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麽玩笑,竟有人敢偷窥司徒孤长老的女弟子洗澡,龌龊无耻不说,简直胆大包天,这可是炼天宗的地盘!
在场的炼天宗弟子顿时炸了窝,纷纷嚷着要将那可恶贼子给挫骨扬灰,立马分头行动,追击的追击,上报的上报。
反倒是司徒真自己,飞上了岛上的树冠之上,眺望众弟子的追击方向,长发迎风丝丝缕缕飘扬,脸上神情冷漠无波。
她在考虑一个问题,那个暗中跟踪的人,是因别的什麽跟来的,还是因为发现了跟踪对象的隐藏身份?
不仅仅是附近的炼天城,整个炎洲都在炼天宗的势力范围内,竟有人敢亵渎司徒长老的女弟子,这还得了,随着一声声令下,整个炎洲的炼天宗力量基本都动作了起来。
炼天城的一座客栈内,一盘膝打坐的瘦高个男人突身形摇晃,发出了一声极为压抑的闷哼,抬手一把抓在了脸上,如同扯抹布般扯下了一块血淋淋的假脸皮,真容赫然是鱼玄兵。
只见双眼血糊糊一片,眼缝里还有鲜血在往外渗,嘴巴以上的半张脸也烂了,像被什麽东西密密麻麻扎烂了,又似溃烂,烂肉鲜红,有些地方能见骨头,连骨头都被蛀的坑坑洼洼的,模样有点瘮人。
能让他这种人疼的发出闷哼的疼,那真不是一般的痛,感觉有什麽东西跟着回来了,在侵蚀自己的灵魂。
他痛的一把捂住脸,痛的直哆嗦,那是一种痛入心髓的滋味,施法都无法压制,眼睛也看不到了东西,迅速抹出一颗丹药纳入口中服下,又捏碎一颗,一把抹在了脸上的伤患处。
依然无法止痛,双眼也看不到了任何东西。
就在他施法炼化体内丹药时,客栈外隐约有喧譁声传来,闪过的只言片语议论声中,有巽门突然严查进出人员之类的字眼。
鱼玄兵略惊,意识到了与自己有关,他没想到那些魔修竟敢公然抓捕他,难道就不怕他暴露对方的魔道身份?
事已至此,他深知此地不是疗愈之地,这一带都在炼天宗的势力范围内,不宜久留。
走之前,忍着剧痛,强行盘膝施法。
很快,走往後堂夹道的夥计,突然人头飞起,鲜血从断颈处狂喷出来,一道凭空出现的人影从他身後闪过了。
不多时,门口张望了下外面热闹回到柜台後面的掌柜,突然身形一矮,一柄剑从脖子下面直接贯穿了脑袋,身体同时被拉倒在了柜台後面。
而凶手却如一阵轻烟般消失了,正是鱼玄兵。
他的身高体态算是个特徵,作为街头路人倒没什麽,过客而已。
进了这间客栈则不一样,一旦他突然离开了,回头有人一打听,这里见过自己的人,就算不知自己是谁,也能报出他的体貌特徵。
而他也有他的精算特性,从踏进这间客栈开始,几个人见过他,他都记下了,於是这两人死了。
没错,就因为这客栈掌柜的和其中的一名夥计见过他体态,就被他给杀了,哪怕不知道他真容。
他再现身时,出现在了一条巷子里,已戴上了纱笠遮挡面貌,尽管身躯痛的微微颤抖,还是施法探查确认了一下巷道环境,确认是自己来的目的地後,伸手感受了一下阳光的照射方向,扭身朝巷子一头走去。
之前来到此地时,就习惯性观察过这一带地形,知道这巷子尽头是一处车马行。
他一路施法探查有限范围内的障碍物,就这麽瞎着眼走到了尽头的车马行,行外零星停着几辆车等客。
他一靠近,立刻有人热情招呼,「贵客要用车吗?」
「要。」鱼玄兵应了声,手试探性地摸在了车辕上,然後上车钻进了车厢内。
热情待客的车夫坐上车架後,问道:「贵客要去哪?」
鱼玄兵:「先走。」
「好嘞。」车夫笑归笑,嘴角却不满地撇了下,就此驱车而行。
车走了一段路後,车帘後面的鱼玄兵突然出声道:「去无虞商行。」
「好嘞,无虞商行。」应声的车夫在下一个路口转了弯。
途中在路口几次拐弯後,方抵达了目的地门口,车夫停车唤了声,「贵客,到了。」
话刚落,便察觉到车内客人释放出的法力波动正在探查商行的大门,同时给出了回应,「走吧。」
车夫意外道:「您不进去了?」
车中人回了个不容置疑的字,「走!」
车夫翻了个白眼,不过只要给钱就行,当即再次启动而去。
马车没走几步,车夫又猛然回头,只见车窗帘後面忽然扔了个什麽东西进无虞商行大门内,他欲言又止,看出了异常反而不好多问什麽,就此载客远去。
无虞商行内,刚才的法力查探波动,已惊动里面的门房。
门房正要出来查看动静,忽见一物飞入,啪嗒砸地,发现是只匣子,他没急着看匣子,而是跑到门口伸头看了眼,看到了离去的马车,还有来往的其他行人,不确定是谁干的口他当即回去查看那只匣子,施法查探确认没什麽特别异常後,方拿起打开了,入眼便是一块银色的牌子,牌子上的部分花纹他很熟悉,正是他们无虞商行的标志性花纹,上面有「无虞」二字浮雕。
应该是他们无虞商行的牌子无疑,看规制,规格似乎还很高。
然后里面还有一张纸,写着不太规整的四个字:物归原主!
门房不敢耽误,立刻跑去了里面,将东西交给了此间管事。
那管事一看令牌骤惊,这牌子可不是一般的牌子,是无虞商行当家的那位南公子的,见此令牌如见南公子亲临,是南公子的信物,故而南公子不会轻易将此物给人。
再看那「物归原主」四个字,他立刻细问情况,听後不知投递者是什麽意思,也不敢耽误,当即交代门房道:「此事不要对任何人讲。」
他隐约怀疑这事会不会跟城中突然出现的异变有关。
打发走门房後,他稍作准备便紧急离开了炼天城————
客栈不时有人进出,何况里面也不止掌柜和那一名夥计,还有其他厨子和打杂的,死人的事很快便被撞破了,也很快惊动了城卫人马,客栈当场被封锁查探。
之後炼天宗也来了不少人查看和过问。
日落时分,司徒真也来了,楼上楼下,一间间逛了逛,然後就坐在了楼上,看窗外的日落。
华灯初上时,之前在湖畔跟她碰面的面具人又来了,只不过这次没戴面具,易了容。
他凑到司徒真身边哈腰道:「查了,所有已离开的住客或人基本都根据痕迹查到了去向,确认没有瞎子,也没有伤,只有二楼登记的一个住客,去向不明,魔眼也没找到任何离开的痕迹,很奇怪。」
司徒真嘴角泛起一抹微微笑意,「湖上使用了神识术法,也没留下气机痕迹,看来就是这住客无疑了。我就说那术法看着有点眼熟,还知道怎麽遮掩气机避开魔眼,看来是同道中人,魔道中竟有人修炼成了此术,就算是当年,练成者也寥寥无几——」
估摸着也是魔修後,她放心了不少。
来者好奇道:「不知是何术?」
司徒真道:「一种解体後稍不留神就会烟消云散,就再难复生的术法,算是拿命堆出来的概率,哪怕是我当年,心性境界不够,也不敢冒险尝试修炼,想不到这魔道式微期竟有不要命的人练成了,难怪中了我的斩神术还能忍痛从容灭口,这份心性毅力确实非同小可。此术练成後妙用无穷,必须找到这人,能有大用——」
说着慢慢扭头问道:「那住客长什麽样?」
来人为难道:「不知道,客栈里的人没人说的清,客栈里人来人往的,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见过,那个夥计和掌柜估计是见过的,但人已经死了,怕是故意灭口,登记名单上的名字应该是假的。」
司徒真目露疑惑,嘀咕道:「手法老练,显然不是生手,不该是无名之辈才对,如今的三脉中有这号人物吗?」
来人道:「反正我们这一脉肯定没您说的这号人。」
司徒真:「第一时间管住了巽门,他应该还没离开,中了我的斩神术,不会疗愈神识伤患,伤势只会越来越重,继续搜搜查,一定要找到他!」
「是。」来人恭敬领命。
天域定南府,指挥使官邸内,刚回来不久的师春,被匆匆赶来的吴斤两找上了门。
不为别的事,吴斤两也好奇凤族支持这边当域主是怎麽回事,还有让柴文武带人去西牛引进产业的事,这麽大的事怎麽会交给柴文武去办?
这里正跟吴斤两聊着,师春突然眉头微动,摸出一块子母符查看,上面的内容令他神色有些怪异。
来讯者不是别人,正是大致城那个跟他有一腿的红衣女,说是来了定南府,就在城内,约他私会。
跟这女人私会,他是既喜欢又怕,喜欢去见,又怕其无休止的索取。
但还真有必要见一见,西牛那边引进产业的事,不能光靠柴文武他们,若能让红衣女去找其表舅帮帮忙的话,说不定也能有些收获。
就在他要回复消息时,凤池突然来报,「大人,南公子来了,说有事找您。」
也就是事先通个气,南公子在这里有先进来再说的特权。
於是师春收起了子母符,准备回头再联系红衣女,南公子突然赶来应该是有什麽事,正事要紧。
他正想找南公子问问借钱的事情弄的怎麽样了,借到了多少。
没一会儿,南公子便匆匆赶到了,与离开的凤池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
吴斤两嘿嘿乐道:「怎麽了,急匆匆的?」
「你也在。」南公子招呼一声,便摸出了一块银色令牌,直接递给师春,「春兄,这不是你找我要的令牌吗?怎麽跑北俱炎洲那边去了?」
师春拿到手翻看,没错,确实是他找南公子要的,特意要来给鱼玄兵的。
主要是因为鱼玄兵喜欢独来独往,他怕万一有事,连个支应都没有,给鱼玄兵这块令牌时,告诉过鱼玄兵,万一有什麽需求时,可持这令牌找无虞商行的人求助。
鱼玄兵一开始还不想要,怕有定位跟踪的玩意,他这个杀手真的是过于谨慎了,後在师春劝说下,说这跟刺杀不一样,想到人家也没跟踪自己的必要,他才接受了留以备用。
看过令牌後,师春颔首道:「是,没错,跑北俱炎洲去了?」
南公子已经又掏出了一张纸递来,「还附带有一张便条,这什麽意思啊,你把令牌给谁了?」
师春接了纸张打开查看,吴斤两脑袋也凑了上来,看到了上面「物归原主」四个不规整字迹。
师春立马察觉到了不对,东西给了鱼玄兵,以鱼玄兵的性格绝不会轻易转赠,必然是出了什麽事,当即问道:「南兄,你是怎麽得到的?」
南公子解释道:「北俱炎洲炼天城那边的分行管事送归我手的,说是突然有人扔进了分行大门内,那边也没看到是谁扔的,看到里面物归原主」字样後,不敢耽误,就赶紧送归了我手。」
「炼天城?」师春和吴斤两齐齐疑惑了一声,两人对这名字都不陌生,都去过,炼天宗山下的那座城嘛。
南公子嗯道:「对,就炼天宗那个炼天城。对了,那管事还说了件事,说临出发时,炼天城好像出了什麽事,巽门进出被严加看管了,在严查每个进出的人,好像说是在找什麽瞎子,这事跟你们有没有关?」
「瞎子?」吴斤两茫然,他还不知道师春给鱼玄兵派了什麽活。
师春骤了眉头,越发意识到应该是出事了,鱼玄兵应该是在向自己传递什麽消息。
他当即对南公子道:「南兄,你去找凤池,暂且在我这暂歇,我跟斤两有点急事要去处理,回头咱们再细聊。
"」
之後也不管南公子的错愕,赶紧带着吴斤两先走了,秘密离开官邸,直奔有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