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小青就带着月小牧出了门。
“我们去什么地方?”月小牧问道。
“看不出来吗?”小青指了指肩膀上的钓鱼杆子,“难道我拿着这个是用来捅马蜂窝的?”
“钓鱼?”月小牧感到疑惑不解,小青身为堂堂太子,想吃鱼的话直接买就可以了吧。如果非想品尝自己劳动的成果,用鱼叉鱼网也比用钓竿轻松的多。
说到钓鱼的话,月小牧也不是完全没有尝试过,只不过那唯一一次是在梦游中完成的。而且地点选在了厕所,道具是拖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最后钓上来了什么东西。
“干嘛要去钓鱼,我可不记得你有这个嗜好。”
“我钓的自然不是鱼。”小青回答道。
“那难道是钓螃蟹?”
“你就不能少贫几句吗?”小青愠怒的说道,“我钓的是那些支持我的大臣。”
“哦,原来也不是钓螃蟹,”月小牧想了想,却还是不明白,“那也不对啊,难道那些向着你的大臣现在都在河里吗?”
“……小鬼,天然呆也要有个分寸吧?”小青气急败坏的揍了他一拳。
经过一番解释之后,月小牧才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小青和武鹏反对月宫的事已经闹得满朝堂皆知了。对于这等情况,自然有人赞成有人反对。反对的人理由自然是“月宫是碧月国的创造者”,又或者“朝廷和月宫是一家人”,总之一副月宫忠实走狗的样子。而这些人会和小青武鹏他们保持距离,划清界限。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不过只要试探一下,就显而易见了。
小青的一个朋友为此出了个主意,只要给所有官员写了一封信件,邀请他们出来和武鹏一起钓鱼,就可以借此判断他们的态度。
随着信件发出去之后,各大官员也都做出了符合心理的反应。有些人一口答应了,而有些人则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比如“吃鱼过敏”,或者“应保护野生动物”。武鹏在朝中的权利不小,能让他们不买账的理由,基本上就是为了和这个反对月宫的家伙划清界限。
没过多久,月小牧和小青就来到了湖边。月小牧打扮成侍童的样子,所以一路上都没有引起怀疑。此时那里已经有十几个人了,看起来关系不错的样子,一个个用空余的手端着酒杯和酒壶,相互礼让。看着这一片祥和的气氛,月小牧不禁感觉……他们真笨,连钓鱼时不可大声喧哗都不知道。
大臣们并不知道太子殿下也要来,看到小青之后,慌忙丢掉鱼竿站起来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大家免礼吧,今日出游,不必拘于礼数。”
“谢殿下。”
一个年轻的官员直起腰来,看了看身边镇定自若的武鹏大人,然后带着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原来如此,看来太子殿下来这里钓的不是鱼,而是我们这些人。”
混迹官场的诸位大臣也都不是蠢材,经他这么一说,顿时明白了太子的用意。
“尚书大人真是明察秋毫,令人钦佩。”小青也装模作样的说道。
尚书?月小牧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据小青所述,这个尚书大人名叫徐良才,是小青从小到大的玩伴。这个“钓人”的主意就是他想出来的。
一个年老的大臣走过来,躬身问道:“太子殿下好计策,一张薄纸,便可识忠辨奸。不过下官斗胆问一句,没有咬钩的鱼该如何处置,是不是后面还有更大的网呢?”
这个老人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刑部侍郎,朝堂元老。平日里作风正派,正气凛然,性情刚烈,即使面对皇帝也敢于直言上谏,因此在朝堂上威望很高。听他说了这句话,所有人都担忧的看着小青,希望他能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呵呵,你们担心我学赵高指鹿为马对吗?”
“这……没错。”大臣们一边答应一边纳闷,这赵高是什么东西。还指鹿为马,鹿和马的差距这么大,怎么可能会认错?
“如果只是担心这一点,那就不必了。”小青说道,“良禽择木而栖,他们对我没有信心也是合乎逻辑的,并不代表他们对朝廷有异心。正好相反,他们也许只是想保护朝堂的安危。诸位不必担心,如果朝廷和月宫真的开始正面交手,我会把他们遣返回家。即使战败了,也不会连累他们的。”
小青的最后一句话非常重要,轻易瓦解了这些人的心理防备。相比之下,如果他说“若是得胜就复原他们的官职”,那也没这么能打动人心。这就表示太子殿下完全不介意不忠于他的大臣,即使那些人不愿支持他,他也会尽量保护他们的安危,这是何等的仁慈。
小青招呼着众臣坐下,月小牧给他搬来椅子。然后众臣提着鱼竿在河边等待,这一次可能是因为小青在一边,所以他们都有所收敛,说话声也小了很多。
“太子殿下,今日既然把所有的话都说开了,那下官也想问一个问题。”一个中年官员说道,“太子殿下身为月宫皇族的旁系后裔,为何要反对月宫呢?”
“你这是明知故问。”小青瞥了他一眼说道,“在此之前,月宫虽然掌控着无上实权,不过那只是因为他们有着我们无法匹敌的力量。而且月宫人历代都是清心寡欲,专心修行,若无紧要之事,他们从不沾染人间俗事,那样的月宫是有利无害的。不过近年来月宫突然变得利益熏心,权利欲望高涨。如同残暴的君王,想要实打实的掌控世间每一寸土地,每一条人命。他们此时已经把魔爪伸向了各大门派势力,朝廷也被渗透了。如果不即使阻止,过不了多久,那些悠久的宗门和朝廷就要彻底沦为傀儡了。”
小青停顿一下,提了提鱼竿,然后接着说道:“有人曾经说过,每一个居于领袖之位的人都有野心。可是当野心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那个领袖就会引领自己国家所有的人走向灭亡。因为他已经疯了。由一个疯子做主,这个国家还能有好下场?”
众官员一片寂静,都看着高深莫测的太子殿下说不出话来。
小青接着说道:“诸位请看当代月神做了什么。他因为一点小事而杀死了左膀右臂吕长川,不分缘由就屠灭仙乐教,甚至为了保住统治而千里追杀亲生弟弟。他被欲望蒙蔽的心胸,已经变成了恶魔。在这样一个残暴疯狂的主人统治之下,诸位还能安然度日吗?”
小青声音越来越激动,到最后已经义愤填膺了。经过他的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身下这些人中即使有顾虑的也都纷纷坚定了追随太子的决心。
沉默了很久之后,又有一个人问道:“太子殿下,月宫是掌控整个武林的大宗门,实力强悍无比。若是与之为敌,敢问太子殿下可有妙计?”
小青顿时被噎了一下,按照他的计划,现在还不到把蚀月联盟的事公之于众的时候。此时被问到,也只能搪塞过去:“妙计自然有,不过你们暂时不需要知道。”
显然这个答案无法令人满意,马上就又有人问道:“那殿下把我们钓上来有什么用,留着看戏吗?”
“暂时你们的确不需要做什么。”小青眼珠子胡乱转了一阵说道,“我这么做只是想分清敌我,排除那些不稳定因素,行动时有所回避。所以接下来诸位不需多做什么,我会想办法逐渐架空其他人的权利,把朝廷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那我们就毫无用处了吗?”
“当然不是。”小青咳嗽两声,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我希望诸位联名上奏父王,劝他反击月宫。这是我计划中重要的一步,希望诸位多多配合。”
一听见小青有需要到自己的地方,这些人赶紧趁机表白忠心,齐声说道:“义不容辞!”
而那位年迈的侍郎大人却更加深思熟虑,他提醒小青道:“太子殿下,如果要说服陛下,我们这些人的分量可能不够。你还需要得到一个人的支持。”
“你是说李维?”小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我早就劝说他了,不过他念及旧情,依然不愿与月宫为敌。所以我想把他绑架过来,好好做一下思想工作。”
“太子殿下果然风雷厉行!”侍郎大人擦了擦汗,年轻人胆子就是大,行事风格简单粗暴。这样做效果如何现在还不清楚,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如果小看对手,很可能把事搞砸。因此自己不得不再次做出善意的提醒。
“殿下,李将军身为赤云卫统领,身怀绝技,胆识过人。太子殿下若捉拿他,首先需要一名武艺盖世而且信得过的壮士。而且李将军有赤云卫队保护,这支队伍是碧月国官兵中最精锐的队伍,一个个训练有素,武艺高强,要绕过他们可没那么容易。”
“这个请侍郎大人放心,壮士我已经安排好了。”小青成竹在胸的说道,“至于赤云卫队也不足为惧,我知道有的时候,没一个人会保护他。”
“那不可能,赤云卫队是李维将军亲手训练的,他们从来不分开。除非……”说到这里,老人突然想到了一个劲爆的可能,顿时瞪大眼睛,“不会吧太子殿下,难道说你想在皇宫……”
“诶诶诶,鱼上钩了。”小青赶紧打断了他,手中鱼竿也提了起来……
“这是谁乱扔拖鞋,还有没有公德心啊?”
众臣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徐良才一边乐一边说道:“太子殿下要加油了,把鱼钓上来,过几天我们给李将军送去当寿礼。”
众臣一听,纷纷称赞这是个好主意。这样不仅可以显示自己的心意,还可以好好羞辱一把那些没有来的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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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手的时间不会以为月小牧的不情愿而推迟。这一晚上,月小牧不得不面对自己生平罕见的违法犯罪活动——入室绑票,被逮住要把牢底坐穿。
小青与李维相处多年,按照李维以前的习惯,在他生日的前一晚上,他会受皇帝之召,来宫中觐见。两位从前任月神在位时期就私交甚密的老友会在此晚饮茶赏月,赋诗作词。然后皇帝会留李维在宫中休息一晚,开始那几年李维会推辞,不过后来他渐渐不再那么客气。所以小青推断,今晚李维会留宿在皇帝的七星宫。
为何要在这一晚动手,那是因为李维的府上驻留这大批赤云卫队,这些忠心耿耿的军队直接受李维调遣,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抗走的难度太坑爹了。而驻守七星宫的却是青云卫队,受武鹏调遣。那都是自己人,只要小青提前打好招呼,就算月小牧把七星宫搬走,也不会有半个人去救他。
月小牧揣着麻袋绳子头套等犯罪物品离开之后,小青和武鹏就着手把嬴王府的地下室改造成刑堂,还特意装饰的阴森森的。不仅如此,小青甚至粘上大胡子,武鹏穿上白衣服,假扮成阎罗王和索命无常的样子。
一般来说等待都是漫长的,尤其是在这担忧的时刻。不过在月小牧扛着麻袋回来的时候,他们心中一切等待的焦急都烟消云散了。
“干得漂亮!”
看着凯旋而归的月小牧,小青他们连连称赞,赶紧招呼他把人抗到地下室去。
到了地下室,月小牧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鬼面具,装扮成狰狞的勾魂厉鬼。然后三人点上磷火,准备开堂就审。
月小牧把五花大绑的李维从麻袋里拉了出来,他的眼睛被头套蒙着。现在他还是清醒的,因为月小牧只是点了他的穴道,没有将他打晕。
因为李维武艺高强,所以月小牧不敢解开他的穴道,而是把他拖到刑堂中央。坐在八仙桌后面的阎王小青因为忘了准备惊堂木,只好用手拍桌子。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呜……呜……”
“本官问你话呢,还不如实招来!”小青生气了。
“呜……”
“你你你你敢跟我保持沉默,看我不打死你。”小青火冒三丈,怒吼一声,“上火盆!”
“是!”白无常武鹏转身就去端火盆去了。
月小牧突然想起来,自己在抓住他之后因为担心他胡乱喊就把他嘴塞住了,所以就算把他埋到火盆里去也说不出话来。想到这里,月小牧赶紧对阎王小青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他走过去扯掉李维脸上的头套,把他嘴里的毛巾也拽出来……
“尼玛!”
也许是这位老大爷长得太帅了,当他露出头套下的脸之后,在场的人顿时目瞪口呆。当然,月小牧除外。
“卧槽!”阎王小青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卧槽!”端着火盆走进来的白无常武鹏手一哆嗦,盆子掉在地上,瞬间把他的鞋给烧了。而且他蹄子被烤熟居然也没有发觉,直到火苗点着裤裆的时候,他才哇哇大叫着开始脱裤子。
月小牧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见小青结巴着说道:“阿玛……不对,父皇,麻袋里那么闷,你干嘛钻进那里啊?”
“……”很好,连阿玛都出来了。如果这个时候月小牧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他真的该进精神病院了。
武鹏光着屁股不停的祈祷,祈祷皇帝是自愿钻进去跟月小牧过来的,不是被绑架。
“我怎么在这?不是你派人抓我过来的吗?”皇帝陛下显然听不见他的祈祷,只是不明白儿子的胡子为什么一夜长这么长,如果把他不叫父皇还真有点认不出来。
“你什么意思,想要弑父篡位?”
“不是,我只是想……唉!”小青手足无措的不知该怎么说,最终气得一拳敲在月小牧脑袋上。
都是因为这个小鬼抓错了人,才会搞出如此惨不忍睹的局面。现在皇帝心中还是向着月宫的,如果蚀月联盟因此曝露,那就好玩了。
“你说说你,能办成什么事?”小青气愤的斥责月小牧,“我让你去天玑宫捉拿李维,你跑到北极宫干毛啊?”
“这不关我的事。”月小牧捂着脑袋争辩道,“谁叫你爸爸的皇宫修的那么大,像个迷宫一样。搞得我在那转转转转转,转晕了。”
“哦,这还要怪寡人了?”皇帝瞪了月小牧一眼,因为月小牧此时还戴着鬼面具,所以他暂时没有被认出来这个绑架自己的小鬼就是声名盖世的幽罗童。
“还不给寡人松绑?”皇帝一声怒吼,小青和只穿裤衩子的武鹏赶紧上前手忙脚乱的解开绳子。
“备轿,寡人要回宫。”皇帝发号施令道。
“是是是!”小青赶紧答应下来,堂堂的太子之尊,此时却狼狈的像个太监。
月小牧听着皇帝陛下趾高气昂的指点江山,转眼间横扫饥饿做回自己,这才感觉到自己闯了大祸。这个时候一定要将功补过。于是他拿起身边的麻袋一把套在皇帝的身上。皇帝没有防备,结果被套了个正着,光荣的再次进了面口袋。
“我来送你吧,比轿子快多了,”月小牧扛起来一边走一边说,“你放心,我把你抓了出来,一定会把你安全的送回去的。”
就在月小牧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喝:“站住!”
“怎么了?”月小牧回过头说道。
小青隐藏在黑暗中的半张脸,此时呈现出一种窒息般的平静。不过他眼中却燃烧着无法想象的疯狂,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沉默了许久之后,小青漠然的张开口,用沉稳的语气说出一句晴空霹雳般的话来:“月小弟,你再把他绑起来,不能让他离开这个密室。”
武鹏顿时吓得后退了好几步,他很清楚这么做代表着什么。
“太……太子,这可是……”
“扣押皇帝,欺君大罪,应当诛灭九族。”小青面无表情的说道,“可是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武鹏不再说话了,他也明白此时小青正在做一个非常理智的决定。作为一个统治者,无法在任何时候都顾及私人情感。小青此时虽然年轻,却隐约已经有了帝王之色。
“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也不必担心。”月小牧把皇帝放下来,“你不可能被灭九族的。”
武鹏哭笑不得,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事情搞到这种地步还不是因为他。
月小牧把怒发冲冠的皇帝从麻袋里倒出来,点住他的膻中穴。在给他绑绳子的时候,不知想到了什么事,月小牧一向单纯的目光突然闪烁起来,居然变得有些狡黠。不过他背对着小青他们,所以没有被看到。
这是月小牧今生第一次露出这种眼神……这件事的石破天惊程度绝不亚于狂人很温柔、夜三赞成男女相爱、巫雨承性取向很正常、月云霄是个热爱和平的好人。
而就在这时,小青和武鹏也都纷纷转过头去,小心翼翼的避开别人的目光。至于他们心中在想什么,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