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策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他扶了扶眼镜，敏锐地察觉到了神希的不对劲。
吃完饭，夏蓝回了自己的铺位休息。
大礼堂里的幸存者们陆陆续续开始日常锻炼，连苏守华都站起来活动筋骨。
乔策趁着空档凑到神希身边，压低声音问：“神希姐，你刚才在想什么？夏蓝有什么不对劲吗？”
大礼堂的小角落里，只剩下武帅、安泯怜、乔策和神希四个人。
神希没打算隐瞒，低声告诉了乔策这一路上关于夏蓝的观察与猜测：“夏蓝看起来只是个普通人，但她的反应速度和力气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她也和泯怜一样，产生了某种良性异变。”
武帅正埋头在那个厚本子上记录着神希这次外出的见闻，闻言抬起头，压低声音问道：“神希姐，那你感觉夏蓝的听力是不是也变强了？”
神希回忆了一下在渔船和仓库里的细节，轻轻摇头：“暂时没发现。如果在路上她能提前察觉怪物，以她的性格肯定会开口提醒。她一直没动静，要么是听力没变，要么……”
“要么是她不想在军方面前暴露太多，故意藏着。”武帅接话道。
神希点点头：“有这个可能。在这种地方，保留底牌是本能。”
安泯怜皱着眉，满脸疑惑：“可是……夏蓝说她没有心脏病呀，那她是靠什么产生异变的呢？”
武帅在笔记本上，分别在安泯怜和夏蓝的名字之间划了一道线，中间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夏蓝和泯怜之间，到底有什么共同点……”乔策陷入了沉思。
“不如直接去问她？”安泯怜提议道，“既然大家都熟悉了，开诚布公也许更好。”
“不行。”神希果断拒绝，“既然她没主动开口，我们就不能问。每个人都有守住秘密的权利，强行揭穿只会让盟友变对手。”
安泯怜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不再出声。
神希抽出背后的新刀准备保养，乔策自然地接了过去：“我来吧，神希姐。这几天跟基地的军械员学了几招土办法，效果不错。”
“这刀确实是好东西。”神希看着乔策熟练的动作，“虽然现在怪物的皮壳越来越厚，但这把刀切下去还是像切菜一样顺手。”
乔策点头：“好刀不嫌多，回头让魏南国再去孙首长那儿拿多几个。”
武帅看着手里空空的刀架，忽然叹了口气：“以前都是于山帮大家磨刀和管理物资的，他干活最细心了。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名字，神希猛地站了起来，眼神里透出一股决然：“我打算去看看于山。”
“我们跟你一起去。”乔策也放下了手里的活。
“不用，我自己去。”神希摆摆手，“我总觉得孙首长一直在回避于山的话题，如果他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不至于这么多天连见一面都不行。无论是好是坏，我必须亲眼确认。”
神希戴上帽子，独自走向大礼堂出口。王振正带着几名士兵守在黑布门后。
“怎么了，神希？”王振有些意外，看了眼表，“现在是宵禁时间，幸存者不能随意走动。”
“我想见孙首长。”神希直视着他的眼睛。
王振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最后点点头：“行，你跟我来。”
神希跟着王振穿过迷宫般的走廊，来到了孙上虞的办公室。
屋内点着一支蜡烛，孙上虞正低头翻阅着一份文件，看到神希进来，她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反而温和地笑了笑：“神希，这么晚找我有事？”
“孙首长，我想再见见于山。”神希开门见山，没有半点客套。
孙上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容淡了一些：“为什么呢？我不是保证过，他没事吗？”
“我要亲自确认他的安全。”神希不退半步，眼神如刀。
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烛火跳动，在墙上拉扯出摇晃的黑影。过了很久，孙上虞才推开椅子站起来：“行，你跟我来吧。但只能是你一个人。”
神希松了口气：“好。”
孙上虞带着神希走出办公室，没有去医疗区，而是走向了基地深处一扇被漆成深灰色的铁门。
她们穿过一段狭长阴冷的地下通道，四周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通道两旁是几扇厚重的金属门，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孙首长，这里似乎不是医务室吧？”神希的眉头越皱越紧。
孙上虞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一扇标着“特殊观察区”的门前停住，握住门把手时，她转过身，神色复杂地看着神希：“神希，你要明白，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延续。”
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巨大的单面钢化玻璃。
玻璃后面是一间无菌观察室，于山正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正背对着她们，在记录板上飞快写着什么。
于山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窥视，但他没有转头，只是默默地侧过身子，背对着玻璃。
神希瞳孔骤缩。
她清楚地看到，于山的双臂和胸口插着好几根透明的管子，淡黄色的液体正缓缓注入他的身体。
“这是在做什么，孙首长？”神希的声音冷到了极点，她猛地转头盯着孙上虞，“你在拿我的队友做实验？”
她救回于山，是为了让他活下去，而不是让他成为试验品。
孙上虞示意工作人员离开。
门关上后，她走到玻璃前，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冷的表面：“这里设备简陋，都是大家拿命从岛上的医院抢回来的。”
她转过身，直视神希的怒火：“神希，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会有这场灾难？黑雨到底怎么来的？为什么人类会变成那种怪物？”
孙上虞拿起桌上一本厚厚的实验记录，眼神中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我在想，如果这些怪物能产生如此恐怖的生理进化，凭什么人类不行？如果这并不是一场末日，而是一次强迫性的进化机会呢？”
神希看着她，语气森然：“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