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李大春,你们是不是感觉听上去有些土里土气的。其实我也对这个名字挺不满意的。但是按照家谱上起名字的排序,到我这代正好犯一个“大”字。而我的父母又没啥文化,听我爷爷说当初给我起名字的时候着实让一家人头疼了一阵子。谁让我是李家三代单传又身带“兵器”的呢。
后来还是我老爹灵光一闪从柜子里倒腾出了一本《唐诗三百首》,说是翻到哪一页就用那页的第一句诗其中一个字当我的名字。说来也巧,翻到的那页上第一句诗就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下可好,总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叫“李大忽”或者“李大如”吧?于是我父亲又指了指这句诗的“春”字对一家人讲道,那咱儿子就叫大春吧。于是我的名字就被草率的定了下来。
我的家乡叫南江,属于四川省东北部一个小县城。在我刚出生时,“算命瞎子”就曾给我批算过命格,说我这一生注定活不过飘零活不过十六。我老爹可不吃这一套,认为这是骗人的伎俩。只要肯多出钱,他一定就能“破解”。于是不由分说,跟着我舅舅俩人将所谓的“骗子”一顿胖揍。倒霉的“瞎子”不仅没拿到钱,还讨得一顿社会主义毒打,但又迫于我们“李家”的淫威,所以也只得作罢。
正如“瞎子”所言,我从小体弱多病,平均下来一个月都得进好几回医院呢,在我两岁的那一年,一场感冒就差点要了我的小命。后来我爹妈就急眼儿了,每天给我灌各种偏方补药,可我的身体依旧没有一丝好转。
在那个年代,重男轻女的风气是肯定存在的,当然在我们家也不例外,我爷爷是村子里的村长,尽管他有四个子女,但就我老爸一个男丁,而我又是我独生子,所以我爷爷更是对我疼爱有加。
我们这个村子,传说是元朝时,一个逃难的大官,带着自己的亲兵家眷秘密,秘密迁到这里避难的。大家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每家每户都沾点亲,带点故,谁家要是出了啥事,大家都会一起上,该帮帮,该劝劝,所以整个村子很和睦。
正所谓庙小妖风大,在我八岁的时候,咱们村居然闹起了“罗刹”,这也间接改变了我的命运。
那天晚上,我还在睡觉,就听见外面闹哄哄的,好多人举着火把,在那忙来忙去,听说村子里的老王头出事了,在挖野菜时跌到山崖下摔死了。
我吓了一跳,一下子就坐起身来。
老王头的老婆,是我奶奶的妹妹,我管叫她姨婆,平时我们家和他们家走动也比较近,怎么会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还没起床,就听见老爹急匆匆从外面进来,连喝了一海碗水压惊,跟母亲嘀咕,说他刚才在村口,正好碰到一伙人抬着老王头进来,他去搭了把手,发现老村长身上盖着一个席子,身子都凉了。
我老爹当时吃了一惊,手一松,结果一下子把老王头摔在了地上,七手八脚去扶时,却发现头上破了个拳头大的血窟窿,脑浆都流干了,根本不是摔死的,明显是被什么东西给咬烂的。
我父亲回头看了看,他们是从村子后面的那条小路过来的。
我在被窝里听父母这么一说,一下子清醒了,坐起身来,大声叫着,问我老爹到底是咋回事?姨丈为啥死了?是不是被啥野兽给咬死的?
老爹也不含糊,伸手给了我一个脑锛儿,语气严肃地警告我,刚才说的都是玩笑话,千万别对外说!
自从我姨丈不明不白死后,村子就开始出事了。
那时候,姨丈一死,全村都炸了锅,我虽然还小,也稀里糊涂被叫了过去帮忙。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自从姨丈被抬回家里后,家里那条老黄狗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不停朝着门外吼叫,像是在威吓什么东西。
有老人就说,我姨丈是横死的,横死鬼是进不去家门的,会被家里的老狗拦住,就让我们赶紧把狗弄走,让老姨丈进来。
当时的情景非常诡异,但是我却不觉得害怕。姨丈生前很和蔼,遇到谁都是笑眯眯的,而且特别喜欢我。虽然他现在死了,我也觉得他不会伤害我,就在那心安理得的坐在那,帮着照看着什么。我当时主要的工作,是抱着那条大黄狗,守着姨婆和姨丈的房间,不让其他人进去,据说这叫镇灵。
整整一夜,我都要坐在正对着大门的藤椅上,吃喝拉撒都不能离开,椅子下放了个尿桶,尿尿就尿在那里。
其实后来我才知道,当时安排我和大黄狗镇守在门口,并不是防止人进去,而是要防止姨丈的鬼魂进去。
村里老人们的说法,姨丈是横死的,又和姨婆一起过了那么多年,有时候这种老年鬼会心理不平衡,或者留恋,会在死后闯到自己生前呆得最久的地方,把自己最亲近的人带走。
可是当时我并不知道,所以也并不觉得害怕,就在藤椅上迷瞪瞪凑合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姨婆守了一夜灵,终于熬不住了,要进屋来休息休息,我母亲扶着她回去,我偷偷看了看,她的眼睛哭得肿成了桃子,伤心得几乎要走不成路了。
没想到,她们一进屋子,姨婆一下子就站住了,指着一个老式的梳妆台,颤声问:“这,这盆热水是谁打的?”
接下来,几个人赶紧拽住我,七嘴八舌问我,刚才把谁给放进去了?!那盆谁是谁倒的?!
我结结巴巴地说:“谁也没有!我在这边一晚上都没挪窝,连个苍蝇都没进去过!”
大家一下子愣住了,你看看你,我看看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还搞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姨婆哇一声哭出来了,说:“是他,是他,是这个老鬼,他回来啦!”
后来,我才知道,姨婆和姨丈特别恩爱,平时东加长西家短的事情一大堆,但是每天雷打不动的事情,是给姨婆打洗脚水,打洗脸水。洗脚水放在床边,洗脸水就放在梳妆台上。据说这是当年他们结婚时,姨婆给姨丈开的玩笑,说要让姨丈一辈子给她打洗脚水,洗脸水,没想到姨丈还当真了,就这么打了一辈子。
那盆热乎乎的水,就是姨丈给姨婆打的洗脸水,放在一直以来习惯放的地方。
我姨婆在看到那盆热水后,在那哭天喊地,说姨丈一定是舍不得他,所以才回来看看她,她受不了了,反正早晚都是死,还不如赶紧的!她开始发起癫来,一会儿要上吊,一会儿要绝食,死活要跟我姨丈过去。
最后大伙儿实在没办法,只好把她绑在藤椅上,让几个本家大娘看着,其他人都在外面想办法。
后来,有人就提议,姨婆这八成是中了邪,说不准是被什么鬼魂上身了,咱们得去村外请个高人,把这恶鬼给降服了才行。
计议已定,大家就凑了点儿钱,找了几个年轻人,让一个稳重点的老头带着,匆匆忙忙去村外找高人。
几个人当天下午就回来了,说事情也真是巧,他们出了村子,就四处打听哪里有这种高人,没想到,高人正好就在隔壁村子里给别人做法事。他们就等高人做完法事,百般恳求,那高人终于同意了他们的请求,答应来村子里看一看。
那高人拿着一个铜罗盘,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人,去了姨丈家家实地查看。年轻人身上背着一个杏黄色的包袱,里面裹着桃木剑、古铜钱、朱砂、黄裱纸,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那先生姓周,岁数倒也年轻,大家都管他叫周先生。周先生掏出铜罗盘,迈着八字步,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踏了一遍,最后来到院子里那棵老树下,仰头看着老树,眉头越皱越紧。
大家都有些紧张,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出现什么变故。
周先生在树下掐指算了算,连连摇头,最后说这老屋子不对劲儿,从风水上讲,这是一个石林锁龙局,龙游浅滩则困,龙锁石林则死,加上这里刚死了人,双煞相冲,绝对住不得生人!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也先有几分害怕,赶紧问他要怎么办?
周先生口气严肃,挥了挥手,让姨婆马上搬出去,今晚就搬,现在就搬,越快越好!否则这里还得死人!
大家听他说得严重,哪还敢让姨婆再呆,赶紧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劝人的劝人,扶姨婆的扶姨婆,当下就要让姨婆赶紧离开这里。
没想到,婆姨却死活不肯走,在那哭得死去活来的,说老头子人都走了,就剩下她一个人,活着还有啥意思?!还不如就这么跟他走了,一了百了,在黄泉路上,好歹也有一个伴儿!
她这么说,大家赶紧劝她,结果越劝,哭得越厉害,最后哭得几乎没有了人腔。没想到,周先生摇了摇头,轻飘飘说了一句话,就把她给劝住了。
那句话很平常,却把我们在场的人都吓得连连后退。我记得,当时我还直接给吓哭了。
他说:“老太太,你听我说,恐怕这次来的,并不是你家老头子。”
大家全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