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
现在这一情况下,他们根本无法想象为什么会有人敲门。
如果是假月来临,像这样的木质建筑根本挡不住对方,轻松就能破坏并入侵。
如果周边住宅的动物逃亡至此,也完全有能力破门破窗。
根本没必要敲门,也没理由敲门。
小队三人的意见完全一致,不需要任何言语沟通,无视这个敲门即可。继续待在当前的房间,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敲门声却没有停止的意思,两轻一重,持续不断。
众人想要无视,声音却愈发清晰,愈发靠近。
从敲楼下的门,逐渐变成敲卧室的门,甚至感觉就要扣在他们的脑门之上……
三人的心境愈发烦躁,难以考虑敲门以外的事情,哪怕堵住耳朵也无济于事。
【开门】
【开门】
【开门啊……】
一份思想的种子,随着敲门声被播种在众人的大脑深处,在海水滋养下快速生长,列为第一优先级。
所有的念头,所有的想法都被覆盖。
严朗本想与队友说明刚刚在窗户缝隙看到的“触手幻觉”,现在却完全忘记这件事。
他站起身,寻着敲门声离开了卧室。
整个过程并没有任何阻拦,就这样走了出去。
当他走出主卧,外面竟然变了样!
本应存在于二楼的其他房间,以及通往楼下的阶梯全都不见了,有且仅有一条笔直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便是【门】。
一扇被浸湿的门,
一扇正在滴水的门,
敲门声正不断响起。
对于这份异常,严朗竟丝毫没有在意,他脑子里面只有开门这一个想法。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身旁的队友已经不见,或者说根本就不在意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通道很长,
远超房屋该有的面积。
在敲门声的催促下,他从最开始的走路,逐渐变成了奔跑,终于抵达了这扇湿漉漉的门前。
深度锈蚀,缠着海草,形如触须似的门把手嵌在上面。
他握了上去,轻轻转动。
他能听到某种“开锁”的声音,只是这声音不像是从门锁传出的,更像是从严朗的体内传出。
他的“心锁”似乎正在被慢慢开启。
吱~
突然,一阵很细微的,几乎就要被忽略的声音从耳旁传来。虽然小声,却如此熟悉。
正在拧锁的右手停了下来,
即便敲门声再如何激烈,小严都没有继续拧动。
小严的脑袋开始偏斜,不太自然,像是一种机械式的转动。从浸水的门上强行移开,看向身侧的墙。
吱吱~
他再次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正是从墙内传出来的。
小严松开了门把手,转而贴近这面墙。他的十根手指全部扒拉了上去,用指甲去抠。
一点点抠破潮湿的墙皮,
一点点捣碎霉变的砖块,
即便手指在这个过程中变得血肉模糊,也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直至整面墙都被抛开,
里面并不是什么老鼠巢穴,而是一条全新的通道,一条既熟悉又陌生的住宅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体居然生长着灰色的毛发,
这条通道的尽头同样立着一扇门,一扇截然不同的门,一扇鲜活的门。
熟悉的老鼠声音正是从这扇门上传出的,确切地说,就是门发出的叫声。
一扇由老鼠构成的门,无数老鼠于生理层面进行着糅合。
它们并不难受,反而享受这样的整体性。
严朗走了上去,亲和而熟悉,轻轻握住毛茸茸的门把手,转动开启。
他从鼠门走了出去,
占据大脑的敲门声不再被听见,播种的意识已经被鼠群们啃食殆尽。
嗡!
强烈的耳鸣过后,是眼眸的重新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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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拉远,
画面来到屋外。
小队所躲藏的9号住宅,楼顶正趴着一道长长的黑影,
像人,
有着类似球形的首部,
有着一根长长的,将近四米的脊柱,以及直接衔接于脊柱之上的四肢。
除了类人的四肢外,脊柱的其他位置还长着附肢结构,类似章鱼的触须,饱满,水润而灵活。
这些附肢正攀附在建筑周围,每个吸盘间都生长着红色眼睛,正在凝视着屋内,期待着某种“转化”的完成。
它很清楚,想要逃离动物园是不可能的,
但它可以借着思维入侵,借着这些外来的入梦者,让一部分思维扎根进去,进而逃向另一个世界。
感受着思维入侵的顺利进行,它那满是月坑的球形脑袋上,撕裂出一张夸张的笑容。
眼看就要完成对第一个临时工的渗透时,
吱!
一阵奇怪的鼠声传来,
像是在某面墙的背后,又像在他的脑袋里面。
它伸出类人的手掌,伸进它那假月的头颅之间,一阵摸索……伴随着强烈的恶心感,以及全身上下的轻微颤抖。
一只死老鼠竟然被抽了出来。
与此同时,
屋内那位即将被渗透的临时工,居然断开了联系。
到嘴边的饺子竟然跑了,而且还对它造成了影响。犹如人类对蚂蚁的鄙夷,以及被蚂蚁咬伤后的愤怒。
它不再“安分守己”地待在外面,
它的双手直接剥开脆弱不堪的屋顶,扬起所有的章鱼触须,以吸盘间的眼球审视下端的情况。
从无数眼球间射出的红光,将整间主卧完全照亮。
卧室之间,
严朗刚从思维入侵的状态下脱离出来,双手撑地,不断呕出类似墨汁的秽物。
另外两人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似乎还没脱离思维的干扰。
就在这时,
一只苍白的、黏腻的手臂从被撕开的屋顶伸了下来。
这条手臂便有两米半的长度,手掌能轻松捏住普通人。
五指张开,
抓向正在呕吐的青年,
它要直接捏碎对方的身体,吮吸鲜血,用于清理口腔间的老鼠异味。
严朗依旧在呕吐着,似乎没有注意到手臂的到来。
五根润湿的手指慢慢贴上他的身体,正要捏握时……
啪!
它的手腕突然被锁住,或者说被抱住。
本应该处于思维入侵的魏昂,竟然用双臂紧紧抱住对方的手腕,借着特殊手套的效果,让五指插进了血肉,死死扣住。
在魏昂的脖颈上,正插着一根微型注射器。
醒来之人并不只有严朗。
由县医院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才,并不只是天才这么简单,他们还有着“特殊性”。
苗千千的体质非常特殊,在遭遇思维入侵的第一时间,她的身体便在短时间内自主合成了抗体,让她能够抵御敲门声的影响。
苗千千能让自身介于“被影响”与“清醒”之间,不被假月所察觉。
她不敢动,
她很清楚,一旦有了任何动作,那趴在屋顶的家伙就会直接动手。到时候,还没来得及给队友注射抗体,她就已经被触须卷走了。
她必须等,等一个机会,因此假装被影响,站着不动。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严朗醒了过来,不仅如此,屋顶之上还传来了异动。那来自深海的动物似乎受到了某种影响而变得狂躁。
苗千千知道她的机会来了,果断将戒指甩出,注射器稳稳扎在魏昂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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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
青筋爆起!
魏昂爆发出他所具备的全部力量,一位护士理应具备的压制力量。
实在是猝不及防,假月·卢纳斯,那足足五米长短的身体竟被整个拉拽下来,脊柱形态的躯干重重摔在地上。
【机会】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一旦错失,对方绝不可能再如此大意。
苗千千的眼神已变了,她好像在主观改变自身的体液状态,刺激着全身肌肉,速度暴涨!
她先是来到魏昂身旁,抽出其脖颈的注射器。
随即一个跳跃,冲破那肆意摇曳的章鱼触须,来到对方的后脊椎。
她要做的不是“击杀”,而是“麻醉”。
一种特殊的麻醉药已经在她体内合成完毕,灌满在注射器中,剂量足以让一头成年大象直接昏睡过去。
针尖快速插进腰椎间隙,全部注射。
一时间,那些在空中摇曳的章鱼触须逐渐放缓,相继跌落,无力地落在地上。
也在同时,
严朗来到了对方的头颅与脊柱连接处。
原计划是打算将目标的视觉神经全部破坏,以此来获得逃脱机会。但这东西全身触须都长满着眼睛,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破坏。
眼下,
他有着更好的计划。
唰!先将食尸鬼肋骨的尖端,插进颈椎间隙,让墓地瘟疫进行渗透,弱化防御。
左手掌心立马长出半成熟的幼态触须,
总计十二颗乳牙整齐排列在触须表面,
切割!
然而,这东西的颈椎硬得可怕,哪怕提前被瘟疫侵蚀,切割速度依旧很慢。
颈椎切割带来的剧痛,让麻药正在快速失效,章鱼触须已经再次活动了起来,而切割只进行到了一半,时间可能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
一道健硕的人影突然到来,
扎好马步,
拧腰转背,
一掌横推!
戴有特殊手套的右手掌,正向击打颈椎……咔!切割近半的颈椎,被这股力量强行折断。
身首分离!
那些摇曳的章鱼触须立马没了生息,全部垂落。
似乎赢了!
呼~~呼~~
无论是正在切割的严朗,还是全力挥出一击的魏昂,均在大口喘息。
他们的目光渐渐从颈椎断裂处上移,对视在了一起。
啪!
挥手击掌……
严朗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动作,但他的心里却澎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