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 > 观山!最新章节 > 第292章 :二牛(6100字)

    许然是通过月师姐举荐入宗的,没有经历过宗门的招新大会。

    刚入宗那段时间,他一直以为,招新大会时,应该是宗门的弟子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他们。

    而那些前来参加招新大会的少年少女,则仰望着「仙人」,瑟瑟抖抖,一句话不敢说。

    直到後来,他见过宗门招新大会的现场,才发现想太多了。

    事实上,玄清宗负责招新大会的弟子,对那些前来参加测试的少年少女,都十分的有耐心。

    对此,月师姐曾经跟他解释过,说宗门招新,实际上就是结缘,能够前来参加招新大会的,都是宗门的有缘人。

    哪怕之後的测试中,有部分人无法加入宗门,但毕竟是缘分一场,他们来到这里,也不好让他们扫兴而归。

    每次招新大会後,那些被淘汰出去的人,实际上还可以在宗门外围参观游玩七天的。

    要让这一次的「仙缘」留在他的人生中,如此方不辜负这一场缘分。

    稍微经历太多的许然,从月师姐口中听到这个解释时,还在心里腹诽,什麽缘不缘分的,这不就是收买人心麽?

    试想一下,见识过「仙缘」之後,必然心心念念,或者逢人吹嘘,一点一点影响扩散出去,将来後人想加入仙宗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玄清宗。

    不过,後来,修行的久了,他也就明白了,宗门此举,并未抱有太多的心思,就是单纯的不辜负这一场缘分。

    就如同他现在会站在玄清宗,一切也都是源自当初月师姐的一句,「相逢便是缘」一般。

    缘起缘灭,谁又能说得清,这群尚未踏足修行之路的人,在未来某一刻,会对宗门,带来怎样的影响。

    善待总比恶意要好,反正也不需要付出太多。

    就如同眼下,那名少年说完之後,在场的玄清宗弟子,并没有生气,也不仅仅是宗门的要求。

    而是在他们看来,自己一个修行之人,若是连一个无知无畏的少年都不能容忍的话,又谈何修行?

    随即,那少年旁边的弟子笑道:「我们玄清宗是修行宗门,神农前辈也是修行之人,培养的也是修行之人,自然是需要有修行天赋,才能加入的。」

    「若你真心向往神农精神,不妨在世俗中践行农耕与善行,这同样是尊奉神农的方式」

    那少年听完,脸色难看的说道:「我就是不想种地了,才想着来修行的。」

    此话一出,方才说话的玄清宗弟子也是愣住了,原以为是个向往神农前辈之人,结果却是个离经叛道的少年?

    「可是你没有修行天赋,我们确实没有办法让你加入宗门。」

    「没有修行天赋,就不能修行了吗?」

    「当然。」那名玄清宗弟子回了一句,随即面色一动,有些惊讶的看着那少年问道:「不对啊,能够来这里参加招新大会的,都是各地送上来有天赋的小孩,像你这样,完全没有天赋的人,是怎麽来到这里的?」

    那少年闻言脸色一僵,随即低下头说道:「我,我自己过来的。」

    「你自己过来的?」那弟子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随即拿起少年登记的卷宗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更加惊讶了。

    「你是叫陈二牛对吧?我看你的家乡是来自黄山城铁涯镇梅花村,我记得那里距我们玄清宗,有十五万里之遥,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小孩,是怎麽过来的?」

    陈二牛别过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你们玄清宗不是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人来义诊嘛,我骗他们说,宗门里有亲人,他们就带我来了。」

    「这麽简单?你说他们就信了?」那玄清宗弟子一脸错愕。

    陈二牛撇了撇嘴,「当然没有这麽简单了,我费劲口舌,为了说服他们,我可是废了很大功夫的,他们一直问这问那,不过我年纪小,我说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那弟子有些错愕的看了他一眼,好奇道:「就你这心眼子,真的是种地的吗?」

    陈二牛冷哼一声,「谁说种地的就不能有心眼子的。」

    那弟子倒也没有和他计较,而是笑呵呵地说了一句,「既然是我们的人将你带来的,那麽你先在这里住几天,等过些天,我们再将你送回去吧。」

    十五万里,一个小孩子,也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回去。

    陈二牛顿时急了,「我来都来了,你送我们回去也费劲,不如就将我收下了吧。」

    那弟子笑盈盈的看着他,「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不过让你失望了,你知道修行之人和凡人的区别麽?」

    「什麽?」陈二牛微微一愣,不明所以。

    那弟子笑着比划了一下,说道:「对於我们修行之人而言,十五万里就是咻一下的功夫,一点也不麻烦的。」

    陈二牛一急,又使劲说着各种话,企图说服对方让自己入宗,可惜那弟子此时已经在一旁引导着那些前来参加招新大会的孩童,根本没有理会他。

    他见状,也明白自己这是入宗无门了,他咬着牙,脸色微微变幻,过了许久,最终冷哼一声:「不就是修行吗?我不在乎,哼!」

    六六六一名玄清宗弟子,带着陈二牛来到杂役院,对着他说了一句:「这几天,你就先住这里吧,七天後,我们再安排人送你回去。」

    就此,陈二牛便在玄清宗住下了。

    说是住,其实就是被安排在招新院旁边的一间小屋里。

    那屋子挺乾净,有张木板床,一张桌子,还有个窗户能看见外头的山。

    带他来的那个弟子跟管事的说了几句,管事点点头,看了陈二牛一眼,也没多问,就指了指那屋子:「你就住这儿,七天後有人送你回去。这七天别乱跑,宗门里有些地方不能去,出了事自己负责。」

    陈二牛嗯了一声,没多说。

    等人走了,他把包袱往床上一扔,坐在床边发愣。

    心里憋着口气,凭什麽别人能修行,他就不能?

    就因为没有天赋?天赋是个什麽东西?怎麽说没有就没有,分明就是那些修行之人瞧不起他。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外面就传来了钟声。

    陈二牛被吵醒,揉着眼睛推门出去,看见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昨天通过测试的新弟子,一个个穿着崭新的灰布衣裳,脸上带着兴奋。

    有个年长些的弟子站在前面说话,声音挺洪亮:「今日起,你们便是玄清宗杂役弟子,修行之路,始於足下,先从晨课开始。」

    陈二牛靠在门框上看着,心里嗤笑,装模作样。

    晨课结束,人群往一个方向走。陈二牛肚子饿了,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拐过两个弯,看见一座挺大的屋子,上头挂着木牌,写着膳堂两个字。

    里头已经排起了队,新弟子们挨个领饭。

    陈二牛挤在队伍後面,轮到他时,打饭的是个胖平平的中年人,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新弟子吧,衣裳不对。」

    旁边有人插嘴:「他是昨天那个没天赋的,管事让住七天。」

    胖子哦了一声,从旁边拿了个小碗,舀了半碗稀粥递过来:「凡人不能多吃灵食,身体受不住,就这些,喝完不够可以再来添点清粥,但灵粥就这些。」

    那碗粥看着清汤寡水的,米粒都没几颗。

    陈二牛接过来,瞥见旁边一个新弟子端着个大碗,里头是白花花的米饭,还冒着热气,闻着有一股说不出的清香。

    那弟子看他一眼,没说话,端着饭找位置去了。

    陈二牛端着那半碗稀粥,找了个角落坐下。

    喝了一口,确实有点不一样,肚子里暖烘烘的,但就这麽两口,还没尝出味儿就没了。

    他抬头看看周围,那些新弟子吃得津津有味,还有人小声说:「这灵米饭可真香。」

    陈二牛把碗往桌上一放,声音有点响。

    旁边有人看过来,他瞪回去:「看什麽看?」

    那人转过头没理他。

    陈二牛心里那股火又冒上来,别人都是灵米饭,就自己一碗清汤寡水的粥,还说什麽承受不住,分明就是扣。

    仙宗?

    呸!

    下午,他闲着没事,在宗门里瞎转。

    管事说过别乱跑,可他偏不服管,专挑小路走。

    绕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个挺大的广场。

    广场上几十个弟子正在练功,有的在打坐,有的在练剑,还有的在对练法术。

    陈二牛蹲在远处一块石头後面看。

    有个弟子掐了个诀,手指一弹,一道白光飞出去,打在远处的木桩上,砰一声,木桩碎成几块。

    旁边几个弟子鼓掌叫好。

    还有个女弟子,脚尖一点,直接在空中飞来飞去,翩翩起舞。

    陈二牛看得眼睛都直了,飞天遁地啊,要是自己也能飞的话——————

    只是,一想到自己被拒绝了,他又啐了一口,爷不在乎。

    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说话:「哎,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昨天那个没天赋的小孩?」

    「好像是,他怎麽跑这儿来了?」

    「管他呢,反正待几天就走了。」

    陈二牛猛地站起来,从石头後面走出来,冲着声音方向吼:「看什麽看,老子爱去哪儿去哪儿。」

    那两个说话的弟子一愣,随即笑了:「脾气还挺大,小兄弟,这儿是练功场,你一个凡人别在这儿待着,万一被法术波及到,伤着了可没人管。」

    陈二牛脖子一梗:「伤了也不用你们管。」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好像这样就能把身後的笑声甩掉。

    走了老远,还能听见那两人在说:「小孩脾气挺倔。」

    「倔有什麽用,没天赋就是没天赋。」

    「执事,我们就这麽放任他不管吗?」

    那执事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这本就是他的缘分。」

    陈二牛咬着牙,在心里破口大骂,不就是看一下他们修炼麽?说的好像自己很在乎一样。

    又一天,他在住处附近溜达,看见几个新弟子围在一起,中间是个年长些的师兄,正在讲解怎麽引气入体。

    那师兄说得挺仔细,还示范了几次,新弟子们听得认真,有人试着模仿,憋得脸通红。

    陈二牛站在一棵树後面偷听。

    那师兄说:「天地灵气无处不在,要用心去感受————」

    陈二牛也闭上眼睛,学着他们的样子,努力去感受。

    可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钟声,他什麽都感觉不到。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看见有个新弟子忽然惊喜地叫:「我感受到了,有一股暖流。」

    其他人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那师兄笑着点头:「很好,你天赋不错。」

    陈二牛转身就走,边走边踢地上的石子,嘴里嘟囔:「感受个屁,装神弄鬼。」

    可走出一段,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群人还围在那儿,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每个人都显得特别专注,特别————不一样。

    陈二牛忽然觉得,自己和那些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他们在墙里头,有说有笑,有希望,他在墙外头,只能干看着。

    在玄清宗的第五天,他在膳堂又碰见那个打饭的胖子。

    这次那胖胖的大叔给他舀粥的时候,多给了半勺,小声说:「小孩,看你天天来,脸色都不好了,这灵粥虽然少,但对身体好,慢慢喝。」

    陈二牛接过碗,没吭声,喝粥的时候,他听见隔壁桌两个弟子在聊天。

    「听说隔壁瑶光峰,上一次招新大会时招了个天赋一般的弟子,结果人家刻苦,今年居然突破到链气五层了。」

    「那也得有天赋才行,一点都没有的,再怎麽刻苦也没用,修行这事儿,说到底还是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

    陈二牛把碗重重一放,站起来就走,胖子在後面喊:「碗还没还呢。」

    他头也不回:「放那儿了。」

    走出膳堂,外头阳光刺眼。陈二牛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山峰上飘着的云,那些云有时候会被飞过的弟子冲散,但很快又聚拢起来。

    他忽然想起村里老人说过的话: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可他不甘心。

    走了十五万里路,骗了那麽多人,好不容易来到这里,难道就真的只能待七天,然後被送回去,继续种地?

    第六天晚上,他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户开着,能看见外头的月亮。月光很亮,照得屋里一片清辉。

    他想起白天在藏书阁外头偷看,看见几个弟子在里面看书,那些书架上摆满了书,有的书还会发光。

    有个弟子抽出一本,书页自动翻动,浮起一片光字,那弟子看得如痴如醉。

    当时陈二牛扒在窗户外头,看得眼睛发酸,有个老伯路过,看他那样,叹了口气:「小孩,别看了,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陈二牛问:「为什麽?」

    老伯说:「那些是修行功法,凡人看了也没用,反而会乱了心神。」

    陈二牛不服:「看看怎麽了?」

    老伯摇摇头走了,留下一句:「有些东西,生来没有,就是没有,看多了,只会更难受。」

    陈二牛撇了撇嘴,不服气的说道:「你说了不算,我觉得不看才更难受。」

    那老伯有些错愕的看了他一眼,随即问道:「你这麽想修行,是为了什麽?」

    陈二牛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嗤笑一声,「那你当初修行又是为了什麽?」

    这个问题像是将那个老伯问住了,居然在原地呆愣了许久,脸上还露出像是回忆什麽的表情,过了许久,才轻轻开口道:「老夫当初修行,就是单纯的想要变强而已。」

    陈二牛再次撇了撇嘴,翻着白眼说道:「知道你还问,谁修行不是为了变强,可以飞天遁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额。」那老伯脸色一僵,随即像是生气了一般,居然上前伸出手指在他眉心点了一下。

    整个脑袋痛得他龇牙咧嘴,他内心恨得牙痒痒,果然这个宗门的人太抠了,随便说句话就生气。

    随後,那老伯才得意地笑了笑,盯着他说了一句,「你这求道之心,倒是和老夫当初很像。」

    他瞪了那老头子一眼,和你像居然还这麽对我,死老头,小气鬼。

    陈二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这七天,他看来看去,除了更难受,什麽都没得到。

    那些飞天遁地的法术,那些香气扑鼻的灵食,那些玄妙无比的功法,都跟他没关系。

    都怪这个宗门的人不肯收自己。

    他气呼呼地冷哼一声,不就是修行吗?

    小爷我不在乎了。

    第七天早上,管事来敲门:「小孩,收拾一下,下午有人送你回去。」

    陈二牛应了一声。

    他没什麽可收拾的,就一个小包袱,几件旧衣服。

    上午他又去膳堂喝了最後一次灵粥,胖子这次给他舀了满满一碗,说:「路上小

    心。」

    陈二牛端着碗,这个胖子大叔每次都客客气气的,他原本想着自己要不要对他稍微客气一点。

    可是一看到碗里那清汤寡水的稀粥,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最後一顿了,居然还这麽抠,果然,这些修行之人,他喜欢不起来。

    他冷哼一声,「用不着你假惺惺。」

    说完,低着头喝粥,没再说话。

    下午,之前将他带去杂役院的那名弟子来了,看见他之後,招了招手,而後带着他上了一艘飞舟。

    飞过一片云海时,那弟子忽然说:「小孩,这几天感觉怎样?」

    陈二牛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道:「等到家了再告诉你。」

    那弟子微微错愕,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陈二牛看着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里空落落的。

    这七天,像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他还是要回去种地。

    飞舟到了村外停下,那弟子对着陈二牛挤眉弄眼的比划了一下手势,笑道:「怎样,是不是咻一下,就到了。」

    陈二牛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冷哼一声,「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之前的问题了。」

    那弟子微微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了,点了点头,笑着开口:「你说。」

    陈二牛深吸了一口气,随後冲着他大喊道:「小爷我这几天过得很不舒服,特别讨厌你们。」

    他说完,没有再看那名弟子,背着小包袱,转身朝着村口走去,步子迈得很大,很稳。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

    那弟子微微错愕,看着他的背影,随即哑然一笑,摇了摇头,也没有计较,默默离去。

    大大*

    「老师为何要传授那个陈二牛功法?是因为他有什麽特别之处麽?」

    沈无尘看着许然,有些好奇的问道。

    前些天晚上,许然传授陈二牛功法时,他正好看到了。

    许然有些错愕的看了他一眼,没有想到自己悄悄做的事情,居然被撞见了,不过他也没有在意,随即摇了摇头,回道:「倒也没有什麽特别之处,只是想着他一个凡人小孩,一个人跨越十五万里,来到这里挺不容易的。」

    「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说是这麽说,其实他就是在陈二牛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来时路。

    当初若非月师姐一句相逢便是缘,自己也不会走到今天。

    他想着月师姐的一篇功法让自己这个没有修行天赋的人,走到现在,若是自己给了陈二牛一篇功法,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像自己一样,走出不一样的人生。

    沈无尘闻言微微一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回忆之色。

    他明白了,当初老师正是无意间撞见自己为了修行而迷茫,才指点自己的。

    眼下的陈二牛,想必也是如此。

    老师这人,最看不得他人陷入困境了。

    许然看着沈无尘的反应有些奇怪,便好奇的关心了一句,「怎麽了吗?」

    沈无尘摇了摇头,回道:「没什麽,只是想着老师能够成为神农,是有原因的。」

    许然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什麽原因?」

    沈无尘沉默片刻,语气有些生硬的回道:「可能是因为老师您是个好人?」

    「额。」许然脸色微僵,果然,就不能对这种一根筋的人,有什麽期待。

    随即,又过去几天,突然江铃儿找到许然,说她准备回去了。

    听见这话,许然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不是还没到一百年吗?还差二十多年呢。」

    他内心有些惆怅的想到,时间还没到,怎麽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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