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孟紫川当着众人的面说要杀了忆郎?”魏雪仪听到小丫鬟的禀告有点不敢相信,虽然她跟孟紫川没甚太多接触,但她看得出来孟紫川是个冷静理智的女人,她又怎会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种冲动的话?
看样子,孟紫川对凌晟鸣的爱已经到了骨子里,她既爱又恨!
那么,就叫她出手,帮她一把吧!
所有的,曾经欺凌过她,侮辱过她,轻视过她的人,都不得好死!
魏雪仪再次聚起手中的玉萧,吹奏起来,声音哀婉悠扬,这是凌晟鸣之前最喜欢的曲子,只要他有烦心事便会吹凑此曲,她为了他特地去学吹萧。可惜,那个男人是听不到了。
大街上逐渐清冷,做小生意的小商小贩早早地归家团聚去了,街道两旁除了酒楼,其他铺子也早早关了门,大街小巷上最多的便是淘气的孩子,三五成群欢乐地聚在一块玩炮仗,偶尔有个穿红色棉袄的小丫头跟在身后,手里拿着一根亮晶晶的糖葫芦。
夜幕降临,大红的灯笼渐次亮了起来,街道上人声是小了,却更加喜庆欢快。
孟紫川醉醺醺地坐在珍馐馆外不远处的馄饨摊上,面前放着两碗已经冰凉的馄饨,怀里却抱着一只大的酒坛,脚底下滚着三只空酒坛。
突然不远处炸开一枚硕大的烟花,惊得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她抱着酒坛再次往嘴里灌酒,耳边传来匆匆经过的路人的声音,“那是辰王府的烟火!”
“太子休了太子妃按理说是件伤心的事啊,怎么有功夫放烟火?”
“你可不知道了吧,太子妃粗暴无礼,嫁给太子一两年那肚皮都没动静,太子休了她可是件普天同庆的事情。”
“难怪太子要在大年初四一次纳娶五名妾室,太子今年二十一岁了,按理说这个年纪早都能做父亲了。”
“可不是,都是那无德的太子妃不能生育,早该修掉她了。”
“还是我妻妾懂事,这三年给我生了四个大胖小子。”
“……”
孟紫川面无表情地灌着酒,灿烂的烟花下,她的脸红的像是一朵绯红的花,双眸沉静孤寂,犹如化不开的墨,充满悲戚痛苦。
“姑娘,老夫要收摊了。你要是没地去,就跟我们老两口回家一起吃年夜饭吧。”年迈的老者笑盈盈地上前和蔼地招呼她,“老夫记得你,你经常跟一位俊俏的公子过来用饭呢,你们小两口是不是吵架了?老口子哪有过不去的坎呀,跟我们回去吃饭吧,明早我跟老婆子一起送你回家。”
面对老者的盛情邀请,孟紫川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耽误人家回家团圆是她的不对,她伸手就去找荷包,发现自己走得匆忙,竟然没带荷包,遂打开包袱,从里面扯出一张千两面值的银票塞给老者,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一摇一晃地离开了。
老者眼神不大好,在昏暗的油灯下瞅了许久才看清,竟是张千两面值的银票,上面还印着“辰王”字样,一看就是官家特制银票。
老者大惊,那位醉酒的姑娘竟然是辰王府上的人,辰王刚做太子不久,故而很多皇家特制品都还印着“辰王”字样。皇室的人他可惹不起,这便宜更是不能占。老者慌忙去寻那位醉酒的姑娘,只是一晃神的功夫,那姑娘竟然抱着酒坛子没见了。
孟紫川抱着酒坛子摇摇晃晃地走到一条陌生的小巷,大雪初停,微风送来阵阵凉意,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怎么没酒了。”孟紫川嘟囔一声,扬起下巴,举起酒坛抖了几抖。
忽然,眼前一暗,五六名黑衣人鬼魅般出现,将她的去路堵住。
在她刚刚离开馄饨摊时就已经觉察有人监视她,为了不给摊主带来麻烦,她快速留下银票离开,继而进了这个巷子。从这些刺客的身量和气势来看,应该不是皇上派来的人,也不是凌晟鸣派来的,那么十有八九跟凌晟鸣未来的几位侧妃脱不了干系。
“孟紫川,今日我们就送你上西天。”黑衣人嚣张至极。
孟紫川二话不说,将手里的酒坛丢了出去,砸在来人身上,继而从怀里摸出短剑,跟他们交起手来。
“小姐,这些人交给我。”钉子从暗处冒了出来,将孟紫川护在身后,长剑出鞘,跟刺客激烈战斗。
这五六名刺客水平有限,不多会儿便被钉子打伤,纷纷落荒而逃。
“你怎么在这?”孟紫川离开王府后连喜鹊都撵走了,她知道,谁跟她身边谁就要倒霉,故而一个人上了路。
钉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直绷着嘴不说话。
良久后,孟紫川道:“你回去吧。”
她还是不想连累被人。
“你要去哪儿?”钉子忍住眼泪,追上去问。
孟紫川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说好要去梁州给百里云琪帮忙,但她不确定现在的自己还有那个魄力和心劲,为同样悲伤无助的百里云琪送上一片温暖。
“你要去哪?”巷子出口突然冒着一抹纤细的身影,她穿了一身朴素的棉袍,全身上下最贵重的便是胸口挂着的可有“承”字的玉佩。
孟紫川没想到英娘会找到这来,她鼻子一算,忍住眼泪,微微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好好过年,别管我。”
英娘由不得她拒绝,快步走了上来将她挽住,“跟我回家。”
孟紫川硬生生忍住眼泪,愧疚道:“别对我这么好,昨天为了气凌晟鸣,我还给他说,要对忆郎不利呢。我是坏人!”
英娘挽住她的胳膊更用力了,不以为然道:“忆郎在别院等着你呢,你回去看看他。”
听到她大度的宽慰话,孟紫川再也绷不住了,她紧紧搂着英娘,嚎啕大哭起来,“英娘,我哪儿也去不了了。我……似乎都不是我了。我……丢掉了所有的骄傲和自信,我似乎快死了。”
英娘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紫川,一切都会过去的。”
回到别院,孟紫川跟忆郎见了面,没多说几句便昏昏沉沉睡下了。钉子趁机回了辰王府,等候太子回来,将姑娘的情况汇报给太子,免得……太子担心。
因为她隐约觉得,太子对姑娘用情至深,他做出那些决定一定有难言之隐,只是没办法向姑娘解释罢了。
**
除夕夜的金德宫热闹非凡,皇上高坐在金殿之上,微笑着跟群臣闲话,他今晚似乎格外地能喝一些,但凡有人上来敬酒,他都一一接下。
因为早上顾丞相府上跟萧山伯府新得了赏赐,此刻两家的族长兴高采烈,跟前来道贺敬酒的人喝的好不快乐。
陈宏笙从父亲这桌悄悄退席,一个人来到凌晟鸣桌前,在他身侧找了个空位坐下。
“滚!”刚坐下就传来凌晟鸣冷冷的声音,陈宏笙赶忙解释,“是我!”
凌晟鸣侧目一看,发现是陈宏笙,他苦笑一声,道:“你来得正好,陪本宫喝几杯。”
陈宏笙先自罚三杯,而后道:“对不住了。”
那天珍馐馆发生的一切,的确是他对不住太子。
最近辰王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太子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更加冰冷狂躁,短短两天时间,他都听到五六个人在他面前直接或者婉转的抱怨太子性子孤冷。
他清楚这一切的根源在哪,因此更加自责悔恨,这一切跟他那日制造的矛盾有脱不了的关系。
“你恨我吗?”陈宏笙一把按住太子毫无节制地倒酒的手,瞬间被他冰凉的手惊到了。
太子的心,大概比这手还凉吧。
凌晟鸣冷笑一声,挥开他的手,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自嘲道:“我最恨的,就是我自己!你说,我该如何惩罚自己?”
陈宏笙低叹一声,“表弟,你是太子,未来的皇。岂能感情用事?”
又是这些莫名其妙的大道理!凌晟鸣猛地放下手里的酒杯,邪魅一笑,道:“你说的!”
“陈宏笙,你是什么身份竟敢训斥本宫,本宫罚你跪在此处,直到晚宴结束才能起来!”凌晟鸣的声音突然放大,话语不善语气凶悍,引得大家都朝他这边望了过来。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什么叫一个逐渐摒弃感情的储君!我的爱情已死,现在就是亲情,你要可做好招架的准备!
凌晟鸣嘴角的冷笑越发犀利残酷,令周围看热闹的人看了第一眼便不敢望第二眼。
他坐在席位上,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注释陈宏笙的膝盖一点点落地。
心里,却是一片荒凉,好比隆冬湖边的枯草一般,了无生气。
皇上一直跟身边伺候的大臣们嬉笑言谈,似乎并未注意到凌晟鸣这边的小波动。
萧山伯跟股丞相眼神交流,依旧喜气洋洋地迎上来的大臣们觥筹交错。
整个晚宴,大家都一片喜庆,似乎只有凌晟鸣一个人是孤独的难过的悲伤的。
坐在女眷席位上的昭和郡主魏雪仪,巧笑嫣然地跟周围的荷妃以及其他几位公爵夫人、伯爵夫人轻言细语几句,偶尔讨好地夸赞她们家即将嫁给太子的千金小姐德艺双馨恭良温顺,将来必受太子宠爱。
那几位夫人本瞧不起魏雪仪出身,但被她言语真挚地夸赞几句后,个个喜笑颜开,对她的态度逐渐温和起来。
毕竟是除夕之夜,大家都喜欢听喜庆话。
别院里,英娘准备了十来个红包,叫青石把暗处守护的暗卫叫了出来,亲自将红包交到他们手上,感激道:“这一年里,谢谢你们日夜照顾。”
暗卫们相视一眼,并没有人敢将红包接住,青石开口道:“夫人赏给你的酒钱,你们不要客气,拿去吧。太子自然不会责怪你们。”
听到青石如实说来,暗卫们才接下英娘递来的红包。
突然,屋外火光一片,继而无数黑衣人鱼贯而入,手里的大刀彰显着自己无与伦比的力量,机敏的身手充分体现他们不是一般的土匪。他们逢人便杀,没有目标,就像屋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们的杀父仇人,必须一刀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