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就该出发了。」
在确定了一切准备都已经就绪之後,罗恩毫不犹豫地道:「现如今祂们的情况危急,已经被困,显然整个泰拉已经彻底落入了【锁缚灵柩】的掌控之中————」
「换而言之,也许我们已经没有任何接应与助力,在寻到祂们之前,摩伊拉乌尔德必然会拼尽全力阻止我们。」
说着,罗恩随意打了个响指,浓厚的雾气在祂指尖飘散,流露而出,缠绕在两人身旁:「我决定依靠【神秘】的权能暂且遮蔽我们的存在,尝试争取足够的时间————」
「但我对现如今的泰拉着实不算熟悉,依你所见,我们应该於何处潜入,才能最大地躲避【锁缚灵柩】与摩伊拉乌尔德的阻碍?」
听着罗恩的疑问,娜尼拉却是摇了摇头,道:「哪里都不行。」
祂平静地挥了挥手,银白色的丝线再度勾勒成了泰拉的平面地图。
祂走上前去,在地图上点了又点:「这里,这里,还是这里?泰拉不像是理想城一样有着【反神秘方程式】这种护罩,其上空空荡荡,与太虚之间所隔着的唯有一层大气,你想从哪里都能轻易进入————」
「但进入是进入,潜入是潜入————摩伊拉乌尔德能够率领【锁缚灵柩】暂时掌控整个泰拉,甚至已经脱离了【星空神国】,彻底长存於世,便是因为在此前那位【亘古旧神】
对泰拉的影响後,令其愈加神秘」,减少了对於神明的桎梏与影响————」
「因此,摩伊拉乌尔德能够轻率大权,依靠【命运】的力量影响一切」
说着,娜尼拉顿了顿,忽地问道:「你知道摩伊拉乌尔德作为【命运之王】时,曾被称为什麽吗?」
听到这话,罗恩微微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却是想到了曾经在次元更新手册上的评价,不确定道:「————谧静织女?无瑕修士?」
娜尼拉面色不变,点了点头道:「无瑕不无瑕暂且不提————之所以将其称作谧静织女,便是因为祂纺织世间命运,令万物轮转、令故事发生————」
「现如今虽然随着初始之火的隐退与其摘下冠冕的缘故,远没有此前那般强大,但我
们只要进入泰拉,就必然会引动祂的【命运织线】·「【命运】之大权会监控世间的一切命运,我们也不会例外。」
【命运】之大权————
想要在【命运】之大权面前躲藏,避免牵动祂的【命运织线】,想来也只有拉结尔曾掌控的【隐秘】之大权能够做到了。
心底如此想着,罗恩微微皱了皱眉,道:「那————你可有什麽好计划?」
「总不能就这麽直冲上去,和摩伊拉乌尔德正面做过一场吧?」
「为什麽不呢?」
娜尼拉微微一笑,道:「我的好方略————便正是,轰入泰拉!」
说着,祂打了个响指,【终末白塔】中那环境周遭的星点忽地聚集起来,顿时显现出其作为【留忆镜】的银镜模样。
这一块块银镜拼凑在一起,逐渐变作了银白色的圆筒,那巨大的泰拉地图忽地变得逐渐清晰,罗恩忽感一阵恍惚,发现那拟造的地图忽地变得真实了起来————
祂顿时反应过来—这【终末白塔】不只是曾经的【镜之塔】,不是纯粹的【中央智脑】,而是和【心渊】幻想中的未来理想城那样,在某种意义上是一处太空电梯————
其唯一的目标地,便是泰拉!
感受着那银白镜中传来的奇特力量,感受着一股从身下传来的推力,罗恩顿时有些愕然:「这东西————不是,你难道想把我们当成炮弹一样射进泰拉不成?!」
「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
「啊哈,回答正确!」
娜尼拉大笑道:「儿戏?哪有什麽儿戏!」
「反正必然会被祂发现,又何必畏畏缩缩?」
「手里捏着这麽多牌,可不必再躲躲藏藏————你被【神秘】的神权影响太深了!」
「速度越快,机会越多————罗恩啊,抓住机会,可才能一举致胜!」
听到这话,罗恩微微一怔,心底那点儿小小的抗拒感顿时也淡去了。
娜尼拉的话说的确实没错————既然注定会被发现,那就该以最快的、快到让摩伊拉乌尔德反应不过来的速度闯进泰拉才是!
说到底,【神秘】只是力量和手段,可不该是祂注定的行动风格————
看罗恩没再反对,娜尼拉才轻轻打了个响指,令周遭的镜片上吞吐起银白的光芒,笑道:「那现在,我们便一同,轰入泰拉!」
下一刻,银白的光芒混在一起,化作温和但又无法违抗的沛然巨力将二人推出厚重的魔力在二人身上闪耀,交织成银灰的流星————
撕裂太虚,直坠泰拉!
与此同时,泰拉。
【锁月渊海】。
这是一处广阔的海域,遥遥朝着海面之上望去,便能看到边缘的天空与海面相接,仿佛天幕都与这片湛蓝之海交融,无边无垠————
在这海域之外,另有广袤的沙地在渊海之外延伸,仿若无垠。
此时此刻,若是罗恩在这里,怕是也会有些恍惚,第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
余烬神代」
毕竟,此地的模样竟是与「余烬神代」的【赫瓦格密尔】极为相似,同样无边无垠————
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与那永远沸腾的无尽海域不同,【锁月渊海】这片平静的海面上并无一丝波纹,看起来风平浪静,很是普通。
不仅如此,若是站在天空之上向海面望去,便能看到这片海面的波光粼粼下映衬着密密麻麻的仪轨,那些仪轨之中射出数不清的细密锁链,正牢牢织在一起,锁住海面上映衬出的天空————
而在这片海面上映衬出的天空中,却是隐隐约约流露出正常的天外早已被隐匿掉的、
一抹银白的月光!
很显然,这片【锁月渊海】不过是对於「余烬神代」中那片无尽海域的仿品,其并没有真的藏月於此,只是因为【引月典仪】的影响,让这里与月亮有了呼应,似要将月亮拉下。
「嗡嗡————」
随着一声嗡鸣声响起,七彩的墨色在一旁的沙滩上一闪而逝,凭空在空气之上极为粗糙地写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文字:
【门】。
於是一扇粗糙的门扉忽地在那沙地之上洞开,一位看不清面容、好似由碎裂的镜片勾勒成的人影从中走出,手中提灯明暗不定,脚步虚浮,看起来颇为虚弱。
在祂身後,一名穿着一袭金纹白袍,背後顶着苍白日轮的威严男子也跌跌撞撞走出,看起来远不复往日威严。
最後,则是一名穿着一身利落军装、看起来颇有威势,头顶戴有冠冕、腰间配着一柄长剑的银发少女。
祂显然是三人之中状态最好的那个,正脚步稳健地从门中走出,伸手抹去那勾勒成【门】字的墨色,这门扉顿时闭合,消弭不见。
「到最後还是要靠你来助力逃命,明明刚用过【喰虐】的大权不久,还轮番使用【诡计】的权能————」
霍莉叹了口气,声音微微有些颤动,语气苦涩道:「倒是麻烦你了,小阿缇娜————」
「都共事这麽久了,又何必说这些?」
银骑士摇了摇头,道:「而且我们可不算逃出生天————现如今我们仍在【锁月渊海】中,摩伊拉乌尔德的追击如影随形,刚刚不过是勉强熬过第一波攻势而已。」
听到这话,霍莉又叹了口气,无奈道:「只是可惜了————」
「现如今泰拉二十区域,被我们成功夺回的三个已经彻底被【锁月渊海】淹没,其中留有的智械修缮部队恐怕也已经被彻底粉碎,我们此前的努力已然全是无用功了。」
「至少我们还活着————更何况,比起那些损失,我们现在面对的麻烦才更多些。」
银骑士摇摇头:「得想办法快些离开了————不知道之前那段求救信号有没有发回理想城,娜尼拉能不能找到接应我们的办法。」
「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刚刚躲开了那家伙,你现在还有受到影响麽,霍莉姐霍莉低声道:「倒是好了不少,但散落的【火种】还是未曾归来,我的【力】仍旧在被撕裂,也许
只有回到理想城才能好一些————」
「那就快些回去,」银骑士雷厉风行,迈开脚步:「【锁月渊海】困不住我们,只要我们再度接触【反神秘方程式】,摩伊拉乌尔德就不可能阻拦住我们归於理想城。」
众人默认,同样快步前行,在这茫茫的沙滩之上前进————
但,还没走过多久,一声奇诡的、特殊的嘀嗒声便在众人耳边传来。
原本就颇为虚弱的霍莉顿时表现出来极为不对劲的状况,祂身上那些散碎的镜片簌簌掉落,竟是一片片落在地上,化作散碎的魔力,消弭世间。
不过片刻,祂的神体便在立刻褪去,竟是虚弱到变回人形,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极为疲惫的纤瘦女人。
祂看起来极为疲惫,虚弱不堪,忽地脚步一软,就要跌在沙地之中。
但一旁的凡赛堤一直注意着祂的情况,立刻搀扶住了祂,背後的日轮中绽放出灿金色的光华,那光芒如水般落在霍莉身上,试图疗愈祂的身躯。
但这好似并无用处————【秩序】的权能中的确有着治癒的力量,但这份治癒能治疗的伤势绝不包括霍莉如今的状态或者说,霍莉现在出现的状况————绝非是正常的「伤势」!
「祂的【火种】————又开始了流逝————」
凡赛堤面色难看:「属於【时间】的力量,在被抽走————」
而霍莉面色苍白,姣好的面容上闪过明显的惊惧之色,祂看向手中那盏明灭不定的提灯,低声呢喃道:「啊,是祂————」
「我感受到了,祂还在追着我,我和祂的命运线有了纠缠————祂会一次再一次地前来!」
「我们————还没能击溃祂!」
随着祂的话语落下,一声声奇诡的嘀嗒声再度传入耳际,一抹流动的、淡金的光泽忽地在空中撕裂出一道裂隙,一道被金光遮罩的身影从中走出,轻易间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没错————你们还没能击溃我。」
随着金光淡去,来人露出真容祂看起来颇为青涩,竟是年轻的少年模样,但其面色苍白如纸,一只被截断的油灯尖端刺入祂的胸膛,鲜血流淌而出,却是已经色泽黯淡,好似乾涸。
对於一位高位存在来说,那远远不至於是致命伤,但祂身上却没有任何鲜活的气息,甚至其於世间的存在方式也颇为古怪,就好似剪影一般波动着,闪烁又恍惚
若是罗恩在这便能轻易看出,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一位真实存在的实体,而是一段信息切片,是由【归心之灵柩】的能力造出的一段模因————
此时此刻,一朵苍白的火焰忽地在祂的身边燃起,祂目光毫不在意地扫过面色凝重的银骑士和凡赛堤,而後死死地钉在了霍莉的身上,眼神轻蔑又恶毒,其中燃烧着熊熊的仇恨与怒火,声音低沉道:「啊,我亲爱的霍莉————在摩伊拉乌尔德那老女人藉由【命运】之大权牵动你的命运线的那一刻,你其实就已经意识到了吧?」
「这是命运的导引啊,命运导引我从死亡之中归来,命运导引着我这段仇恨的追忆复现於世,让我来清算你的背叛「在你死掉之前————我不论受到何种阻隔,最终都会因为这复仇的命运无限制地追来,直至你彻底偿还你的罪孽!」
听到这话,银骑士反倒是先皱了皱眉头,毫不犹豫地拦在了霍莉的身前,将手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低声道:「你做不到的————十分钟前我就斩了你一次,如果我想,现在依旧能够斩你——
「是吗?可你不是林语锋、不是那位【战争之王】————在摩伊拉乌尔德偷走【喰虐之锋刃】的那片沉寂的命运後,这【喰虐】的大权,你又能借用几次呢?」
少年笑吟吟地说着,嘀嗒的声音逐渐变得越来越重,逐渐变成沉闷的钟声————
祂虽是在笑,眼瞳之中流露出的恶意却愈发浓郁,目光仍旧钉死在银骑士身後的霍莉身上,声音冰冷道:「同样————我这份复仇的命运,既然已经被摩伊拉乌尔德挖出来,那就不会终结!」
「霍莉————背叛余、又取走那份火种的、余的巫女啊————」
「咚!咚!咚!」
沉闷的钟声在此刻猛然响彻天地,祂身边那苍白的火焰愈演愈烈,周遭的一切竟是随着那火焰的升腾逐渐褪色、变得愈发灰白「既已面见【时间之王】————」
「还不快快献上【火种】,为你的罪行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