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热火下榻的酒店，顶层会议室。
莱利坐在长桌一头，斯波尔斯特拉坐在他左手边，桌上摆着第一场的技术统计，纸角被人捏得发皱。
“明天，勒布朗替补。”莱利说。
斯波尔斯特拉手里的笔停住了，提醒道：“帕特，这可是东部决赛。”
“我很清楚这是什么比赛。”莱利摇头。
“媒体会说我们放弃了。”
“不，媒体只会说……热火又输了第二场。”莱利把那张统计表推过去，“我们按原来的阵容打，他们也会这么写，区别只在比分。”
斯波尔斯特拉没再说话，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
詹姆斯在场上那二十九分钟，热火的正负值是负二十四。
韦德一个人打得膝盖都在抖，掩护的人却在底角站桩。
可明白归明白，第一个把詹姆斯按到板凳上的教练，这个名头他得背一辈子。
“那谁首发？”他问。
“米勒。”莱利顿了顿，“韦德打一号位，球全给他。”
“德维恩的膝盖撑不了四十分钟。”
“那就让他打三十八分钟。”莱利这次的态度异常坚决。
两层楼下，詹姆斯的房间。
电视开着，ESPN在重播那记隔扣。慢镜头，三个角度，配乐还特意换成了重低音。
詹姆斯没换台。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很久，他终于接起来。
是耐克的人，北美市场部的一个副总监，说话很客气。
“勒布朗，我们看了今晚的比赛，那个……我们理解，季后赛压力很大。”
“说事。”
“是这样，明天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出现在替补席上的时间比较长，转播镜头给替补席的特写会比较多。”
“我们希望你能注意一下坐姿，鞋子尽量别被毛巾盖住，那个勾标要能露出来。”
詹姆斯握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勒布朗？”
“谁跟你们说我明天替补的？”
那边也安静了。
过了几秒，副总监干笑了一声：
“没人说，我们只是做个预案。你知道的，市场部嘛，什么情况都要准备。”
电话挂了之后，詹姆斯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球鞋看了很久。
半小时后，斯波尔斯特拉敲开了他的门。
……
第二天晚上，速贷中心。
开场前五分钟，现场主持人开始介绍客队首发。
“马里奥·查尔莫斯！”
嘘声。
“德维恩·韦德！”
更响的嘘声。
“迈克·米勒！”
嘘声里夹进了一点疑惑。
“乌杜尼斯·哈斯勒姆！乔尔·安东尼！”
全场两万人愣了一下，接着开始交头接耳。
前排有个球迷站起来，四处张望，最后在热火替补席最靠里的位置找到了那个穿着热身服的人。
他指着那边，喊了一嗓子：“他在那儿！他坐板凳了！”
哄笑声从那一角开始，一路传遍了整座球馆。
詹姆斯坐在那里，毛巾搭在膝盖上，鞋子露在外面。
骑士这边，洛瑞做完最后一组上篮，凑到孙悦身边。
“他真坐板凳了。”
“嗯。”
“这对我们是好事吧？”
“不一定。”孙悦把护腕往上拉了拉，“坐板凳的勒布朗，说不定比站在场上的勒布朗还要更难办一点。”
洛瑞没听懂，可他也没追问。
跟孙悦打了一个赛季，他学会了一件事：听不懂的话，打完就懂了。
第一节，热火打出了这个系列赛最像样的十二分钟。
没有詹姆斯在弧顶黏球，热火的节奏一下子快了。
韦德持球推进，查尔莫斯和米勒拉开两边，哈斯勒姆在高位给掩护，球转得很顺。
韦德第一次突破，洛瑞跟住了，大姚补防，韦德在空中把球交给了顺下的哈斯勒姆。
两分。
第二次，韦德借掩护急停，中投命中。
第三次，他突到底线，迎着瓦莱乔造了犯规。
洛瑞回防时看了孙悦一眼。
孙悦没换防，也没去帮。
首节打完，热火二十四比二十二领先。
韦德一个人十二分。
斯波尔斯特拉在场边握了一下拳。
莱利在后面翻开本子，写了一行字，又合上。
第二节开始前，布朗走到孙悦面前，手里捏着轮换表。
“按计划，你歇四分钟。”
“歇呗。”
孙悦耸了耸肩，走向替补席最边上，正好看到热火那边有人站起来，脱掉了热身服。
詹姆斯走向了技术台。
韦斯特、帕克、穆恩、鲍维，再加上一个奥尼尔，骑士的替补阵容正在场边集合。
孙悦坐下，接过训练师递来的水。
大姚凑过来，看了一眼场上：“他要打咱们替补？”
“嗯。”
“那老奥他们得吃点苦头了。”
……
詹姆斯上场的第一个回合，骑士替补阵容防他的是安东尼·帕克。
帕克今年三十五岁，身高一米九八，体重比詹姆斯轻了四十磅。
他是个老实人，防守靠位置，靠预判，靠这么多年在欧洲和NBA攒下来的那点经验。
经验在这种时候没什么用。
詹姆斯在右侧四十五度接球，背身，靠了一下，帕克退了半步。
又靠了一下，帕克又退了半步。
詹姆斯转身，两步上篮，篮下的鲍维晚到了一步，只能举手做个样子。
两分。
热火替补席上有人站起来拍手。
这是詹姆斯本系列赛第一次在没人碰到他的情况下把球放进篮筐。
下一个回合，骑士进攻不畅，韦斯特强投打铁。
热火推反击，詹姆斯在三分线外接球，帕克扑出来，詹姆斯一个变向撕开，杀进内线，奥尼尔起跳封盖，詹姆斯在空中把球拉到了另一边。
又进了。
奥尼尔落地，扭头冲裁判摊手。
裁判没理他。
再下一个回合，詹姆斯底角三分。
刷。
速贷中心的嘘声开始变得没那么整齐了。
替补席这头，奥尼尔被换下来喘口气，一屁股坐到孙悦旁边，抓起毛巾抹脸。
“孙，这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
“他打你的时候是个废物，打我的时候是个MVP。”奥尼尔喘着粗气，“这算什么？”
“算你倒霉。”
奥尼尔张了张嘴，最后没话说。
大姚在旁边笑出了声，又赶紧低头装作看鞋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