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轻点,轻点啊!”
苏寂发出一声如同刚睡醒般慵懒却带着几分矫情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般。他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那种时刻紧绷的如狼般的杀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刚睡醒的迷茫与迷糊。他伸手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目光落在了自己大腿上那仿佛被纳鞋底般粗糙的布条上,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楚清漪,你是不是在跟我的腿过不去?这哪里是包扎,这简直是在给我的大腿做微创手术!”
苏寂疼得龇牙咧嘴,却还要强撑着那一身反骨,翻身坐起,那副懒散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狠角色根本不是他。
楚清漪手中的针线停顿了一下,她正低着头,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缝合苏寂腹部的伤口。听到苏寂的抱怨,她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读一张医书:“嫌疼?嫌疼可以忍着。你要是敢乱动,针偏了扎进血管,老子现在就给你放血。”
“放血多不吉利,咱们还得留着命去大口吃肉呢。”苏寂撇了撇嘴,虽然嘴上还在贫,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僵直了一瞬后,慢慢放松了下来,一屁股坐在枯叶堆上,“下次这种粗活交给黑狗子(他随手在脑子里给黄裳起的绰号)干去,那种精神矍铄的老疯子,听他的教诲比听你唠叨强。”
楚清漪手中的针尖挑破最后一层皮肉,打了个死结。她抬起头,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深深地看了苏寂一眼,眼神中不仅有医者的冷静,还夹杂着一丝看透他伪装的无奈与纵容。
“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疯子,你想死,我不拦着。”楚清漪将剪断的线头随手扔在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转向漆黑的林外,“但在我面前,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碎尸万段,挂在黑风寨门口当靶子。”
“黑风寨?”苏寂眉毛一挑,随即不屑地冷笑一声,视线中透出一股精明的狡黠,“怎么,这乱世之下,连躲清闲都不行了?那地方我之前路过,听听那破锣嗓子就让人反胃,全是些没脑子的莽夫。”
他虽然在抱怨,身体却诚实地开始活动手脚,检查着刚才黄裳那一记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藏杀机的冲击波留下的余韵。丹田内的那股热流虽然被强行压了下去,但经脉隐约的刺痛感还在提醒他,这个名为黄裳的老头,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灾难源。
“别废话了。”楚清漪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虽然嘴上冷硬,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苏寂身边挪了半步,形成了绝佳的掩护态势,“既然没死,就赶紧检查一下随身物品,然后走人。这种地方不宜久留。”
“遵命,楚大夫。”
苏寂嘴上答应得快,手底下却极其随意地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块干硬的硬面饼子,咔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走?往哪走?这茫茫松林,除了老虎就是狼,难道我们学那蜗牛慢慢爬?”
他一边嚼着面饼,一边用余光扫视着四周。夜色已深,松林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夜鸟的啼鸣,反而衬托得四周愈发死寂。
突然,一阵极轻微的摩擦声,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像是一记闷锤砸在苏寂的耳膜上。他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原本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瞳孔微缩。
“啧,真是有够煞风景的。”
苏寂把剩下的半块饼子随手抛向空中,右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探,指尖已搭在了剑柄之上。与此同时,他那原本因为“受伤”而显得有些萎靡的气息,在瞬间变得如钢铁般坚硬。
“发现情况?”楚清漪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原本准备拔剑的手指微微用力,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不止一个,而且是一群饿鬼。”苏寂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听着,楚大夫,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只管站在原地别动,这帮人……有点碍眼。”
话音未落,林中的灌木丛猛地炸开。
四五个身穿破烂皮甲、手持锈迹斑斑鬼头刀的黑衣汉子,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野狗一般窜了出来。他们显然是黑风寨的人,一看就是那种典型的亡命徒,满脸横肉,鬓角甚至还有没刮干净的胡渣,眼神中透着贪婪与凶残。借着月光,苏寂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混合了劣质烧刀子和脚臭味。
为首的一个大汉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卷了刃的鬼头刀,目光像钩子一样在苏寂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他腹部那还在渗血的绷带上,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嘿嘿,真是天助我也!”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小兄弟,看你这细皮嫩肉的,身上肯定有不少油水。交出身上所有的东西,或者……把这条腿留下,大哥哥我也许可以考虑留你个全尸。”
其余几名喽啰也跟着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哄笑声,狞笑着一步步逼近。
“油水?”
苏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他的眼神在这些人身上扫过,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没有任何波动,只有纯粹的厌恶。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狗,连我都敢惦记。”
苏寂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得让人心寒。
“给脸不要脸的货色,通常死得都很快。”楚清漪冷冷地开口,剑身微震,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
“姑娘,别动气,跟我们玩玩嘛!”大汉被楚清漪的眼神吓了一跳,但随即又恶向胆边生,“把她留下,那小子归我!”
“找死!”
苏寂暴喝一声,却并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被吵到了。他脚下一踏,原本凌乱的步法突然变得极其诡异。
只见他的身形微微一晃,竟是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残影,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向左侧滑出三尺。那大汉举刀砍来,带着呼呼的风声,眼看就要劈碎苏寂的肩膀。
然而,下一刻,大汉的笑容凝固了。
苏寂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大汉的身后,那是他刚才滑步的终点,也是敌人最致命的死角。
“挡光死罪。”
苏寂淡淡地吐出这五个字,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抹淡淡的寒芒。
这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的掌法,也不是霸道的剑气,仅仅是极其简单的、甚至是有些笨拙的指法。但在这个距离,在这个角度,却快到了极致。
“噗嗤。”
一声轻响,就像是利刃切开熟透的西瓜。
大汉那原本凶狠的表情瞬间扭曲,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脖子,却怎么也止不住那鲜血的喷涌。
苏寂的手指轻飘飘地
……瞬间刺穿了那粗壮的喉咙,在大汉惊恐瞪大的瞳孔中留下最后一眼。
“噗嗤。”
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染红了半边树干。大汉手中的鬼头刀“当啷”一声坠地,他双手死死捂着喉咙,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轰然倒下。
苏寂甩了甩手指上沾染的血珠,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被包成粽子的肩膀,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楚清漪,你是不是觉得黄裳那个老头没教好你医术?这哪是包扎,分明是在包饺子,勒得我生疼!回头我就去找他理论,若是不能治好你的手,我就把这把破琴砸了。”
楚清漪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那些还在滴血的黑布条,眉头微蹙:“少废话,血腥味太重,会引来夜枭甚至更强的捕食者。现在不是摆烂的时候,安分点,随时准备应战。”
话音未落,夜色中忽然寒芒乍现,伴随着几声阴恻恻的怪笑,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四周的灌木丛中窜出,瞬间将二人笼罩。正是那黑风寨的喽啰,他们显然是听到了动静才赶来的。
为首的一名瘦猴满脸横肉,狞笑着举起手中弯刀,高声喝道:“这俩小子跑不掉了!小的们,上!宰了他们换酒喝!”
苏寂原本懒散的眼神瞬间变了。刚才还像是条晒干的咸鱼,下一刻,竟化作了一头嗜血的恶鬼。他眉头微皱,仿佛在抱怨这群人挡住了月光。
“挡光死罪。”
他脚下凌波微步施展至极致,身形如鬼魅般向左侧一滑,避开了那势大力沉的弯刀。与此同时,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快如闪电般点出。指法看似平淡无奇,却精准地弹在了那人胸口的膻中穴附近。
“砰!”
那人胸腹之间猛然炸开一团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树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苏寂没有停手,借着凌波微步的惯性,他在敌群中穿梭,所过之处,只闻闷响。几名喽啰还没看清他的身形,便感到胸口一凉,随即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眨眼间,十几名喽啰便倒了一地。
苏寂收回手指,眼神恢复了那副死鱼眼的模样,踢了踢脚边的一颗人头:“麻烦死了。”
楚清漪走过来,熟练地搜刮了一下尸体,丢给苏寂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不想死就快点走,黑风寨的追兵马上就到。”
苏寂接过钱袋掂了掂,虽然嘴上抱怨,脚下却没停。二人借着夜色掩护,迅速向山林深处转移,绝不多留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