,这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希望能够在里面好好的改造。”
林闲在院子里站定,看着她的侧脸。
她没有再说下去,转身回了厨房,把锅里的汤盛进碗里端出来放在桌上。
“吃饭吧。”
下午,沈秀茹娘家来人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是四个。
她叔叔、婶婶、一个表弟和一个表妹。
四个人站在沈秀茹家院门口,像是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了,但没有人先开口。
沈秀茹从屋里出来,站在堂屋门口隔着半个院子看着他们。
她叔先开了口:“秀茹,明儿是你堂弟,他进去了,你就一点忙都不帮?”
“他做的事,我帮不了。”沈秀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他跟着月牙湾的人贩毒草,害了人,判刑是法院的事。”
婶婶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声音尖而急促:“那你就不能跟林闲说说?他认识那么多人,打个招呼不就减几年?”
林闲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沈秀茹旁边的门框边,看了那几个人一眼:“打招呼减刑?谁打招呼谁进去。你们是希望秀茹姐,也进去陪你们家明儿吗?”
那几个人沉默了,像是有一口气被堵在了某个地方。
表弟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硬气:“你们就是一个村的,什么都不干,就站着说话不腰疼。”
沈秀茹的叔叔往后退了半步:“反正这事没完。”
林闲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院门口:“你们可以现在走,也可以等警察来了再走。秀茹姐不欠你们什么,你们家明儿进去是他自己选的。”
那四个人在院门口站了片刻,走的时候没有回头,背影在村道拐角处消失之后,沈秀茹站在院子里慢慢呼出一口气。
林闲回到院子里,在石桌边坐下来。
金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眼:“走了?”
“嗯,刚走。”林闲点了点头。
金莲直起身来,走进院子在石桌另一边坐下,米白色短袖衬衫的领口敞着:“走了就好。但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两天后的下午,林闲正在院子里修理一把松动的竹椅,手机响了,是何梦瑶打来的。
接起来之后,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之前没听过的沉。
“我打电话跟我爸说了表姐的事,告诉我爸了。他打电话给姨妈他们说了,现在他们知道了。”
“我刚才接到我姨妈的电话,她说她和我姨父已经在路上了。”
“林大哥,他们可能要来村里闹事。这件事不是表姐一个人的事,是整个杨家的脸面。”
“嗯,不用心急,我来处理。”林闲马上说道。
“好,麻烦你了,林大哥。”
挂了电话之后,林闲放下手里的钳子,想了一会儿,站起来出了门沿着村道走到了沈秀茹家,把何梦瑶说的跟沈秀茹说了。
“杨梦娟的父母,要来村里闹事。”
“这事躲不过。”沈秀茹放下手里的碗,“他们来了再说。”
第2天上午,四辆私家车停在村口,下来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短袖衫的中年男人,表情沉着一张脸,嘴角紧抿着,径直往村里走。
他们在何梦瑶住的那间小屋外面停下来,那个中年男人伸手拍了一下门板。
“何梦瑶,你出来。我女儿死在这边,你连个电话都不打。”
何梦瑶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灰色的短袖衫,头发扎着,脸上没有惊慌。
她看着对面的中年男人:“姨父,表姐的事我本来想当面跟你们说的,我怕电话里说不清楚。”
“怕说不清楚?”旁边的女人声音颤抖而凌厉,“她疯了半年,你们就把她丢在这里不管,死了才通知我们?你们这些亲戚还有没有良心?”
周围的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跟着说,声音在村道上散开,引来了几个路过的村民。
林闲穿过人群走到何梦瑶身边,转过身面对那十几个人:“你们要听杨婉清的事,我可以原原本本告诉你们。”
“她当年跟着冯玉康下毒害人,害过好几户人家。你们说她疯了半年没人管,那你们呢?你们这半年,都在干什么?”
那女人被这句话堵了一下,脸色涨红。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她是我们的女儿,她死在你们这里,你们就要负责。”
周围的人情绪激动起来,林闲拨通了孙艳的电话,简单说了这边的情况。
挂断电话之后,他站在何梦瑶身边,等着,没有后退。
那十几个人站在村道上骂了一阵,吵了一阵,但看到林闲寸步不让,他们也没有冲进院子。
二十分钟后,两辆警车到了村口。
杨梦娟的父母和亲戚们,被请上了警车去做笔录。
车开走之后,村口重新安静下来,一个村民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面抽完一根烟,站起来拍拍屁股往田里走了,村口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三辆面包车开到了村口,下来将近三十个人。
都是从市里雇来的打手,手里拿着钢管和短棍,穿的都是深色的衣服,看起来整齐而沉默。
他们没有闹事,在村口站了一会儿,像是打算往村里走,但刚迈出两步就发现已经被拦住了。
几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拿着钢管,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刘小红和刘小青已经带着巡逻队员从侧面绕了过去,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五彩猫蹲在一根低矮的树枝上,甩了甩尾巴,然后跳下来落在其中一个打手的肩膀上,抬爪在他颈侧一划,留下一道浅而长的血痕。
那打手还没来得及叫出声,鼻梁上又多了一道红痕。
半小时后,孙艳带着人来了。
那些打手的钢管和短棍被收缴之后,三十多个人排成一列被带上了警车,有人低头捂着脸,有人还在骂骂咧咧。
孙艳站在车旁边跟林闲说:“他们的雇佣者还在查,但你们村里的人也得注意,他们出来之后可能还会找别的人。”
两天后,林闲接到了孙艳的电话。
“林闲,幕后指使者已经被抓起来了,是杨梦娟的父母他们,这次估计要拘留一个月。”
“希望他们出拘留所出来后,能够长长记性。”
林闲听了后,忙说道:“好的,谢谢你了,小艳。”
不过,他心里担心,这些人虽然被抓起来拘留了,但是出来后,肯定会变本加厉的来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