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水生立刻明白了赵有才话里的意思，这种人情世故他自然懂。
“赵村长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他点了点头，爽快地应道：“放心吧，到时候我会给凉水村的村长准备一个红包，表示一下心意。”
“光红包还不够！”
赵有才见他这么上道，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摆出一副“你还年轻，不懂规矩”的姿态，继续说道：“初次登门求人办事，又是大晚上的打扰人家，怎么着也得拎点像样的烟酒才行。”
“不然人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有意见。”
他说着，转身走到里屋，一阵翻箱倒柜之后，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瓶包装有些陈旧的白酒，瓶身上的标签都已经磨损了，但被他擦得干干净净。
“水生，你看看我这瓶酒！”
他献宝似的将酒瓶递到杨水生面前，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起来：“这可是我珍藏了好几年的好东西，正宗的老窖！”
“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拿去送礼，绝对有面子。”
“市场价怎么说也得一百多块，看在咱俩的交情上，我便宜点，八十块转让给你，怎么样？”
杨水生看着赵有才那副“你捡到大便宜”的表情，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赵村长，不用麻烦了。”
他也不点破，只是转身走到外屋，将他带来的那瓶白酒和那条用报纸包着的香烟拿了进来，放在了桌上。
“烟酒我已经准备好了。”杨水生语气平淡地说道。
赵有才的目光落到桌上的烟酒上，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即整个人猛地一愣，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放下自己手里那瓶宝贝似的白酒，快步走上前，拿起杨水生带来的那瓶酒，仔细看了看标签，又拿起那条香烟，拆开报纸一角，看清楚里面的牌子之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至极，仿佛吞了一只苍蝇一般，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水生带来的那瓶酒，是县城里卖得最好的品牌酒，一瓶就要两百多块。
而那条烟，更是市面上抢手的硬通货，一条就要两百。
无论哪一样，都比他那瓶吹上天的所谓“珍藏老窖”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咳咳……那个……”
赵有才老脸一红，讪讪地放下手里的烟酒，干咳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连忙将自己那瓶酒又悄悄地塞回了柜子里，嘴里嘟囔着：“你准备好了就好，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杨水生也不戳破他的窘迫，点了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踏着月色，朝着凉水村的方向走去。
路上，赵有才为了缓解尴尬，主动找话题闲聊道：“水生啊，等这事儿彻底办成了，咱们还是得请凉水村的村长吃顿饭，联络联络感情，以后也好办事。”
“没问题。”
杨水生对此倒是看得很开，随口答道：“只要土地的事情能顺利搞定，吃顿饭而已，小事一桩。”
两人一路说着话，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山路，终于在晚上十点左右，抵达了凉水村。
村子里的狗听到生人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地吠叫起来。
凉水村村长的家位于村子中间，是一栋看起来颇为气派的砖瓦房。
此刻，屋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赵有才上前敲响了院门。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背心，披着一件外套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正是凉水村的村长，李大田。
“老赵啊，你可算是来了！”
他看到门口的赵有才和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和不满：“我还以为你们今天不来了呢。”
“这都几点了？我正准备睡觉了！”
李大田脸色确实不太好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埋怨。
“哎呀，李哥，实在是对不住！”
赵有才连忙堆起笑脸，上前一步，打起了圆场：“今天村里事情太多，耽搁了。”
“这位就是我们桃花坳的杨水生，年轻有为，早就想来拜访您了。”
“李村长您好，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
杨水生也适时地上前，将带来的烟酒递了过去，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您务必收下。”
李大田的目光在那瓶好酒和那条好烟上扫了一眼，脸上的不快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满意的笑容。
因为杨水生带来的东西可比别人找他办事给的好太多了。
“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他接过东西，嘴上却客气道：“太客气了，快进屋坐！进屋坐！”
三人进了屋，又是一番寒暄客套。
李大田显然也是个懂人情世故的老手，收了东西之后，态度变得格外热情，当场拍板道：“土地的事情，没问题。”
“老赵之前跟我打过招呼了，我心里有数。”
“手续我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们来签字了。”
他说着，转身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几张盖了红章的文书，摊开在桌上，指着其中几处空白的地方，对杨水生说道：“来，水生，在这里签个字，按个手印就行了。”
“一共是三亩地，虽然不算多，但位置还算不错，灌溉也方便，暂时应该够你用了吧？”
杨水生看着那三亩地的批文，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三亩地，如果用来挖鱼塘的话，已经完全足够。
他连忙拿起笔，按照李大田的指示，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上了手印。
手续办妥之后，李大田显得格外高兴，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电筒对两人说道：“走！既然手续都办好了，我带你们去看看地，认认位置，免得以后搞错了。”
赵有才和杨水生自然没有异议，跟着李大田走出了家门。
夜晚的凉水村格外宁静，只有月光洒在田埂上，照亮了前行的路。
三人沿着狭窄的田埂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来到村子边缘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前。
李大田正要举起手电筒给杨水生指认地块的范围，忽然，前方不远处，两道黑影猛地从一片灌木丛中窜出，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消失在了另一片黑暗之中。
“啊！什么东西！”李大田吓得手一抖，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都带着颤音。
“我……我也看到了！”赵有才也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声音发紧，紧张地四处张望着，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咱们不会是……撞鬼了吧？”
唯有杨水生，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望向那两道黑影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道黑影散发出的是人的气息，而且脚步沉稳，呼吸绵长，显然不是什么孤魂野鬼，而是两个身手矫健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