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格再次瞥了那小人儿一眼,对方被看缩,两只手把着袋口,大半个脑袋都缩进粗布口袋中。
「顺着正路走,尽量走那些草短的地方……」鲁格说道。
吱吱立刻调整步伐,扭着身子拐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身子长的东西看起来凶悍,但也有不便的时候。
鲁格又瞥了一眼,便将那小东西递向身後,蒙娜笑着接过,他甚至能感知到这小家伙松了口气。这也算是他和蒙娜的策略,一个做恶人,起到威慑和争取利益的作用,可以鲁莽地说一些不方便说的话,另一个则是展现温和的一面,万一有一些意料之外的状况,也好求个情,耍一耍温情牌。
在遇到劳伦斯巫师和龙人少女时便是如此,两人之间的对视,就自然的将角色确认。
吱吱一路不紧不慢地走着。
鲁格轻缓地放出精神力,感知着周围的变化,感知着脚下的路,还有身後那个缩在粗布口袋里的家伙,还有留意着远处红顶的屋子。
这一切都是他的观察对象。
远处的整随着深入,更能看出那份荒废,也能原主人的用心。
选择住在这里,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但喜静,并不代表着古怪与阴暗。
那同样也是一个热爱生活的家伙。
从这略微倾斜的红色顶盖,这有些歪扭又臃肿的胖蘑菇造型的屋子,还有那些费力培养规划的花草,都能看出对方面对周遭生活的态度,一栋孤零零的处在蘑菇林深处的蘑菇屋前,依旧很好地打理着一片草地。
吱吱越走越近,那蘑菇屋里依旧没有什麽声响。
在一个自认合适的距离,鲁格故意弄出来一些精神力波动,彰显了一下自身的存在和实力,也没有回应。
鲁格嘴角带着笑意,偏远的蘑菇林中,孤独地立着一间废弃的蘑菇屋,倒也十分有趣。
而且能在这里独居,还悠闲地种花种草,那显然是一位巫师。
离近看到,这蘑菇屋还挺精致,一些地方是蘑菇壁自生的薄膜,一体的窗子,大概只要关上一阵子,两扇窗户就能生长到一起。
随着吱吱停下脚步,一路畅通地来到蘑菇屋前。
他也饶有兴致地起身,盯着那有些歪斜的扇门,那并非是屋子出了问题,而是那位原主人就让其长成这幅样子,门前还有两级蘑菇台阶,台阶便是正常的端正模样。
鲁格迈步而上,缓缓来到门前。
他看着那门,刚抬起手,一阵柔和的光便在头顶出现。
那是蘑菇门上方,长着的一朵微微低垂的小花。
鲁格眉头微挑,仰头看着,精神力缓缓探出,那是一个假货,一个伪装成花朵样的链金造物,与这间蘑菇屋结合在一起,蘑菇屋不死,它便可以发出微光。
这显然是鲁格走过来,让它时隔多年後,再次履行了一次职责。
咚咚!
鲁格抬手轻敲两下。
蒙娜也提着袋子来到了他的身旁。
一阵有些闷的细微声响下,鲁格缓缓将门推开,这是一扇向内开的门。
鲁格眨了眨眼睛,这蘑菇屋还真是不错,看起来很久没有人用,里面却依旧空气清新,而且灰尘极少,显然又透气,又密闭隔尘,看似矛盾,但换个角度考虑,这是一栋会呼吸的房子,便可以理解起来。
精神力在不大的客厅一扫而过。
他缓步迈入其中,蒙娜跟在身後。
如鲁格猜想的那般,桌椅与摆设充满生活气息,不弱与那些地窟城的普通人,甚至某种程度上的无用之物更多,这在巫师中算是少数,而且是跟正常的巫师比,那些从学徒起就喝药,连饭都不吃的家伙,不在比较范围内。
蒙娜轻轻碰了一下鲁格的手臂。
鲁格顺势看过去。
这栋蘑菇屋一个人住,还是很宽敞的,甚至有些空旷,臃肿之处在内里便是一个个房间。
鲁格看到的是一个向上的楼梯,这是一栋二层的蘑菇屋。
楼梯是在中间位置,是蘑菇屋的中心,格局的分割围绕着这个中心。
鲁格的视线并未往上,在那楼梯之後的一片区域,显然是一处小厨房,接连着就是一个用餐之处。
在那小餐桌边,正有一具披着灰袍的骸骨。
没有生命迹象的地方,不代表没有人,哪怕是一位死去的人。
鲁格缓步走过去,蒙娜手中小人儿也在探出脑袋,有些害怕又好趴在袋口看着。
鲁格看到了一个精美的餐盘。
盘中有些黑乎乎的东西,已经无法辨认。
那骸骨靠在椅背上,手肘置於桌沿,已经是枯骨的手上还拿着餐具。
在那不大的餐桌上,还放着几个大大小小的碗和盘子。
显然这是一位不会亏待自己胃口的家伙。
鲁格盯着那袍子,显然对方巫师的身份无疑,应该就是这里的主人,并且还是独居。
餐桌旁,只有这一把椅子,餐具同样如此。
两人又在附近逛了一圈,再次回到餐桌边,看着那具骸骨。
「一位生命走到尽头的巫师?」鲁格说道。
将这里的地理位置,这种无人处独居的样子,仿佛就是在等待最後的时光。
「一位巫师,会正常的死在餐桌边吗?甚至手里还拿着叉子?」蒙娜好,「当生命走到尽头时,他应该有所感应,在最後的时刻,他甚至能感知到生命的流逝,能够知道一个较为准确的时间……」
小人儿探出头,看了看骸骨,又好仰头看着讨论的两人。
鲁格轻轻挠了挠下巴,看着那握着餐具的手。
「他知道,这位阁下当然知道,」他的狗脸上浮现淡淡地微笑,「有一些巫师不会死在餐桌边,但他不是,这位阁下可能死在这里,可能死在花园中,也可能是在煎锅旁……他没有去计算,没有去在意,他只是在享受着生活,至於死在哪里,我想……那并不是他关心的事。」
鲁格说着微微欠身,向这位坦然接受死亡的巫师,这位在茫茫的蘑菇林中死在餐桌边的阁下,献上自己的小小敬意。
他起身後,挑了挑眉头,扭头看向那盘旋向上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