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空间没有重力，也没有声音。
“灭世者号”静静地悬浮在这片虚无之中，像是一粒尘埃落入了牛奶。
“所有系统正常，但……我们检测不到任何能量反应。”
老顾看着满屏的空白数据，额头渗出了冷汗，“这里就像是一个死寂的宇宙，物理常数在这里是……零。”
“不是零。”
丽娜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舰桥上显得格外清晰。
“是‘全’。”
“这里包含了所有的可能性，所以反而表现为虚无。”
冷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
“弑神小队，随我下舰。”
“老顾，你留守战舰，保持引擎待机。如果我们回不来……”
“你就把这艘船炸了，把这扇门给我堵死。”
“头儿！”老顾急道。
“执行命令。”
冷锋转身走向传送室，背影决绝。
……
纯白空间的地面（如果那能被称为地面的话）坚硬如铁，却泛着水波般的涟漪。
冷锋带领着弑神小队，向着那扇巨大的青铜门走去。
每走一步，周围的空间就会发生变化。
一步迈出，他们仿佛置身于恒星的核心，烈焰焚身；再一步，又仿佛坠入绝对零度的深空，血液冻结。
“这是幻觉！”
冷锋低喝一声，灵能护盾张开，将小队笼罩其中。
“守住心神！不要被环境同化！”
终于，他们站在了青铜门前。
这扇门高达万米，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
那是宇宙的生灭。
左半边，雕刻着大爆炸的瞬间，星云喷涌，万物诞生，充满了生机与混乱。
右半边，雕刻着热寂的终局，恒星熄灭，黑洞蒸发，万物归一，充满了死寂与秩序。
而在两幅画面的交界处，刻着一行并非人类语言，却能直接映入脑海的信息：
【生是偶然的扰动，死是永恒的归宿。】
【欲通过此门，需解宇宙之谜：】
【如何让瞬间化为永恒？】
“谜题？”
暴君挠了挠头，“打架我在行，猜谜语你们来。”
“瞬间化为永恒……”
星瞳盯着那些雕刻，双眼飞速流转，试图解析其中的规律，“这不仅仅是哲学问题，这是物理题。”
“在三维宇宙里，时间不可逆，熵增不可逆。瞬间就是瞬间，终将消逝。”
“除非……”
“除非什么？”冷锋问。
“除非我们跳出这个维度。”
丽娜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冰冷的青铜门。
“高维文明并不受线性时间的束缚。”
“对他们来说，过去、现在、未来是同时存在的。”
“所谓的‘瞬间化为永恒’，并不是让时间停止……”
丽娜转过身，看着冷锋，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
“而是……观测。”
“量子力学中，观测者决定波函数的坍缩。”
“如果没有观测者，宇宙就处于混沌的叠加态。”
“只有当观测者‘看’向它的那一刻，宇宙才确定下来，才拥有了历史，拥有了意义。”
“那个瞬间，因为被铭记，所以成为了永恒。”
“但这还不够。”
冷锋摇了摇头，“如果是指我们，人类文明太短暂了。我们没资格定义宇宙的永恒。”
“不，不是我们。”
丽娜指向青铜门的正中央，那里有一个凹陷的掌印。
“是‘门’本身。”
“这扇门，就是一个超级观测者。”
“它记录了这个宇宙从诞生到毁灭的所有信息。”
“我们要做的，不是回答它的问题……”
丽娜深吸一口气，看向冷锋。
“而是要告诉它，我们拒绝接受‘死是永恒归宿’这个设定。”
“我们要在这个闭环的逻辑里，注入一个变量。”
“一个名为‘意志’的变量。”
冷锋明白了。
他走上前，将手覆盖在那个掌印上。
“弑神小队，连接我的灵能网络！”
“是！”
五名超级战士同时伸手，搭在冷锋的肩膀上。
暴君的狂野、幽影的迅捷、雷神的狂暴、星瞳的智慧、虚空的吞噬。
五种截然不同的力量，通过冷锋的身体，汇聚成一股磅礴的精神洪流，狠狠冲入了青铜门内。
【警告！检测到未知变量！】
【逻辑冲突！逻辑冲突！】
【生与死的平衡被打破！】
青铜门剧烈颤抖起来，原本静止的雕刻开始流动。
大爆炸的星云冲破了边界，吞噬了热寂的黑暗；而热寂的虚无也在反扑，试图淹没星云。
两股力量在门上疯狂厮杀。
“给我……开！”
冷锋怒吼一声，全身的血管暴起，灵能燃烧到了极致。
他不想做选择题。
他要做的，是掀翻桌子！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扇屹立了亿万年的青铜门，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刺眼的光芒从缝隙中射出，不再是纯白，而是……七彩。
那是超越了人类视觉光谱的颜色。
那是高维世界的色彩。
“门开了。”
丽娜虚脱地倒在冷锋怀里，嘴角却带着笑意。
“我们……作弊成功了。”
冷锋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那扇缓缓开启的大门。
门后，没有星球，没有舰队。
只有一条向上的阶梯。
一条由光构成的、通往未知的阶梯。
“走吧。”
冷锋扶起丽娜，目光坚定。
“去看看那些所谓的‘神’，到底长什么样。”
光之阶梯没有尽头。
每踏出一步，冷锋都能感觉到身体的某种本质在剥离。
先是重量，再是质感，最后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
“头儿……我的手……”暴君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只足以撕裂战舰装甲的巨手，此刻正在变得透明，像是一幅被橡皮擦擦拭的铅笔画。
“别低头！”
冷锋厉声喝道，“这是降维打击！一旦你的认知里接受了‘我在消失’这个设定，你就真的没了！”
然而，警告还是晚了一步。
走在最后的虚空，突然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
他的身体——或者说他的残影，瞬间崩解成了无数个几何平面。
三角形、正方形、圆形……
他变成了一幅画，一幅飘落在阶梯上的、二维的画。
“虚空！”星瞳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手虚无。
“他还没死。”
丽娜脸色惨白，灵能视野中，虚空变成了一张薄纸，“但他被锁在了二维空间，如果十分钟内不能恢复三维，他就会永远变成一张纸片人。”
“该死的东西！”
暴君怒吼一声，试图发动异能。
但他引以为傲的怪力，在这里毫无作用。
他的拳头挥出，没有带起任何风声，反而穿过了前方的空气，仿佛力量这个概念被这里的物理规则屏蔽了。
“没用的。”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们的脑海中响起。
那不是语言，是纯粹的信息流。
阶梯上方，光芒凝聚，化作一个高大的人形轮廓。
它没有五官，身体由无数旋转的星云构成，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
“吾乃守门人。”
“三维的虫子，止步于此。”
“这里不允许‘异能’这种低级的能量扰动存在。”
随着守门人的话语落下，雷神试图召唤的雷电瞬间消散，幽影的速度也归零，整个人僵硬地停在半空。
在这个高维空间里，人类引以为傲的超能力，就像是原始人挥舞的石斧，根本无法触及规则的层面。
“放弃吧。”
守门人抬起一只手，掌心对着冷锋。
“回归你们的尘埃，这是对你们最大的仁慈。”
一股无法形容的压力袭来。
那不是重力，而是“定义”。
守门人正在重新定义冷锋的存在——将他定义为“无”。
冷锋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抹除，记忆开始模糊，连“我是谁”都快想不起来了。
“这就是……维度的差距吗？”
冷锋单膝跪地，膝盖重重地磕在光之阶梯上。
“在这个层级，力量、速度、能量……都是笑话。”
“只有规则，才是真理。”
“不。”
冷锋猛地抬起头，双眼之中，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竟燃烧起金色的火焰。
“你说异能是低级的扰动？”
“你说我们要回归尘埃？”
“那你知不知道，人类这种生物，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掀翻规则！”
冷锋缓缓站了起来。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去调动体内的灵能，不再去试图对抗那股压力。
而是将意识下沉，下沉，直到触碰到那个最本质的东西。
意志。
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属于人类这种短命种族的、傲慢的意志。
“我不承认你是神。”
“我不承认这里是禁区。”
“我甚至……不承认我会输！”
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冷锋为中心爆发。
这不是灵能，也不是异能。
这是“唯心”的力量。
在这一刻，冷锋的意志强行干涉了现实。
他拒绝被降维，所以他的身体重新变得凝实。
他拒绝被压制，所以那股压力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怎么可能？！”
守门人的信息流中第一次出现了“惊讶”的情绪。
“没有能量反应……你靠什么在抵抗高维压制？”
“靠这个。”
冷锋猛地睁开眼，一拳轰出。
这一拳，平平无奇。
没有光影特效，没有空间震荡。
但在接触到守门人的瞬间，那个由星云构成的躯体，竟然像镜子一样，碎了。
“我不信神，我只信我自己。”
“给我……滚开！”
咔嚓——哗啦！
守门人的投影彻底崩碎，化作漫天光点。
那些光点并没有消散，而是汇聚成了一条通路，直通阶梯的尽头。
“头儿……”
暴君等人惊骇地看着冷锋。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感觉站在面前的不是队长，而是一个比高维生物还要不讲理的怪物。
“走。”
冷锋收回拳头，手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击，消耗的不是能量，而是他的生命力。
但他不在乎。
“不管是几维生物。”
“挡路者，死。”
一行人跨过守门人的残骸，踏上了最后一级阶梯。
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