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早晨,阳春城来了两个陌生人。
一个人个子很高,如青竹般挺拔。他面容英俊,仪表堂堂,一身蓝色的棉布长袍令他看起来温文尔雅。只不过他背上的包裹实在是太破坏形象了,本来一个翩翩公子,就这么变成了逃难的落魄贵族。
另一个人身材中等,梳着高高的马尾辫。他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袍,气质出尘,而且他的一张脸尤为帅气,把“文弱书生”这个形容词渲染到了极致。不同的是他没有拿着一把扇子,而是拄着手杖,而且胸前还挂着一个襁褓。一个男人打扮成这幅德行,这违和感令周围的人纷纷驻足不前。
“趁着还没到,我先给你说点事。”白奉天用肩膀顶了一下月小牧,目不斜视的小声说道,“仙乐教的都是女人,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月小牧想了想,试探性的问道:“卖萌?”
“卖个鬼啊!”白奉天想要揍他,因为现在他已经打扮成自己大师姐的样子了。自己大师姐可是被称为东北万人迷,凭借着一身豪侠之气,不知令多少女人为了她立誓终生不嫁。这样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卖萌呢?
白奉天叮嘱道:“你记住了,如果有女人和我太过亲密,或者我对某个女人太过亲密,你就当场k我,听到没有?”
“你是找打啊!”月小牧很不理解,不过也答应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穿过了市井,来到了阳春城外的郊区。
和浮云宗一样,仙乐教建立在一片山地中。不过这片风琢山脉和浮云山区那些高耸入云的山峰有所不同,仙乐教所处一片令人心醉的美景。怪石林立,瀑布悬泉,漫山遍野的花草和生机勃勃的树林。此时天色尚早,大片的山区隐藏在白雾中,无法窥视全景,见首不见尾,给这片风水宝地增添了一分梦幻般的神秘感。欢快的笑声和悠扬的琴音飘扬在这片广阔的天地间,恍若人间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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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间宽阔的竹室里,一个美丽的少女席地而坐,她的面前有一张古琴,正弹奏着悠扬的乐曲。
室外晨风不小,还有轰鸣的瀑布声,但是这一切干扰都无法令女子灵活的手指有一丝错乱。
女子的琴音如同温润的流水,她手下的每一个音符,都无比清晰的回响在山林中,压过了一切风声、水声、鸟鸣声,带着一往无前的澎湃气势,覆盖了整座丛林。
这可不是一般的演奏,柔美的音律在她手中,已经被表现到了极致。
一曲终了,少女停下手指,拂去余音,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评价。
片刻之后,一阵掌声突然在竹室中响起。紧接着,一个高挑的人影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少女面前。
这个女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相貌清丽脱俗,一身淡蓝色的长裙,更凸显出她优雅的气质。她手中持着一柄竹笛,是由长在高山的青竹制成的,翠绿的颜色中泛着一点蓝光。上面还挂着一块玉牌,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很好!”那个女子说道,“你的修为还略有不足,在音波术上你已经完全不逊色于我了。”
“师傅谬赞了。”少女站了起来,眉眼间明显露出一丝喜色,将她衬托的娇媚动人。
“我可没有在激励你,我说的是真的,”女子的表情非常严肃,“阿瑶,你是我仙乐教天资最为过人的弟子。而门派中的《离尘曲》则是自古以来音波之术中至高无上的曲谱。你修为虽弱,琴音之中却已无破绽,在此之前这从未有过。将来你必可以继承我的衣钵,将仙乐教发扬光大。”
“无一炼至大成?”直到今日这个叫阿瑶的少女才知道自己做到了一件什么样的事,不禁问道,“那师祖那一代也没人能做到吗?”
那名女子立刻沉默下来,把阿瑶吓了一跳,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到了不该问的东西。因为自从她拜入山门之后,师傅的师傅就没有出现过。
这时,一直小鸟突然从窗外飞了进来,停在女子的肩膀上。女子轻轻的捏起小鸟,从它腿上取下一张纸条,打开看了之后,脸上露出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疑惑神情。
阿瑶安静的站在一边,虽然好奇纸条上写的是什么,但是她刚刚触碰了师傅的禁忌,此时不敢声张。
“仙乐教来客人了。”良久之后,女子终于抬起头,还瞥了自己徒弟一眼,“而且是个你很期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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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中一个隐秘的角落里,月小牧和白奉天在秘密的谈论着。
“我刚进屋你就把我带到这里,这么着急吗?”月小牧不满的问道,手里还拿着一个从茶几上摸走的橘子。
“我有些事情想要了解一下!”白奉天也从口袋里拿出顺来的饼干吃了起来,“你说巫雨承嘱咐你,要你试探明白仙乐教的态度之后再做打算,你知道为什么巫雨承对仙乐教如此特殊吗?”
“那我可不知道,毕竟我只是送信的!”月小牧摇头说道,“你出身名门正派,难道对仙乐教一点也不知道。”
“仙乐教行事低调,在世人眼中始终蒙着一层神秘面纱,所以我不知道很正常。”白奉天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突然语气一转,“不过不正常的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我偏偏知道一些事情,是不是很惊喜,是不是很意外……咦,你这是什么表情?”
“当然是惊喜和意外的表情了!”月小牧目瞪口呆,这小子的转折也太大了,刚才吃的是幽罗童牌脑白金吗?
“我曾经在西北认识了一个仙乐教的女孩,她给我讲了一些仙乐教的事。”白奉天说道,“比如说,仙乐教的震门武功——风琢琴,还有流传千年的《离尘曲》。风琢琴是音波术最顶尖的武功,因仙乐教建立于风琢山上而得名。琴音中带有浑厚的内力,如铺天盖地的罡风,所至之处,无论何人皆内息入体,真气错乱,经脉阻塞,轻则武力十不存三,重则当场心脉震断而死。《离尘曲》堪称史上最完美的曲谱,如果施展月琢琴时弹奏这首曲谱,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不过因为它太过完美了,即使是仙乐教,也很少有人可以将其练至圆满。”
听了他的话,月小牧思考片刻之后说道:“难得你打听出了仙乐教的武功,但是我从这些事情里找不到我想知道的东西,你没有打听出来其他的东西吗?比如仙乐教的不正常举动。”
“其他的也不是没有。”白奉天想了想,然后说道,“在风月大会上,你也见识过仙乐教的人,你认为她们的武功如何?”
“我只知道她们在前几天就全部落马了,其他的我也不清楚。”月小牧说道,他在风月大会上根本就没有关心过比赛,怎么可能知道这些细节问题。
针对这点,白奉天解释道:“她们输很正常,因为参赛的都是一些外门弟子。”
“那内门弟子和真传弟子呢?”
“内门弟子还没有成长起来,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上去也白搭。”
“为什么会是这样?”月小牧很奇怪,偌大一个仙乐教,难道一个拿得出手的人都没有吗?
“这个……她也没有告诉我,似乎是门派的秘密,”白奉天摊开手说道,“不过我可以依靠我知道的事情推断出一些东西,比如说仙乐教的掌门人程云帆只有三十多岁。在十年前,她二十四岁时就执掌掌门之位。所以她的徒弟小一些也很正常。”
“二十四岁做了掌门,那她很厉害了?”
“这就是疑点,”白奉天表情越来越严肃,“她当时的武功和现在的我差不多,虽然不错,但也未入江湖顶级之列,根本不足以支撑起一个大门派。”
“她支撑不起来,那她的师傅去哪去了?”
“那我就不清楚了,”白奉天摇头说道,“如果她的师傅因某种原因卸任,而她的资历又不够,应该由她的师叔师伯来做掌门,怎么着也轮不着她。”
“这个……的确很奇怪,”月小牧一边思考一边剥开橘子,拿起一瓣塞进白奉天的嘴里,“还有一个问题,仙乐教是当初结盟的门派之一吗?”
“那个时候还不是,”白奉天咀嚼着说道,“你老头子当初并不想把这样一个身处世外桃源的门派带到战争的漩涡中,所以没有去找仙乐教。但是在十年前,仙乐教的教主岳寰琳突然找到巫雨承,说想要加入蚀月联盟。不过在联盟者共同商议之后,拒绝了她的请求,一是不能完全信任她,二是当初你老头的顾忌,没人想要把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门派拖到坑里。”
“原来如此,不过你说这件事发生在多少年前?”月小牧突然想起来什么,赶紧问道。
“记性真差,我说是十年前……啊,居然是十年!”白奉天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十年前,岳寰琳想要请求加入蚀月联盟,不过被拒绝了,而在同一年,她的徒弟接任仙乐教掌门人之位。两件大事在历史上发生的时间,居然巧妙的重合在一起。
月小牧一边往嘴里放橘子一边说道:“关于那次会面的事情,有没有泄露出去?”
在岳寰琳提出要结盟之后不久,她就卸任了,难不成月宫曾对她动手?
“那不可能!”白奉天马上推翻了这个猜测,“如果蚀月联盟曝光,受牵连的绝不只有仙乐教,我们都有份的。”
两个人在那里大眼瞪小眼,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各种谜团一点一点的推导出了答案,但是却带来了更多的谜团,搞得他们脑袋都爆炸了。
良久之后,白奉天终于打破了沉默的局面:“我们先回去吧,这几天调查一下,探探口风。只要我们方法得当,真相早晚会水落石出的。”
“说的没错。”月小牧点了点头,然后二人转身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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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到仙乐教的待客室,正巧碰上一个蹦蹦跳跳的少女。当她见到那个身穿白衣的潇洒身影时,立刻开心的迎了上来。
“白大哥!”少女惊喜的喊道,“没想到你真的来看我了,我还以为师傅是在骗我呢。”
“你师傅乃是一派之主,如何会骗人。”白奉天看着这个女子,眼神中顿时露出一丝温柔之色。他向身边的月小牧介绍道,“这位是仙乐教首席弟子上官瑶,也是我的好朋友。”
月小牧一看就知道,她就是白奉天在西北认识的女孩。看这个女孩眼中的倾慕之色,她之所以把自家的秘密全部抖出来,恐怕是白奉天的美男计奏效了。
白奉天还想要对上官瑶介绍月小牧,但是上官瑶已经听不进去了,抱住白奉天的胳膊说道:“白大哥,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嘛!”
“那怎么可以,这里又不是我家,”白奉天感受着上官瑶的温柔,居然有些不想反抗了,“不过如果你劝说我的话,那也可以商量商量……”
看着这郎才女貌温馨的一幕,旁边的月小牧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反应过来。他左臂一抡,狠狠一拳揍在白奉天的肚子上,把他打得撅着屁股趴下了。
“你做了什么?”上官瑶恼怒的推了月小牧一把,“为什么要打他,难道你嫉妒他吗?别以为你长得帅就可以迷住所有女人,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小白脸了。”
月小牧被推得倒退几步,如果不是轻功卓绝,他穿着高跟鞋就能摔在地上。
“阿瑶,不得无礼!”白奉天痛苦的捂着肚子说道,“她是我的大师姐,赫赫有名的雪衣女侠。”
“女侠……她是女人吗?”上官瑶顿时愣了一下。然后仔细的打量着月小牧,传闻中雪衣女侠黎望雪三十出头,喜欢穿长袍,而且还会把胸裹上装扮成男人的样子。眼前这个人的确一身白袍,胸部平平,看其面孔,也的确非常俊美。
“原来是黎小姐,真是失敬!”上官瑶顿时有些尴尬,自己居然会认为一个女人在和一个男人争风吃醋,这也太傻了。
月小牧担心会露出破绽,所以没有理她,而是转身进了屋。身后的白奉天愣了一下,也跟着他进去了。
月小牧走进房间,率先来到床边抱起风小姐。风小姐此时已经醒来了,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不停的转动,看起来可爱极了。
“这是谁的孩子?”跟进来的上官瑶好奇的问道。
“……”月小牧真的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不过风小姐似乎比他机灵,马上就给出了答案。
“妈妈!”风小姐娇腻的叫了一声,然后轻轻的拽住月小牧的头发。
“妈妈?她是你的孩子吗?”上官瑶一愣,然后马上反应过来了。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孩。女人是小孩的妈妈,那男人不就是……
上官瑶无法相信的看着白奉天。
白奉天看着她惊慌的眼神,不由得叹了口气。他走到月小牧身边,抬起一只手臂搂住月小牧柔弱的肩膀,拥入怀中。
一个帅气的女子,抱着一个孩子,被身后一个男人温柔的搂着,这个画面实在是太温馨了,令人看了就想弄死他们。
“对不起,我打扰了。”醋劲大发的上官瑶没有冲上来拼命,而是转身就跑,她一代少年高手,步伐却凌乱的如同月小牧和白奉天的关系一样。
“真的很失策,没想到世界上还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家伙……别摸了,你这个混蛋!”看她走远了之后,月小牧一把推开了白奉天说道,“你让我阻止你和女人在一起就是为了给我安这么一个身份吗?”
“当然。一男一女,再加一个孩子,即使我不说也有人这么想。而且我这样做也可以趁机掩饰风小姐,一举两得,”白奉天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做吗?如果这事传回天雪峰,我就身败名裂了。根据我们天雪峰的共识,喜欢我大师姐的女人都是正常人,喜欢她的男人都是基佬。”
“……”这话听着耳熟啊!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月小牧感觉老白和桃子都是多谋善断之人,其中桃子的智慧体现在天文地理无所不通的知识以及严密周全的逻辑思维,而老白出众的地方在于望不到头的下限,他更喜欢出馊主意。这件事他事先不告诉自己,来个生米煮成熟饭,让人无话可说。明显是因为他自己也感觉这主意太下流了,所以不敢说出来。
但是白奉天这么做也的确有必要。月宫此时早已确定风小姐落在了幽罗童手上,而幽罗童可能去过天雪峰。现在天雪峰的两个人带着一个和风小姐年龄差不多的孩子出现在江湖上。只要推敲一番,一切都可以连接在一起。只有安上正大光明的名头,才可以混淆人们的视线,保护这些绝不可被人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