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林站在L15舰桥的舷窗前，看着系统地图上那些红色兵牌从东岸的纵深位置开始向河岸移动。说实话，他确实没想到 ...
不，应该说他预料到白军肯定会发起进攻，但没预料到这群人会在装甲飞艇到位的第二天一大早就冲过来。
是该说对方足够英勇，还是足够莽？
或者两者兼有....
毕竟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对面至少应该再观察个一两天、搞清楚这东西到底什麽路数之後再做决策。但邓尼金和白军的指挥层显然不是正常人。
或者换个说法，这位白军南方集团军的总指挥，在权衡利弊之後还是选择了进攻，这说明他对自己手里十四万人的兵力优势有着相当程度的信心。
可以说非常的毛子....觉得自己有优势的情况下，不莽一波那肯定是不舒服的。
「七路同时渡河? . 」莫林的目光从河对岸纵深处已经开始初显的几个队列上扫过，「看来是想用数量淹死我们。」
旁边的安德烈西亚中校听到了这句话，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下方的河面。
「将军，需要飞艇现在就开火吗？如果是150毫米炮的话，这会儿敌人其实已经进入射程了.. ...」「不急，先向地面部队发出预警！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莫林的回答很乾脆。
一段时间後，七路白军纵队正以不同的速度接近各自的渡河点，最快的一批已经到了河岸边的植被覆盖区。
看着这些在晨间微弱的光照中，如同蚁群一样的敌人，莫林最後开口道：
「按原计划，让他们先下水再打。」
此刻日什切夫的河岸防线上，守军其实才刚刚完成进入阵地的工作。
西露西亚国民军的很多士兵，在钻进堑壕的时候还带着一种麻木的状态。
昨天是平静的，前天也是平静的. . .…
自从萨克森人的炮兵到位把东岸犁了一遍後，白军就像缩头乌龟一样窝在後面不动弹了。
所以很多人觉得今天也不会例外，等太阳落山再回去睡觉呗。
直到军官的吼声从堑壕的一头传到另一头。
「都他妈打起精神来！河对面动了！」
「真的假的？」
「少废话！弹药检查！机枪手就位！」
大胡子安德烈的嗓门，和其他脾气暴躁的士官一样，隔着好几百米都能听见。
这位和莫林作风非常类似的指挥官，从团部的掩体里冲出来，手里攥着副望远镜，三步并作两步蹿上了一个观测台上开始打量着河道。
第一波渡河的白军此时还在东岸的树线後面做最後准备. ..
伊万是南方集团军下属某步兵师的一名普通士兵，他刚刚被「徵召』入伍三个月，此前也参加过一些战斗，但像今天这种规模的攻势还是头一回。
早上集合完毕後的抽签环节，是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最糟糕的一刻。
第一波。
当连长把写着「1」的纸条展示给全连看的时候，伊万的双腿差点没软下去。
他左手边的老兵米哈伊尔咒骂了一声，右手边那个刚满十八岁的新兵脸色直接白了。
但即便这样也没人敢跑，後面督战队的机枪可不长眼睛。
所以此刻伊万只能跟着前面的人，弯着腰沿着小路朝河岸奔去，脚下的泥土被晨间的露水打湿了，稍微不注意的话还会打滑。
他一边跑一边偷偷往前方河道的上方瞥了一眼。
那个巨大的灰色怪物还在头顶飘着，安安静静的。
没有开火，也没有其他动静，就那麽悬在空中.....可这反而让伊万更加心慌。
「别他妈看天上！看路！」米哈伊尔在後面用枪托砸了一下他的屁股。
伊万把头低下来，加快了脚步。
前方已经能看到河岸边的一些不知名植物群落了，此前趁着夜色藏在里面的小船被先头的人拖了出来。然而奇怪的是，都进行到这一步了对面也没有开火的迹象。
按照之前其他部队试探渡河时的经验，西岸阵地里的那些「叛军』应该在他们接近河岸的时候就会开始射击。
而萨克森人的那些105和150毫米的炮弹，是过去两天东岸白军噩梦的直接来源。
但今天的西岸安静得着实有些离谱，即便是再迟钝的士兵也会觉得不太对劲。
「是不是萨克森人还没发现我们？」一个新兵压低了声音问。
米哈伊尔没理他，但脸色很难看。
作为在旧帝国陆军里混日子活到现在的老兵，他太清楚一个道理了....战场上如果敌人不开火，要麽是没发现你，要麽是故意放你进来。
但头顶那玩意儿还在飘着呢，米哈伊尔可不相信敌人会没有发现他们！
前面的伊万把原本拿在手上的步枪背回肩上，然後跟着人踩进了齐膝深的河水中。
几个人合力把一条能坐六七个人的小加板推了下去，木质船底和河底的淤泥摩擦了一下後，成功浮了起来。
「上船！快上船！」
军官的催促声从後面传来，伊万跨上去的时候船身剧烈晃了一下，差点把他甩到水里。
坐稳之後他抄起了船桨，跟着其他人一起开始拚命划水。
就在第一批渡河部队陆续下水的时候，白军後方阵地传来了第一声炮响。
76.2毫米野战炮的齐射撕裂了清晨的空气，炮弹越过河面，砸在了西岸守军的前沿阵地上。泥土和碎木飞溅起来，堑壕里的国民军士兵条件反射地缩低了身体。
炮击来得又急又猛，从声音判断，至少有两个以上的炮兵团在同时射击。
南方集团...或者说南露西亚志愿军手上的火炮，基本都是旧帝国时期的制式装备。
主要分为76.2毫米和122毫米两个型号。
其中M1900/02式76.2毫米野战炮，也是旧露西亚帝国手上装备最多的火炮，大约生产1.1万门，现在大部分都被露西亚的各路势力瓜分。
这种在进入20世纪初期後服役的火炮，本质上其实就是萨克森帝国77毫米野战炮的仿制品，射速每分钟10-12发，最大射程13000多米，有效射程8500多米。
在装备之初，其性能也算是达到了同类型武器的第一梯队水平，但放在眼下已经开始落後於时代。至於另一种M1910式122毫米榴弹炮，则是旧帝国炮兵列装的最後一款火炮，在一些炮兵部队刚刚接收装备没多久，整个露西亚就陷入了内战。
所以这种中型火炮的数量，也相对要少很多。
眼下，率先开火的76.2毫米野战炮，将炮弹不断砸在了西岸的守军阵地上。
莫林在飞艇上看得很清楚，白军的76.2毫米炮弹落在那些经过战斗工兵连加固後的阵地上，效果相当有限。
炸出来的坑不深，掀起来的只有表层浮土，堑壕的主体结构纹丝不动。
「该说不说，他们的炮确实已经有点落後了，这一点确实不太像毛子了....」莫林自言自语了一句。而身边的安德烈亚斯中校，此时也下令让装甲飞艇提升高度，防止碰上非常倒霉的情况被白军炮弹砸到。
炮击效果差归效果差，白军的炮火确实在掩护着第一波渡河部队的行动。
在炮声的掩盖下，东岸七个方向上越来越多的白军士兵从灌木丛和河滩植被中冲了出来。
眼见第一批渡河的友军已经快到河道中间了还没遭到攻击，他们也加快手上的速度拖出一条条提前藏好的小船，踉踉跄跄地推下了水。
而作为攻击目标的第聂伯河西岸的阵地安静得有些可怕，除了白军自己的炮弹不断落下的爆炸声外，守军那边连一颗子弹都没打出来。
那些正在奋力划桨的白军第一波渡河士兵，心里反而越来越不安。
伊万同样如此，但他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河岸，心中还是升起了一丝希望。
就在这时，米哈伊尔在他身後突然低声骂了句什麽，伊万回头一看，老兵正死死盯着头顶那艘装甲飞艇。
伊万一边划着名桨，一边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它在升高。
「死手快划！」米哈伊尔嘶声喊道，「快他妈划！那东西在躲炮弹，趁这个机会赶紧过去！」老兵话音未落，西岸突然「亮』了起来。
一整条防线上，密密麻麻的枪口火焰同时绽开。
伊万的耳朵里只来得及听到一阵「咻咻咻咻..啪啪啪时. ..」的连续爆响，然後他左边那条船上的人就连人带船被撕碎了。
敌人的重机枪开火了。
西岸阵地里倾泻出来的火力密度，完全不是之前几次小规模试探能比的。
除了从下游开上来的少数几条渡轮加装了额外装甲外，白军大部分渡河的船只都是些小加板。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射击时，这些小加板无法为乘船者提供任何保护。
伊万趴在了船底，身下是积水和其他人的血，其他划桨的人不知道死了还是伤了，船开始在河面上原地打转。
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的水柱，密得和下暴雨一样。
「完了..」
伊万尽可能地将身子缩在船舱的积水中，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惨叫和木头碎裂的声音。
几乎是同一瞬间，从日什切夫到上下游所有的河岸阵地上，枪炮声齐鸣。
正对日什切夫方向的三路渡河白军，首先遭遇了迎面痛击。
大胡子安德烈所指挥的团负责那段阵地上，当时从塞维亚的莫林手上学来的「交叉布置』的水冷式重机枪同时开火，交叉火力编织成的弹幕覆盖了河面上密集的小船。
此时那些船只正好处於河面中央，左右都是几百米的开阔水面，无遮无掩。
第一排子弹扫过去的时候，几乎每条船上都有人中弹栽倒。
安德烈趴在观测台上，望远镜里的画面让这个大胡子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那些白军士兵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他们被困在河面上，唯一能做的就是拚命往回划. . 但在西岸凶猛的火力下，这显然毫无意义。守军的第一轮攻击才开始不到二十分钟，正对日什切夫方向的河面上就没剩几条还在动的船了。大部分小舶板要麽翻了、要麽在水流中打着转往下游漂。
水面上浮着零零散散的人影，有的在挣扎，更多的已经不动了。
第聂伯河在这一段的河水，正在变成一种稀薄的红褐色。
与此同时的L15装甲飞艇舰桥上。
莫林看着系统地图，正对日什切夫的三路渡河攻势的红色兵牌迅速变灰，有的甚至直接被打上了叉，这代表着这些单位已经失去战斗力，或者成建制被歼灭。
「正面三路已经被挡住了。」他自言自语着，然後视线移向了南北两侧。
另外四路白军选择的渡河点分布在日什切夫上下游大约数公里内的位置，那些地方守军的防御力量确实薄·.....但莫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守军来解决它们。
「安德烈西亚中校。」
「在。」
「飞艇转向，航向偏南十五度，我需要更好的视野。」
「收到。」
L15缓缓调整了飞行方向，巨大的艇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继续向下方莫林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南侧两个渡河点上，那里的白军船只已经越过了河面中线。由於此前莫林已经和伦德施泰特他们多次打磨了作战计划，教导部队有着大量应对各种情况的预案。就像是某种触发机制一样，当白军做出某种举动时，教导部队的各级指挥官也会根据预案临场发挥做出各种指挥。
所以至少在当前，莫林还不需要直接介入部队作战，去微操「重机枪阵地左移50米.. .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空中看着自己的部队自行作战。
这种感觉确实很爽，就像打游戏时开了「自动战斗』一样，自己也只需要在一些关键时刻进行介入。日什切夫下游约四公里处，白军第一梯队的南面渡河点之一。
这里河面稍窄，大约三百米出头，两岸都有矮树林遮蔽。
南方集团军在这个位置投入了一个满编步兵营作为第一波，後续还有一个团的部队正在集结。相比起日什切夫正面那三个渡河点几乎是刚下水就被打了个稀碎的惨状，这个渡河点的情况要好得多。这里的西岸防线上只有一个西露西亚国民军的连级单位在防守，火力密度远不如日什切夫正面。所以当白军的船只划到河中间的时候，虽然有步枪和轻机枪的射击，但并不能完全封锁住整个河面。带队的白军上尉站在一条较大的渡船船头，看到前面已经有几条小船靠岸了，船上的士兵正在跳入齐腰深的水中瞠向岸边。
「很好，继续！继续冲！」
他正喊着，一颗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把身後一名士兵的肩膀打穿了。
那士兵惨叫一声栽进了水里，但没人去捞他。
「别管了，快划！都他妈快划，冲上岸我们就赢了！」
上尉的催促确实起了效果，又有十几条船在接下来的一分钟内靠了岸，大约七八十名白军士兵踩着泥泞的河滩冲上了西岸。
对面那个守军连的射击虽然没有停，但面对分散登陆的敌人，一个连的火力显然不够用。
「哈哈！冲上来了！」
那名白军上尉跳下船的时候，河水直接没到了大腿位置，他举着手枪趟过最後十几米的浅滩区，脚踩上了西岸松软的泥地。
身後的士兵们正在陆续上岸，有人在找掩蔽物，有人在按照作战条令找地方架设机枪。
虽然渡河过程中伤亡不小，但至少登陆的第一步完成了。
白军上尉蹲在一棵被炸断的树桩後面，开始清点人数。
第一波过来的六十多人，上岸的大约有四十出头，剩下的要麽死在河里，要麽负了伤被水流冲走。後续还有二十几条船正在横渡中，如果能再来个两三批人，他们就能建立起一个稳固的登陆场. ..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阵引擎声从西面的矮树林後面传来。
那个声音在这两天里已经成了南方集团军上下闻之色变的东西，引擎的轰鸣声由远而近，伴随着履带碾过地面时的各个部件摩擦的尖锐之声。
白军上尉从树桩後面探出头，看到了二百多米外的林线边缘，三辆半履带装甲车一字排开从树林中钻了出来。
车头那块倾斜的灰色装甲板在晨光下反射着冷调的金属光泽，车顶带有防盾的机枪已经调转了枪口对准了河滩。
然後是第四辆、第五辆 . .
一共六辆。
白军上尉的嗓子眼里发出了一个含混不清的咒骂声，然後率先带人朝半履带装甲车方向开火，全然不管手中的手枪根本就打不了那麽远。
「射击！射击！快打那些车！」
他的命令被执行了，但执行的持续时间并不长. . ...
因为当第一辆半履带装甲车上的车载机枪开火的时候，河滩上那些刚刚上岸、连个像样掩体都没来得及挖的白军士兵，就开始成片地倒下去。
紧跟在半履带装甲车後面的，是从车上跳下来的随车步兵。
当半履带装甲车完成第一轮火力压制後，这些身形矫健的教导部队士兵从装甲车後方跃出，以小组为单位开始清扫河滩上残余的白军士兵。
白军上尉此时幸运地还没有死，他在第一波射击中被弹片划伤了侧腰後，整个人滚进了河滩边的一个水坑里。
泥水混着血糊了他一脸，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装死。
等枪声稍微稀疏了一些之後，他用一只眼睛偷偷往外瞟了一眼。
河面上那些正在横渡的船只已经开始掉头了，有些受损严重已经划不动的船上，白军士兵就直接弃船跳水，往东岸拚命游。
但装甲车上的机枪可不管你是在船上还是在水里，扫射过来的子弹打在水面上炸起的水花连成了一条线，顺着那些游动的人影追了过去。
不过这种射击很快也停止了，白军上尉发现对方似乎只会攻击那些还在渡河的船只。
如果放弃进攻的士兵落水了，似乎并不会遭受装甲车的攻击。
想到这里，白军上尉咬了咬牙，不顾腰侧的刺痛直接翻身而起，一个猛扎就跳进了河里开始往东岸游去。
与此同时，装甲飞艇上的莫林也对安德烈西亚中校点了点头。
「150炮开始攻击敌人第二波部队在东岸的集结区域。」
「明白。」安德烈西亚中校转身下达了命令。
L15装甲飞艇身下方的12门150毫米单装炮转动了角度，炮口遥指东岸白军的第二波集结区域。这也是「李林塔尔级装甲运输突击飞艇』的完全体形态，虽然舍弃了一定运载量，但对於突击部队的火力支援也大大加强。
至少不会再出现突击部队在地上打得要死要活，天上这麽大的装甲飞艇却只能用机枪和机炮进行支援的情况. .…
「开火！」
沉闷的炮声在高空炸响，十二枚150毫米高爆弹拖着弧线落向东岸，落地爆炸声隔了几秒才传回来。等飞艇打了几轮校射後，150炮的攻击开始越来越精准，最後直接落进了白军的人员集结区域中。150毫米高爆弹的破片杀伤半径极大，在人员密集的集结区域内，一发下去就要倒一大片。炸点周围十几二十米内的人直接被冲击波掀飞，更远处的人也被破片击中倒地。
与飞艇开火几乎同时，後方阵地上的炮兵教导团也接收到了来自炮兵观测气球的修正数据。105毫米和150毫米的炮弹开始有组织地向东岸倾泻。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落在了白军炮兵阵地上，那些76.2毫米野战炮的阵位在气球观察员的观察下，很快就被发现了踪迹。
炮兵教导团目前采用的也是萨克森帝国陆军最新的炮兵体系，从侦察定位到射击修正，每一个环节都比白军那些旧帝国时期训练出来的炮兵高出一个档次。
当第一轮反炮兵射击完成後，东岸至少有三个白军炮兵连阵地陷入了沉默。
剩下的白军炮兵慌忙开始转移阵地。
而旅属航空队也从离L15装甲飞艇野战平台不远处新修的野战机场起飞。
当里希特霍芬和殷麦曼的双机编队率先抵达日什切夫上空後，也很快加入了对河道和地面白军的攻击。在空中和地面火力的双重打击下，白军南方集团军的第一波七路渡河攻势. .. ..不到一个小时就全线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