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像是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意味着他们还要往上爬八层，而且越高的地方，往往藏着越无法预知的危险。
“神希姐，真的还要爬吗？”魏南国瘫在刚铺好的防潮垫上，腿肚子还在抽风，“咱们现在有吃的有喝的，就在这儿守着不行吗？”
神希没说话，她正把那双登山鞋的鞋带拆下来，重新紧紧地缠在脚踝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魏南国，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如果不去顶楼控制水箱，你这辈子都别想洗澡，也别想喝到干净的水。而且，”她指了指窗外，“热浪还没退，这是咱们唯一的窗口期。”
众人不再言语，默默地检查武器。
再次推开1207的房门，走廊里的热度似乎又上升了几度。
热气是往上走的，越往楼梯间深处走，那股干燥的、带着焦味的空气就越发浓郁。
“13楼到15楼基本是平层，入住率不高。”李军压低声音，手里的管钳因为手心的汗水变得有些湿滑。
他们走得很慢。
到了15楼转角时，神希突然抬手，示意全员停下。
空气中飘来一股奇怪的味道。
是一种极其浓郁的、甚至有些刺鼻的檀香味。
“谁在楼道里烧香？”吴一帆皱着眉，用口型问道。
神希贴着消防门的边缘往里看。
1502号房的门大开着，门口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双红色的高跟鞋。檀香味就是从那间屋子里溢出来的。
“嘻嘻……佛祖保佑……保佑猪仔……肉质紧实……”
一个苍老、沙哑，带着重重诵经节奏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神希眼神一冷。
这不是普通的怪物。
她打了个手势，让魏南国和武帅留在门口接应，自己带着项珂和吴一帆摸了进去。
屋子里的装潢极尽奢华，墙上挂满了各种宗教画像，但那些画上的神佛，眼睛全被用黑漆涂掉了。
大厅中央跪着一个穿着真丝旗袍的老太太，她背对着门口，手里敲着一只用人头骨磨成的“木鱼”，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几位小猪仔……也是来求签的吗？”老太太没回头，脖子却诡异地缩进了腔子里，然后猛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她的脸已经完全皱缩成了老树皮，眼球凸出，嘴里塞满了还没嚼碎的佛珠。
“这些进化的怪物，竟然连‘信仰’这种东西都扭曲了。”项珂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老太太怪物并没有立刻攻击，她枯瘦的手指捏起一张黄纸，指了指阳台的方向：“上楼的路……在那儿呢……不过，得留下一点‘供品’。”
神希没跟她废话，身形一晃，长刀直取对方咽喉。
这老太太怪物虽然动作不快，但极其阴损。
她猛地张嘴，一口混合着佛珠和黑色粘液的秽物喷射而出。
神希侧身躲过，一刀贯穿了她的天灵盖。
“走！”
众人不敢过多停留，拼命往上爬。
16层、17层、18层……
也许是因为这几层当初还没来得及交付，又或者是住户本就极少，这一路出奇地安静。
厚厚的大理石台阶在手电筒的余光下泛着冰冷的质感，每上一层，空气就变得更加稀薄燥热。
魏南国由于体力透支，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爬，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喘息声。
终于，随着李军用力推开最后一道生锈的铁门，滚烫的热浪卷着刺眼的阳光猛地拍在众人脸上。
天台到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原本乔策寄予厚望的那个巨大的不锈钢备用水箱，此时像个被巨力踩扁的易拉罐，扭曲变形地横在天台中央。
厚重的钢板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抓痕，由于水箱被挤压炸裂，里面的存水早已流干，在高温下只剩下一层干涸的、带着铁锈色的水垢。
“怎么会这样……”项珂走上前，摸了摸那些恐怖的金属豁口，声音在发颤，“这不像是自然损坏，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故意破坏的。”
李军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汗，脸色阴沉得可怕：“是怪物。它们知道咱们要喝水，这是想把咱们活活渴死在楼里。”
神希走到水箱边，蹲下身仔细查看。
如果是为了吃人，怪物没必要费这么大力气对付一个铁疙瘩。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些进化的“脑力型”怪物，正在有意识地摧毁岛上幸存者的生存资源。
“大爷的，这群畜生比我想象的还要狠。”武帅愤愤地骂道。
神希没说话，她走到天台边缘，扶着滚烫的墙往下看。
从20层的高度俯瞰，整座海月岛尽收眼底。
曾经碧海蓝天的度假胜地，此刻像是一块长满了黑色霉斑的腐肉。
街道上到处是撞毁的车辆和燃烧后的废墟，黑雨留下的痕迹让大地呈现出一种压抑的焦黑色。
“快看，那边有人！”魏南国指着远处的一条商业街。
隔着遥远的距离，神希眯起眼，看到几个微小的黑点正在街道上疯狂奔跑，那是几个幸存的人类。
而在他们身后，几十个黑影正利用建筑物的阴影迅速包抄、围堵。
没有惨叫声传上来，但那种猫戏老鼠般的绝望感，却比声音更具冲击力。
“没救了。”神希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顶楼的阳光毒辣得能把皮晒掉，李军找了几块还没拆封的隔热板遮在头顶，大家瘫坐在阴影里，汗水不断地顺着下巴滴在发烫的水泥地上。
每个人都渴得嗓子眼冒烟。
“神希姐，以后咱们要是守不住12楼，这儿就是最后的死地了。”吴一帆看着唯一的出口，低声说道。
神希站起身，一边环顾天台的布局，一边在心里默默复盘上楼时的每一处细节。
她发现天台一角有一捆粗壮的施工电缆还没拆除，还有几根长长的脚手架钢管。
“把这道通往天台的门锁死。”神希对李军说，“李叔，你带的铁丝和工具还在吧？把门焊死或者用钢筋别住。如果以后下面真的沦陷了，咱们可以退到这里。我会想办法在那边弄个滑索或者跳板，连通到隔壁那栋还没封顶的副楼。那是咱们唯一的逃生路。”
李军点头，立刻起身干活。
魏南国一边擦汗一边嘀咕：“神希姐，你这是连跳楼的后路都想好了啊。”
神希没理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那层化不开的浓雾。
这栋楼暂时是安全的，但随着水资源的断绝和怪物的持续进化，他们这群人，迟早会继续另寻出路。
“走吧，趁着天亮，把搜刮到的东西拿回去。”
神希拎起那袋镜片，转身走向那道黑暗的的楼梯间。
虽然天台是空的，但这20层楼的排查，让他们彻底看清了这座岛的现状——
在这场进化的赛跑中，人类已经被甩开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