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里,许闲是清醒的,却也正因为这份清醒,让他承受着无法言说的沉重。
他顶着内心深处,那份无法言说的压力,狠心地挥散了一幕幕梦境,目睹着一场场惨烈...
拒绝了一次次的入局,冷眼旁观让自己置身局外。
他清醒地拒绝了一切,却也承受着这一切带来的反噬。
他知道他是对的,换任何一个局外之人,都会觉得他是对的。
可这份清醒对于他而言,很不轻松,那种压抑,他无法言说,无人倾诉。
他因此痛苦,甚至几度崩溃,他咬着牙,攥着拳,见梦境穷尽一切而消散,内心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庆幸与欢喜。
【或许,这就是我许闲的命!】
他要醒了,魇雾渐淡。
界海深处,三百年前的那片战场中央,包裹住许闲的黑雾开始褪色,直到消失不见,眉心处的那团黑雾,也隐入尘烟。
小书灵和背棺仔有所感应,各自从【剑界】和【八荒往生界】里钻出,空悬于其左右两侧,盯着主人那张逐渐有了血色的脸。
“嗯...结束了?”
“嗯...要醒了!”
它们能感应到,它们和许闲意识的联系,正在重新搭建,不再是斩断的状态。
只是...
也才三百年,其实算不得长,甚至和常理相比,已经很短了。
毕竟打三界都用了五千年,被界门拦了一万年,区区三百年算得了什么呢?
偏偏这三百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光明与黑暗,在那扇界门前打了三百年,整整三百年,从那几尊傀儡的反馈。
背棺仔和小书灵清楚,情况不容乐观。
仙土联军损失惨重,而战争还在持续。
眼前的碎星海,尚有三十余万不朽沉眠;界渊里,未知随时都可能跃渊而出。
内忧外患,远近皆不安宁。
主人是否会因此疯狂?
又要如何能破此僵局?
除了孤身入局,投身无尽黑暗,暂时确实没有必胜之法。
所以主人的苏醒,其实恰恰是另一场挑战的开始。
留给它们的时间不多了,能让主人选择的空间已经很小了。
许闲醒了。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深邃的眸底不知因何充血,殷红得可怕。
那张满是风霜的脸庞,正一点一点,变得狰狞扭曲。
许闲是醒了,可他看着很痛苦。
耳畔,逐渐有了声音,于嘈杂中渐渐清晰。
“主人...”
“主人...”
“主人...”
“主人,你没事吧?”
“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许闲自空悬中,缓缓地站起身来,使劲地甩了甩脑袋,以此让自己变得更清醒。
抬眸环顾四方天地,思绪慢慢地从梦境中抽离,回归本体。
他确认了眼前所见并非幻象,也更加坚定那逝去的一幕幕只是一场梦境。
深陷浮梦久沉沦,一朝醒来万事空,种种悲欢付长风。
他问:“我睡了多久?”
小书灵蹿至近前,比出三个手指说:“三百年。”
“三百年?”
他在心中小声默念,又低喃出声,“那还好...”
魇梦不知年,岁月何曾记,三百年,在许闲心里的承受范围之内。
至少孟极的计划里,肯定不止想让自己沉睡三百年。
只是好在自己斩杀了此撩,否则自己一切的秘密,都在梦中呈现,祂若逃了回去,那还了得。
碎星海外,锈剑里的欧阳剑有所感应,得知许闲苏醒,剑身抖了抖,萤察觉,拧起眉,亦回首看去,隔着极远的星海,也看到了醒来的许闲。
正巧,许闲此刻也回望着她。
那一眼对视,虽然相隔极远,却不影响分毫。
萤大喜,
许闲微懵。
当下,正与小书灵和背棺仔探讨着,所见的离奇。
“她又来?”
这是许闲看到孟极那巨十万丈本体身躯堵在碎星海外,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
小书灵说:“谁说不是呢?”
背棺仔说:“很离谱对吧?”
许闲沉吟许久后说:“没人能管得了她了吗?”
夺舍仙王...
夺舍仙帝...
夺舍始灵...
夺舍真皇...
实力不祥,越死越强。
这算什么?
我和她到底谁才是开挂的?
她和我到底谁才是天定的?
小书灵摸着小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道:“这事我和黄毛仔细地探讨过了...”
“然后呢?”
小书灵卖了个关子后,给出了答案:“萤不简单啊。”
这是一句废话。
背棺仔插了一句嘴,“她身上有秘密,了不得的大秘密。”
这也是一句废话。
许闲懒得多想,因为萤已经在冲他招手了。
许闲起身靠近,
“哥哥!”
庞大的身躯叫出一声甜腻的哥哥,让许闲很不适应,尤其是顶着孟极这具躯体,说不出的膈应。
小书灵和背棺仔也流露出了怪异的神色。
萤的一声喊叫,自然也惊动了碎星海深处,那两卷一大一小金章下的【恶】,神念向外延伸,【恶】脸色瞬间比吃了屎还难受。
三百年,真皇的命,就值三百年,何其可笑,光明之子,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棘手。
“该死!”
他攥紧拳头,周身黑暗本源抑制不住地躁动着。
碎星海外,许闲以洞察之眸上上下下地审视了一遍眼前的“孟极”,境界比之前跌落了些,已非半道境,而是帝境巅峰。
结合过往经验,萤夺舍活灵,境界可以维持,但是夺舍黑暗生灵,境界会跌落。
当然,也不排除因为后来夺舍的痴和孟极已无神魂的缘故。
许闲并没有询问萤,她是如何做到的,因为问了她大概率也不会说。
就算是说了也大概率不是真话,所以问了也是白问。
彼此太了解了。
萤却忍不住追问:“哥哥就不好奇,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许闲苦涩一笑,明知故问:“我问你,你会说吗?”
萤乐呵呵一笑,“呵呵,当然...不会!”
许闲耸肩,“那不就得了。”
萤转移话题,指着不远处自己近些年来囚禁的两千尊不朽生灵,邀功道:“哥哥你看,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庆祝哥哥,大败真皇,无敌星海。”
许闲目光无意间落向萤手中的锈剑上,他大概能猜到,应该是借了欧阳剑的口,萤才得知的此事,故此留了这两千不朽。
“谢谢!”
他真心道谢,能葬两千不朽,底气可增十分。
萤也不客套,只是察觉许闲的目光停留在锈剑上,主动归还,“哥哥既然醒了,此剑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