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哭包挠了挠头:“捕风捉影阁?没听过。你们干嘛的,卖消息?”
“是的。”
“可号称捕风捉影的消息,听着就不太靠谱吧?用作招牌,不是赶人吗?”
“正是如此。我们无法保证消息绝对准确,所以把捕风捉影写在脸上,算是免责。”那人悠悠道,“否则要起个天机阁之类的唬人名字还不容易?这是我们的诚信。”
小哭包听着觉得挺有意思:“说得倒是挺好。可既是不保证消息准确,谁还肯买啊?”
“呃……所谓不保证准确,那也是必定有来源,并非胡乱编造。我们刚刚开始打名声,可不会自败信誉。”那人笑道,“至于信誉,是靠累积的。比如姑娘想买东西,却不知道在哪买,这种简单的小信息,我们还真可以保证百分之百准确。等大家建立信任之后,再说其他生意不迟。”
“原来是新生意,怪不得主动出来揽客。”
“对的对的。等名气做大了,自然会有无数人主动来找我们买消息。”那人眉开眼笑,“姑娘捧个场么?所谓百纳兽骨与石龟骨,我们都知道在哪,绝对准确。姑娘若是不信任,可以先消息后付款。”
小哭包道:“多少钱?收金银还是只要灵石?”
“十两白银即可,这种简单消息可以收金银。我们也不全是辟谷修士,还是会有低级门人需要金银日用。”
“比如这种消息,就是普通门人在城中各个商铺收集汇总而来?”
“咦,姑娘很有悟性嘛。”那人倒是愣了一下,“不知姑娘出身?说不定咱们还能合作呢,比如向姑娘买消息。”
小哭包微微一笑:“你们既然做情报,那就该自己找我的出身信息。”
那人抚掌笑道:“有理,有理。”
小哭包递出十两银子:“钱还是先给你,消息给我。”
“爽快!”那人笑道,“城东驭兽斋有养百纳兽。理论上,养的异兽死亡,他们会将材料贩卖;如果没有,姑娘也可以尝试直接向他们买活的。至于石龟骨,这东西有点笼统,姑娘要的是玄甲石龟还是?”
“对,玄甲石龟。”
“在东北三十里外的海岛出现过,姑娘或许可以自己去猎。不过此龟有点凶悍哟,姑娘要不要雇佣帮手?”
小哭包越发觉得有意思:“不用。如果我印证了这两个消息无误,或许还真会有些别的信息找你们买。到时候去哪里找你?”
那人很是高兴:“我们就在城中开了个捕风捉影阁,有店面的,姑娘到时候过去一问便知。”
小哭包一溜烟去了城东驭兽斋,还真买到了百纳兽骨。过程毫无波折,她心中不由称奇。
这种事看似简单,实则要对城中所有货品了如指掌,并不简单。多的是人连自家宗门能搞到什么东西都不一定清楚,那得待很多年才行。
城中亦然。所谓驭兽斋只是个边角小斋,名字听着唬人,其实也没养几类异兽。这种地方,找个本地人问也不一定懂。便如刚才的店主,也只能建议去别处找找;至于哪里找,他也说不出来。
可捕风捉影阁就懂。
能有个这么直接的信息获取点,能省多少事啊。
看看天色已晚,想必出海战玄龟并不容易。小哭包看着手里的百纳兽骨,寻思可以先把血饮神躯锻了再说,便暂且找个客栈安顿下来。
想了想,她又一溜烟直奔城中,去找捕风捉影阁的门面。
倒也很好找。这店看着确实刚开不久,门面气派,牌匾很新,里面装修很是堂皇。有女修衣着锦绣,来来往往地款待客人;遇上贵客,似乎还会请进包厢,由主管对接。
小哭包看看里面穿得漂漂亮亮的女修,再低头看看自己。她本来在宗门就是个小可怜,没什么好衣服穿;这出来又是赶路又是战斗,风尘仆仆,脸上可能都有黑灰,看上去土土的小豆包一个。进这种地方,竟有那么点自惭形秽。
不知道阿衍哥哥看见了会怎么想。他身边莺莺燕燕的……想必个个都比小哭包好看。
呜……
“咦?姑娘来得这么快?东西都到手了?”之前对话的黑袍人此时恰好从外面返回,在门口看见小哭包,很是惊诧,“怎么不进去坐呢?”
小哭包哪里好意思说自己身上土兮兮的、不太好意思进去,嗫嚅道:“不知规程,有些犹豫。”
“嗨,哪有什么规程?进去直接问,自然会有人指引。”那人笑道,“不过既然姑娘会找过来,说明刚才的消息无误。想买点更深入的?”
“嗯。”
“那姑娘随我来,我介绍管事的给姑娘。我也只是打工的,真问我什么深入的消息,我也不知道,哈哈。”
跟着这人进了贵客室。过不多时,进来了一个少妇管事;看得出是为了客人的观感,特意挑选适合的性别来对接,整一个如沐春风。
小哭包略带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下来。
少妇笑道:“我姓金,姑娘叫我金管事就好。姑娘如何称呼?”
“姓……颜。”
“颜姑娘这是要买什么信息呢?”
小哭包想问的自然是宗门事、魔道事,但一时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说起。
想了想,她转而问起了参同契所需材料的其他几件:“千光幻石、幻影流沙,知道在哪找么?”
……
经过几天跋涉,齐衍终于踏入万仙城。
此城大概是齐衍在这世上见过最大的城了,就算天衍山下的最大主城天衍城,也无法与之相比。
毕竟天衍城只是天衍宗势力内的最大城,而万仙城或许可以算天府第一城。此城背后的各方势力千头万绪,关联牵动整个天府洲。
说不定还不止。海外散修、各方魔道,甚至妖族,或许都有潜藏。便如神秘的捕风捉影阁,大家就曾猜测是妖族在背后。
大家所知的各方势力,很少能有那么耳目灵通的,基本上跨个洲就消息不畅;别提北方妖族和海岛散修,更是所知甚少。而捕风捉影阁似乎连这些信息都有,说它与妖族有关,很合理。
但终究没有实证。大家又都很需要有一个能买信息的地方,便也都睁一眼闭一眼,没人较真。
连慕寻真都没较真。她才是捕风捉影阁的最大客户,长期高价悬赏一个消息:某男人。
实际上,慕寻真和捕风捉影阁的关系比别人想象中密切多了。那可是万载老客户,后来甚至掺了一点点小股份,暗中扶持过捕风捉影阁的发展……说慕寻真是捕风捉影阁的背后股东之一,也完全没问题,只不过宗门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因此,天衍宗驻守势力撤出万仙城,只是慕寻真明面摆出的假姿态;她真正的耳目和影响力在捕风捉影阁,暗中监视着城中各势力动向。
齐衍哪知道小哭包变成老阴包的关系?他甚至连捕风捉影阁与自家的关系都不知道。这一进城,第一目标就是兴致勃勃地拉着洛朝歌去找捕风捉影阁。
洛朝歌都被他的兴致弄得哭笑不得:“你怎么对这个这么感兴趣啊?”
“因为我要找不少东西,很多都无从着落,就像上次那个血萼,完全是狗屎运。我可不能全靠狗屎运啊。早知道有这么个情报组织,我早就找上门了。”
洛朝歌似是无意地问:“你找的东西……包括那个流年珠?”
“嗯啊。”
“很重要吗?我看流年珠虽然神妙,但单独使用似乎发挥不出什么价值,得布阵。你也为了布阵?感觉不像。”
齐衍有点小尴尬,但也没瞒:“那是我与人的约定。”
洛朝歌没好气道:“这语气听着,玉佩姑娘?”
“嘶……你对这些怎么这么敏锐?”
洛朝歌撇撇嘴,没说什么。
人能守诺,总是好事,无论对谁。
不过玉佩姑娘人都不在,齐衍还是心心念念的。在他心中,这个姑娘地位很高啊,可能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
齐衍拦了个路人:“请问捕风捉影阁往哪走?”
路人随手指着右前方:“那就是啊,好找得很。”
齐衍抬头看去,只见一栋珠光宝气的楼阁,很是醒目,简直算个地标建筑了。
楼阁上几个字交替流转、忽隐忽现,看着玄妙异常,却又很符合风影之变:“捕风捉影阁。”
“一搞情报的弄得这么拉风,别家情报组织难道不都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暗摸摸的?”
洛朝歌也就觉得有点意思,那点醋味也消了:“走,去看看。”
阁中女修身着绫罗,翩然优雅,万载如故。
齐衍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经历各番战斗,带出来的几套衣服都破损了,如今土土的,站在这里有点格格不入。
有女修迎出门来:“公子、姑娘,可是来买信息?”
齐衍道:“直接这么问?还是怎么的?”
女修笑道:“这个看客人问的是什么了。不便大庭广众谈论的,自可进贵客室细谈,只是得加钱。”
“那就来个贵客室。”
“公子请。”
“你看我这破破烂烂的,也不需要验资啊?”
女修抿嘴轻笑,改为传音:“齐衍公子,洛朝歌姑娘,都是顶级宗门嫡传人物,肯来我捕风捉影阁就是蓬荜生辉,哪里需要验呢?”
齐衍、洛朝歌脸色同时微变,暗道确实有几分门道:这只是个迎宾啊,就这等眼力?
女修引着两人到了贵客室,笑问:“不知二位要的是什么信息?如果困难,我去请管事来?”
齐衍道:“千光幻石、幻影流沙,知道在哪找么?”
若有神佛俯瞰时光长河,便可见相同布置的会客室中,一模一样的言语几乎同时在时空两端响起;两个人的玉佩都在戒指之中隐隐发热。
这一起为了结契而寻觅的过程,岂非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