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平静的脸颊上，出现了淡淡的波动，眼神也变得有些哀伤。
她想起了神洛水，想起了神洛水给她讲述的那段凄美的爱情故事。
神洛水与人王羽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侣。
他们隐居在一处百花盛开的山谷中，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纵然他们一个是僰人族的祭司，一个是天巫族的巫师，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感情。
直到有一天，天巫族要选拔新一代的巫女娘娘，天巫族所有适龄巫女，都要参与选拔。
当时神洛水以为自己是走个过场。
没想到，在问仙台上，她被神界选中了。
为了保持巫女娘娘的圣洁，巫女娘娘是不能成亲的，甚至不能拥有爱情。
神洛水不想和心爱的男子分开，她想要拒绝成为下一代的巫女娘娘。
可是神界选中了她，她一个小小的天巫族巫师，根本无力反抗。
最终她还是传承了巫神之力，成为了新一代的巫女。
由于巫神之力传承后，可以存在一千三百六十六年。
而人类修士的寿命，虽然漫长，但很难活过一千岁，就算活了一千岁，也会变的苍老无比。
为了能陪伴自己心爱的女子，僰玉选择了可以保持青春与寿命的亡灵尸道。
从此一段悲剧的爱情便拉开了序幕。
甚至直接导致人间格局大变，统御人间近十万的天巫族被驱逐到了南疆十万大山。
而神洛水也因此身死魂灭。
僰玉更是变成了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怪物。
如果不是当年天巫族高层，硬生生的将这对有情人分开。
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那些事儿，更不会有数百万人类战死。
这并非是星辰愿意看到的。
她当年想要构建的是一个万族平等的社会体系。
至于巫女娘娘的身份，是自愿担任。
她想要的是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奴役的人间。
可是，她的美好愿景，在她死后没多久就彻底被后人遗忘。
随着天巫族的日益强大，开始凌驾在万族之上。
而关于巫女娘娘的选拔，也从最初的自愿，变成了被神界选中者必须出任。
最让星辰感到伤心的是，天巫族不仅慢慢地与人间万族割裂，还彻底沦为了神界的鹰爪。
若是星辰巫女在世，当年的人巫大战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她一定会阻止天巫族与神界的勾结，一定会阻止九幽烬的献祭，一定会让神洛水与人王羽终成眷属。
可是她死得太早了，留下的那些制度，她创立的那些传承，在她死后被人扭曲，利用，甚至是践踏。
她最珍视的那些东西，变成了她最痛恨的东西。
这是她死后多年来都无法释怀的悲哀。
陆同风见面前的星辰表情有异，便道：“娘娘，您怎么了？”
星辰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儿。哎，是我害了人间，害了天巫族，也害了神洛水与人王羽这对有情人。”
陆同风道：“娘娘，这和您有什么关系呢，您是第一代巫女，而人巫大战是在您之后七八万年才发生的。”
星辰轻轻摇头道：“有些制度是我定下的，有些事儿也是我埋下的因。
当年若我没有与神界联络，若我没有将巫女与九幽烬绑定在一起，也许天巫族就不会一步步地沦落下去。
我虽然是天巫族的巫女，但我对于人间万族推翻天巫族的统治并不气恨。
当天巫族与神界有了联系后，天巫族就不再是人间一个单纯的种族。
尤其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人间的文明越发强大后，神界会利用天巫族一点一点地将人间文明拖向深渊。
我当年……应该毁掉九幽烬的。”
若是别人听到星辰的这番话，或许会有所听不懂。
但陆同风知道九幽烬的来历，也知道九幽烬能与神界建立沟通，更知道每次人间文明发展起来，神界便会想方设法将其毁灭。
如果当年降族与灵族没有将九幽烬送给星辰。
如果星辰临死前将九幽烬毁掉或者隐藏起来，那么人间的历史将会彻底改写。
可是，历史没有如果。
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了，谁也无法改变。
陆同风道：“娘娘，你不必自责，此事与你无关。
不论有没有九幽烬的存在，当人间文明发展到一定高度后，神界都会干预的，这是历史的必然。
神界忌惮人间强大，忌惮人间有一天会打通前往神界的通道。
他们不会允许人间文明发展到足以威胁神界的高度。
所以不论九幽烬在不在，神界都会寻找其他方式来毁灭人间文明。
你只是恰好留下了九幽烬，被他们利用了而已。”
星辰娘娘缓缓摇头，显然陆同风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在这位善良的女鬼心中，是自己当年的一些行为，这才导致了后面人间发生的悲剧。
而眼前这座封印了几百万亡灵的封印大阵，就是悲剧的铁证。
那些被封在气泡结界中的亡灵生物，每一个都是当年被九幽烬献祭的牺牲品。
它们本应该转世投胎，重新做人，却因为九幽烬的献祭，变成了没有意识，没有记忆，只知道杀戮的亡灵怪物。
陆同风见星辰娘娘沉默，便岔开话题道：“娘娘，如今您已经解脱，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星辰道：“先看看如今人间的变化吧，至于以后如何，我还没有想好。”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茫然。
她被封印了三万年，三万年的人间变化太大了。
她需要时间去适应，去了解，去重新认识这个她曾经拼尽全力守护的世界。
陆同风嗯了一声，道：“娘娘，您虽然是十万年前的人物，但您在人间历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直到现在，世人依旧没有忘记您，人间依旧流传着关于您的种种传说。
如今您的魂魄重现人间，一旦让世人得知您的真实身份，只怕会引起极大的动乱，您务必要小心一些……”
星辰道：“可是我的身份这么多人已经知道，瞒是瞒不住的。”
“要不要我出手？”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稚嫩声音在陆同风与星辰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陆同风和星辰都是微微一怔。
陆同风立刻转头四望，结结巴巴地道：“天……天……天梦？是你么？”
“陆小子，几日不见你怎么变成了小结巴？当然是本帅兽啊！”
陆同风的脸色瞬息万变。而星辰的表情也很古怪。
“天梦？你出来了？”
星辰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压制的震惊与诧异。
“娘娘，十万年不见，你还记得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