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死寂气息从泉眼深处溢出的瞬间，暗河两岸的六位阎君齐齐变色。
"这股气息，是死亡大道的韵味！他怎么可能触碰到那个层次？"
卞城王脸色凝重道："不好，冷泉中的水元与死亡两道法则，竟然被他同时触动了！”
“这冷泉我们盘踞了数千年，也不过是在岸边汲取些许残余气息，他跳进去不过片刻，竟然就摸到了门径？"
"死亡大道岂是凡人能触碰的？那是天地间最古老、最危险的法则之一，稍有差池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他撑不过三息就会神魂崩灭，我们根本不需要出手！"
"三息？"卞城王冷笑一声，"你自己睁大眼睛看清楚，那片光晕已经向外扩张了三尺有余，水元与死亡两道法则的气息，越来越浓！"
"不能再等了。"卞城王断然道，"若真让他悟透死亡大道，结合他手中那四枚界心碎片，此人便拥有了掌控怨灵界生死法则的能力。”
“到那时，我们这些以怨煞之气凝聚魂体的阎君，生死便只在对方一念之间。你们扪心自问，谁愿意把自己的命交到一个外人手里？"
无人应答。
六位阎君的目光，同时汇聚向那道盘坐的身影，眼底涌出赤裸裸的杀意。
"全力出手！不计代价！"卞城王一声暴喝，不再留手。
"生死轮转，怨煞为刃！"
“洞穿神魂，归于虚无！”
“血雾吞噬，千里白地！”
其余五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一时间，整条地下暗河都被各色光华映得如同白昼。
六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汇聚成一道毁灭洪流，声势之浩大，足以碾灭任何一位炼虚后期修士。
那道毁灭洪流，朝着泉眼中盘坐的身影倾泻而下。
银蓝色的泉水表面剧烈震颤，那层自成的法则护罩，在六位炼虚境联手一击的狂暴力量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响。
裂纹从护罩正中急速蔓延，银蓝色的光晕明灭不定地闪烁着，法则之力在崩溃的边缘做最后挣扎。
"再加把劲！法则护罩撑不住了！"卞城王厉声嘶吼。
都市王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本命精血，血雾更加绵密，攻势更加凄厉骇人。
“咔嚓咔嚓”
重重攻势下，法则护罩，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细碎的光斑四散飞溅。
六种截然不同的毁灭之力，在冲破法则护罩后，裹挟着足以碾碎炼虚后期的恐怖威能，朝着泉眼之中那道盘坐的身影轰然灌入！
"成了！"都市王眼中闪过一抹狂喜，瞳孔深处甚至浮现出一丝狰狞的快意。
但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绽放开来，便凝固在了那里。
泉眼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至极的嗡鸣。
“嗡嗡嗡”
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沸腾的油锅，瞬息之间，让整条暗河中的所有声音都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虽然短暂，却让六位阎君同时感到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直冲天灵。
因为那道盘坐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捏着一柄无形的剑。
在他双指并拢的瞬间，泉眼中所有的银蓝色水波，凝聚成一道纤细如发丝的水线，缠绕在他的两指之间。
而水线的核心处，却沉淀着一层漆黑如墨的物质。
那一层暗物质，透着一股让人心慌的寂灭之力。
冰冷的杀机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六位阎君所有的攻势，都在那把剑出现的瞬间，被剑气消弭。
充满死寂气息的剑气，让六位阎君的魂体在同一瞬间，齐齐颤动了一下。
那是万物在面对终焉时的生理反应。
卞城王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竟发不出一丝声音。
徐长生并拢的双指轻轻一划。
水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细的圆弧。
水剑划过的轨迹，在半空留下了一道漆黑的裂隙，裂隙边缘呈现出一种近乎虚无的颜色，仿佛连光线都被那道裂隙吞噬殆尽，再也无法从中逃逸出来。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领悟了死亡大道？他才跳进去多久？一刻钟还是三刻钟？就算是上古大能参悟此道也需要百年光阴，他凭什么！"
那道漆黑的裂隙，如水波中的涟漪，向外扩散。
都市王脸色剧变，转身就逃，可他逃跑的速度，哪里比得上法则涟漪扩散的速度？
惨叫声还未来得及发出，他的身体便在死亡法则的冲刷下，消散得干干净净。
平等王瞳孔骤缩，他嘴唇哆嗦着想要后退，可双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般纹丝不动。
他的神识、魂体、灵力，在这一刻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着。
“不！”
涟漪扩散，平等王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魂体每一寸都在被死亡法则浸透，三魂七魄如同被抽丝剥茧般一层层剥离，最后消散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其他阎君，也在死亡法则的涟漪下，纷纷化成了虚无，被碾灭了最后一丝的存在。
只在虚空中，留下了一块块界心残片。
卞城王是最后一个。
他退到了地下暗河的最深处，可是，却躲不过那道死亡涟漪。
他看着死亡涟漪跨空而来，脸上反而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老夫执掌卞城殿两千三百年，审判怨魂无数，早就料到自己也有魂飞魄散的一天。"
"死于死亡大道之手，倒也配得上老夫的身份。"
死亡涟漪贯穿了他的魂体。
卞城王的身躯从中间裂开，而后，湮灭。
暗河恢复了平静。
那股笼罩整条暗河的死亡气息，正在迅速消退，空气中残留的戾气与阴煞，也被水元法则的柔韧之力缓缓涤荡干净。
虚空中悬浮着六枚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每一枚都微微散发着法则波动。
六枚碎片彼此之间有着微弱的引力，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着，仿佛在寻找彼此的位置。
徐长生睁开眼，瞳孔中那片纯粹的漆黑，从眼底缓缓消退。
他的目光扫过虚空中那六枚碎片，抬起右手轻轻一招，六枚碎片同时受到牵引，轻盈地飞入他的掌心。
“咔嚓”
六枚碎片顿时组合成了一体，形成了一块残缺的圆盘。
他丹田之中的另外一个残缺圆盘，也浮现了出来。
十枚界心碎片此刻终于尽数归于一人之手。
"咔咔咔"
两块残缺圆盘，在掌中自行拼接，严丝合缝地嵌合成一枚完整的圆盘。
完整界心圆盘成型的刹那，一股磅礴的界力从中涌出。
怨灵界的天地，在同一瞬间剧烈震颤起来。
天穹上那层惨淡的灰白荧光，骤然变得明亮了数倍，光芒穿透了厚厚的地层，将整条地下暗河都映得如同白昼。
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嗡鸣，那嗡鸣声中带着某种欢呼般的韵律，仿佛整座世界都在为新的界主诞生而热烈响应。
"我本想封堵空间裂缝，没想到，阴差阳错，成为了此界界主。"
徐长生一步踏出，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怨灵界与人间界的裂缝处。
“合！”
徐长生低喝一声，空间裂缝缓缓合拢。
而他在空间裂合拢前，踏入了人间界。
此时，他体内的万灵树猛地一颤。
一片枯黄卷曲的叶尖上，一抹翠绿正悄然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