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道宗参赛选手乾冲与大雷音寺参赛选手圆空对视一眼。
“圆空道兄。”乾冲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裹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凝重,“这你可有把握接住那倭寇的招式?”
圆空沉思片刻,面色凝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此番剑势便是我大雷音寺的金钟罩,也未必能扛得住,不过肉体凡胎,强提精气,此举已属走火入魔之相。”
“连你都不行?”乾冲眉头一皱,咀嚼着圆空话里的深意。
走火入魔之相……他也看出来了。
那少年的力量突涨得极不正常,仿佛是将某种外力强行灌入经脉之中,逼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爆发力,这种手段他并非没有耳闻,倭国忍者自古便有以秘药激发潜能的邪术,只是从未见过效用如此猛烈的。
乾冲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思索着面对这种速度暴增数倍的对手,自己该如何破局。
他心中默算了几种应对之策,目光便重新落回擂台上,眼神骤然一变。
擂台上,柳水瑶的身影还在移动。
她的身形像一只贴浪穿行海燕,在大海的暴风雨中起伏,却始终没有被绞碎。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与死亡擦肩而过。
观战席上的众人早已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嘶——”
一声细微的抽气声在人群中响起。
一道剑光贴着柳水瑶的脸颊擦了过去,削掉了一丝头发。
“水瑶!”
柳铭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这已经是第七次了。
七次剑锋擦过身体,七次与死亡隔着毫厘之差。
每一次,柳铭都觉得自己心脏要停了,可柳水瑶总能在最后一线腾挪开去。
擂台上,无月千代的呼吸渐渐乱了起来。
他感觉得到,自己的爆发正在衰退。
三门齐开的力量虽强,但持续的时间终究有限。
他分明已经将对方逼入了绝境——可偏偏那一线距离,无论如何也跨越不过去。
“你给我……站住!”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再次一剑斩下,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柳水瑶没有理他,依旧在闪躲。
三门齐开的时间……到了。
无月千代他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脚下步伐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敏捷。
“他的速度力量降低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柳小姐,机会!”
台下瞬间掀起一阵激动的浪潮,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倾泻的缺口,几乎所有人都在呐喊,在催促,在盼望着柳水瑶趁势反击。
然而柳水瑶没有立刻反攻,她似乎也没有力气了,步伐都有些杂乱。
“她也没力气了……她已经撑了那么久,她真的没力气了……”一个女观众喃喃道,眼角有泪水滑下来。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那些躁动的人头上。
是啊,柳水瑶已经撑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在那样的剑势下,躲避本身就在消耗体力,何况她每一寸闪避都精确到毫厘,精神力的损耗更是恐怖。
她再厉害,也是一个血肉之躯的武者,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许多人的心又沉了下去。
无月千代见状心头一跳,那双尚带血色的眼睛陡然亮起,闪过一抹极致的凶光。
没有任何犹豫,他左手猛地握拳,高高扬起——那姿态,正是他方才开启八门遁甲时的动作!
他要叩击第四门!
而黑良平,就在这一刻,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八门遁甲,八门齐开,每一门的药力都足以将人的力量、速度、反应力推上一个新的台阶。
他们做过测评,三门齐开的状态下,对上任何一个华夏年轻武者,三招之内都该分出胜负。
可他没想到,这个叫柳水瑶的女人,硬生生在那种剑势下撑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现在无月千代要开四门,一旦叩下,药力会瞬间冲碎他的经脉、五脏六腑,就算赢了这场比试,无月千代也废了!!
“不要!!”
黑良平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几分失态,双目赤红地望着擂台。
可无月千代没有听见他的话。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理智,赤红的瞳孔里燃烧着疯狂的光芒,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不倒下,他就要倒下。
四门也好,五门也罢,他必须赢!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只拳头吸引住的刹那——
“啪!!”
一声清亮的鞭响,骤然炸开!
那鞭响来得是那么突兀,那么迅速,仿佛一道闪电划过整个演武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间被那道长鞭吸引过去——
那条长鞭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悄然如灵蛇一般贴地游走,直到他举拳叩胸的那一刻,鞭尾如同一把无声的长剑,轰然弹起!!
“起!!”
柳水瑶清冷的声音,在擂台中央炸裂!
鞭身卷住无月千代的脚踝,猛然一带。
无月千代的身体失去了重心,整个人被甩得腾空而起!
那酝酿到一半的叩击轰然落空,指节重重砸胸口上,发出一声闷响,却已经没有了叩击穴位时那份精准的力道。
“不——!!”
无月千代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他拼命想要调整姿势,想要找回平衡,想要将手中的剑挥出去——但已经晚了。
他的手腕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剑——脱手了!
剑身在半空中翻转半圈,寒光凛冽如月华倾泻,最终稳稳地落入柳水瑶手中。
然后——柳水瑶动了。
那道身影,在极短的瞬间内爆发出了令所有人都无法置信的速度。
方才那些所有的疲惫、踉跄、力竭,在这一刻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
擂台上的尘埃被气浪震开,柳水瑶的身影如同一道白虹直贯长空,无月千代的身体还在半空中尚未坠落,她已从他的身侧掠过!
落地,背对。
剑刃平举于眼前,凝滞一息,像是在对着这把剑做最后的告别。
所有人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唰——”
一声轻响,几乎微不可闻。
那是剑气划过空气的声音,也是刀锋切过血肉的声响,轻得像是风过发梢,却在这一刻,仿佛一颗巨大的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