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来的快,退的更快。
但练幽明能感觉到,对方并未走远,而是在暗中盯着自己。
「师伯,您都看这麽久了,还不出来啊?」
他坐在船舱里,倒了杯茶水,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玄灵真人笑眯眯地从暗中走出,手里还拿着根吃了半截的香蕉。
「瞎说,我也是刚回来。你去过那艘客轮了?里面的情形怎麽样?」
练幽明给自己师伯也倒了一杯茶,「这隐杀社,祸害一个,留不得。」
他回答的言简意赅。
单凭以活人试药,那就是祸端。
何况这些人还是以武夫为目标,更加留不得。
比武大会似乎还没结束。
一句话不到,玄灵真人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来一大把瓜子。
「闲得无聊就帮我剥瓜子吧。多剥一点,等堆成一小把,我要一口吃掉!」
练幽明坐在边上听的无奈,又来了。
玄灵真人古灵精怪的笑道:「当年你师父一有事情求我,就喜欢给我剥瓜子。我喜欢吃白馍,他就起个大早,专挑第一笼给我买回来。那时候哪有这麽多山珍海味的吃食,一个白馍能让我欢喜一整天。」听到这话,练幽明只觉心头发颤,见自家师伯明里笑说,实则眼泛雾气,哪敢迟疑,堂堂先觉武夫赶紧规矩坐着,一颗颗的剥起了瓜子。
「师伯您放心,等咱们回去了,我让您尝尝我的手艺。我妈的手艺也不错,保准把您养得白白胖胖的。」
玄灵真人噗嗤一笑,「巧了,小七也这麽说过。他那会儿厨艺最差,说是将来要找个御厨为师,学一手做饭的手艺。四师姐性子单纯,可是惦记了好久,一直从山上惦记到了山下……」
船艇外风雨之势弱了不少,亮起的灯火铺满了海面。
「找了!也学了!」练幽明连忙轻声开口,「您不知道,那老头现在做饭的手艺老霸道了。我就打算回去以後不行当个厨子,开个饭馆!对了,那老头之前天天惦记着让我生个娃,您老回去也见见。实在不行,我再给您生一个。」
这话呀,说的有点急,等一股脑的冒出去,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味儿。
玄灵真人擡手一敲练幽明脑门儿,「一个哪够?再生两个吧!」
练幽明捂着额头,疼的眦牙咧嘴,这咋和破烂王一样,就爱朝肉少的地方下手。
说实话,他可不怕这位古灵精怪折腾人,就怕来这麽一出。
「嘿嘿,这事其实我说了不算。生孩子太折腾人,还得看看我媳妇儿愿不愿意。不行我还有两个姊妹兄弟,您看上哪个玩那个……」
玄灵真人笑着轻叹一声,「知你一直哄着我。是个好孩子。」
练幽明被这话吓了一跳,又绕到老人身後捏起了肩。
玄灵真人轻声道:「我这些年心里曾有太多话想与人说,但随着时间推移,又变得无话可说。你如今锋芒初显,定会引来杀劫。师伯便将过往所遇与你说说,只因这里头有绝顶现身,非同小可。」老人边说还不忘把那些剥好的瓜子放进嘴里,「你的师公,我的师父,便是死在一位绝顶之手。还有我那些师兄师姐,乃是命丧一位通玄老怪的手中。那人是个太监。以通玄大境的武夫身份寻得清朝供奉,自断阳根,得以化作守山人。」
这话说的缓慢,却听得人心气郁结,难受至极。
「师伯,这绝顶是什麽存在?」
「天下绝顶,便是通玄大境里的翘楚。以杜兄弟当年的推测,这世上的绝顶武夫,该有三位。好比先觉武夫的先觉之能,气候深浅,能耐自有强弱。通玄武夫也一样,六感通玄,乃是最接近陆路真仙的存在。此境对天下武夫而言本就只存在於传说中,故而那几位绝顶便是走的最远的人,最早的先行之辈。」二人一问一答,练幽明不禁想起了破烂王的那条瘸腿。
玄灵真人复又说道:「你天份极高,将来或有机会以後来者的身份赶上那几人。师伯也没什麽能够教你的。但是,嘿嘿,打不过可以跑,千万不要觉得丢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这篇「神足通』的练法姑且就给了你。」
练幽明眼神一亮,等不急的往前一凑。他现在攻守并重,皆已登堂入室,小有所成,唯步法欠缺。虽得八卦掌的「鹤步登天」,还有太极拳所成奇技「壁虎游墙功」,可灵巧有余,多辅以攻伐,而非奔走。玄灵真人又指了指没剥完的瓜子,给了个眼神,他立马乖巧无比的坐在边上。
「这神足通,即得如意自在之神通力。至於有何厉害之处……今天你被那人的气机锁定,便是通玄武夫动念,无处可躲,难以挣脱。就是先觉圆满遇上,如无意外,一但杀念锁定,天上地下,也难逃一死……」只是说到一半,老人话锋一转,「但要是得了神足通,尚且能以速度挣得一线生机,可僵持一时。说的简单的,就是赶紧撒丫子跑。你师伯我当年就是凭着这门手段,从南跑到北,从西跑到东,在守山人的追杀下数次脱身……得此神通,可运身神用,举身淩虚,犹如飞鸟,亦如壁上所画飞仙。」
练幽明抿了抿发乾的唇,试探着询问道:「这玩意儿不会也得禅定打坐吧?」
玄灵真人语重心长地道:「此乃佛门修持之法,神足智通,不在皮,不在劲,不在骨,而在心。若心无桎梏,不被杂念、欲望、烦恼牵绊,自可如意自在,如脱枷锁。你先记下修习之法,不急着练…」他们这边说着,比武大会也已结束。
冯凶一行人兴致勃勃地跑回来,「练小子,咱们进决赛了。下一轮那古绯烟竟有意独斗众人,一看就是嫌命长。啧啧,那可是千万美金,哇哢哢,道爷我要给我青城派的祖师塑上金身!」
果然不出所料。
明日就是决战。
练幽明呼出一口气,他实在有些厌倦这海上的一切,终於可以结束了。
张唯一却神色凝重,「不好说。此人意在突破,若再进一步,说不定就是先觉圆满。而且你别忘了,她可有那劳什子药剂,万一来上一颗,啧啧,肯定够咱们这些人喝一壶的。」
其他人也都面色凝重,但又有些期待。
练幽明目光横空一掠,看了眼在场的众人,沉声道:「不管如何,切记都以自身性命为重。明天除了决战,说不定还要和几方势力交锋,一但情况不对,即刻远遁,有多远跑多远。」
他已做了最坏的打算,譬如那些鱼雷飞弹。
但凡引爆,必然惊天动地。
所以,与其受制於人,不如撞沉他丫的。将古绯烟的一切谋划尽数葬在大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