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下,两道身影一左一右,死死扣住那团幽玄光团。
神力如潮,以光团为战场疯狂绞杀。
起初,云澈还能借着腕间印记与传承的同源共鸣,勉强与郯坛分庭抗礼。
可随着时间推移,那股来自圣祖亲卫、厚重得仿佛无边大地般的力量,开始一寸寸压落。他的手臂微微发颤,神力被不断逼回体内,脚下虚空寸寸凹陷——境界与底蕴的差距,在这场纯粹的角力中显露无遗。
他,正在缓缓落于下风。
“小子。”
郯坛低沉的笑声自身旁响起,那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异样的玩味。
“本座忽然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他一边灌入神力,一边眯眸感受着什么,“在这真界核心,天地对三转祖境的排斥,似乎并不像外围那般强烈。”
云澈脸色微变。
“你说,这是为何?”郯坛嘴角缓缓勾起,“难不成……是这虚无传承散逸出的力量,连这方天地的排斥法则,都一并削弱了?”
话音未落,他心念一动。
轰——!!
黑袍之下,那道自封的枷锁骤然松开一线,他的气息如沉睡火山骤然喷发,节节攀升,转瞬之间,便悍然踏足——三转之境!
重压骤至。
那是一种质变的、足以让二转生灵匍匐颤栗的恐怖威压。云澈闷哼一声,护体神辉当场凹陷,体表“噗噗”裂开一道道血痕,鲜血瞬间染红衣袍。
印记的同源亲和,只能让他在传承争夺上获取优势,却无法抹平这横跨两个大境界的绝对差距!
“不好……”云澈眼底精光一闪,心头沉下,“再这么下去,情况怕是会不太妙啊。”
乱战之中,三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瞬间明悟——云澈有麻烦了,而且是致命的麻烦。
几乎只在刹那,她便有了决断。
“他需要帮助。”
她素手一扬,滔天青炎席卷而出,化作一片火海,将与自己缠斗的异族硬生生逼退。
下一刻,她身形暴起,不扑郯坛,不救云澈,而是长剑凌空,直直斩向那团被两人死死扣住的明光!
“青炎——落晖!”
轰隆——!
一道万丈青炎剑气撕裂虚空,炽烈青光将整片晦暗天地染成青色,热浪所过,破碎古陆纷纷融化、坍塌!
苍穹之巅,郯坛脸色剧变,忍不住怒骂:“这娘们儿,疯了不成?!”
他此刻神力、心神尽数锁在传承的拔河之上,根本分身乏术,无力去挡这一剑。云澈同样如此。
三尘这一剑,根本不是冲着人来的——她要的,是一剑损毁虚无传承,强行打断这场死局!
剑光转瞬即至。
“混账——!”
郯坛咬牙,万般无奈之下猛地腾出一只手掌,反手甩出一道元混之气!
轰!!
青炎剑气与元混之气当空相撞,两股力量同时崩碎,化作漫天流火与碎光倾泻而下。
“吭!”
与此同时,郯坛闷哼一声,他方才借三转之境好不容易建立的优势,随着这一掌分心荡然无存,那团虚无传承险些再度脱手、完整落入云澈掌中!
“不好!”他急忙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虚无光团之上。
然而下一个刹那——
咻!!
又一道青色剑光破空而来,比之方才那一剑,青炎更盛,威势更猛,连虚空都被斩出一道灼热裂痕!
“我й#&¥€——!!”
郯坛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心头那股被处处掣肘的邪火再也压抑不住。
“好!很好!!”
为保传承完整,他自始至终都在小心翼翼拿捏分寸,不敢多一分,也不敢少一分。可如今,这份不得不拿捏的分寸,反倒成了对方拿捏自己的把柄!
“既然你们想疯,那我们就一起疯好了!”
他掌间神力再无保留,狂暴炸裂,迎着那道剑光,一把捏了过去!
轰隆!!
青炎剑光被他生生捏碎,化作点点青光崩散。
可就在同一瞬——
那团夹在二人中间、本就被反复拉扯的虚无光团,再也承受不住这股狂暴冲击,“咔嚓”一声脆响,当空分裂,碎成了三份!
云澈反应极快,一把扯下其中一份,借着神力乱流倒射而出。
郯坛也死死抓住了一份。
而最后一份,则化作一道幽光,坠向远方战场。
“那是——虚无传承!!”
混战中的众人呆呆望着那道飞去的幽光,只一瞬死寂,继而双眼通红,如潮水般爆冲而出,疯狂争抢!
青光落至。
三尘掠到云澈身侧,抬手替他稳住动荡的身形。
“怎么样?”
“咳咳……”云澈重重咳嗽几声,唇角溢血,却摇了摇头,“无碍,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抱歉。”三尘低声道,目光落在那碎成三份的传承上,“若非我那一剑……”
“不怪你。”
云澈抬手,看着掌心静静悬浮的虚无碎片,语气平静:“你若不出手,此刻情况只会更糟。”
他侧眸看了三尘一眼:“所以不必自责,更不必愧疚——你做得很好。”
三尘默然片刻,看向他手中的碎片:“那现在……该怎么办?”
“小子!!”
一声暴怒咆哮自身后炸开。
郯坛的身影裹挟着三转威压狂冲而至,杀机滔天:“把你手中的东西,交出来——!!”
“这么想要?”
云澈眸光骤冷。他猛地握紧掌心碎片,将自己体内那不同的虚无法则之力,骤然灌入其中!
下一瞬——
他反手一抛,将那碎片径直朝郯坛扔了过去。
“你?!”三尘愕然看向他。
那碎片才刚夺到手、尚未捂热,就这么……拱手让人?
不止三尘,连郯坛都愣了一瞬,旋即冷笑,身形一转,一把将那碎片牢牢抓在掌中。
“哼,算你小子识时务。”
他掂了掂掌心碎片,居高临下俯瞰二人,竟真摆出一副慈悲姿态:“既如此,本座便给你一个选择——乖乖随本座回去虚界;或者,本座先将你打残击溃,再拖你回去。”
“嘿……”
云澈却和善轻笑,笑意幽深,轻声反问:“不知阁下这三转祖境的身躯,可能承受得住——这残破的虚无传承?”
“什么?”
郯坛心头猛地一跳,急忙朝左掌望去,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只见那碎片竟如春日冰雪,在他掌中无声融化,化作丝丝缕缕幽玄的虚无之力,先是缠住手掌,继而如跗骨之疽,疯狂朝他四肢百骸蔓延、冲撞!
难以想象的狂暴能量,如同决堤的深渊洪流,一股脑灌入他的躯体,所过之处经脉鼓胀、神骨哀鸣!
“你……你做了什么?!”郯坛脸色瞬间惨白,厉声嘶吼。
“没什么。”
云澈嘴角微勾,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本座只是让你如愿以偿,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只不过,让你得到得,更彻底些罢了。”
“混账……!”
郯坛暴怒抬手,便要朝云澈抓去,可那念头才刚升起,便被体内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撑爆的剧痛,瞬间淹没。
这就好比一个人,三斤肉、两碗酒便已撑得难以消受;而郯坛,却是在一瞬之间,被人生生塞进了胃里一整头牛。
没有当场暴毙,已算奇迹。
当然,这比喻稍显夸张,但道理却是相同的道理。
“呃啊……不……”他身躯踉跄,七窍溢血,“必须……立刻把这股力量,逼出去……”
“就是现在。”云澈沉声一喝。
话音未落,三尘早已蓄势待发,身形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长剑裹挟青炎,狠狠劈向那气息狂乱、神力溃散的郯坛!
“区区二转祖境的小老鼠……也敢犯本座威……”
郯坛刚欲强提神力镇压,那虚无之力便在体内再度暴走,他周身三转气息刹那溃散——
噗!!
青炎长剑结结实实劈落在他身上。
一道狰狞至极的血痕,自他左肩一路蔓延至左胯,深可见骨,暗金色鲜血疯狂飙溅!
“你——们……!!”
他身躯失力,如断线风筝般坠向大地,右手中那另一片虚无碎片也随之脱手飞出,被三尘反手一把抓在掌中。
“走!”
没有半分迟疑,云澈与三尘化作两道流光,朝着核心外围飞速掠去。
奇异的是——
当三尘手持那枚虚无碎片一路飞遁时,那些盘踞在核心外围、原本足以撕碎一切生灵的强大根源兽,竟无一只敢上前阻拦。
一头头巨兽伏地、低首,朝着那缕幽玄之光,发出敬畏而恐惧的低鸣。
如臣民仰望着……君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