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前期的侦察方向出问题,不能说他们不专业,只能说他们没见识过物种的多样性。
大楚一统天下已经八千年了,在自家这一亩三分地上,几乎没遇见过什麽像样的对手。
道德标准太高,日子过得太顺,导致他们对於人性的理解出现了极大的偏差。
人再坏能坏成什麽样呢?那些邪魔外道,什麽诡书使啊,大罗教啊,长生殿啊,我们也都见识过的。
诡书使最坏也不过是喜欢坑害良家少女,篡改历史给人改族谱。
大罗教最坏也不过是哄骗无知民众,聚众闹事扯旗造反。
长生殿最坏也不过就是把野人改造成生化战士和美少女。
对此李秋辰表示你们真的是没见过世面,我要是不提醒的话,你们的思想都滑坡不到那麽深的地方。
当前他手里的各项工作,进度有快有慢,成果有好有坏。
坏消息是自己把2号造翼者也给养废了,除了从她身上总结出一些造翼者的生理特徵之外,什麽成果都没得到。
都是真霄娘娘的错!
好消息是自己对於幕後主使者的推断,随着时间推进逐渐被证实。
1
1
sk
什麽叫做我能跟那种人想到一块去?
我这是推理!推理你懂不懂?
对於第二个内鬼,也就是傅阚的监控,郭冬宸保持了非常谨慎的态度。
不止是要让史官实时监控他的记忆波动。
史官不是刑侦专家,她们只擅长梳理过去的记忆,对於自己从未见过的套路缺乏敏感性。
所以为了保证这次监控不出问题,郭冬宸亲自出马,让史官把自己和傅阚的记忆连接到一起。
这一次他不想放过任何细节。
东方霓裳进入了新的幻景试炼,按照她的成绩,如果之前的副本都算数的话,她现在已经有资格获得二品丹腑。
只可惜她没有楚人的名籍,所以刷出来的成绩自然也是无效的。
她在幻景里面逍遥快活,嗨到不行,殊不知此时此刻正有好几双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
动。
傅阚站在远处拿着玉枢,将镜头对准她的身影。
画面传回酒店,明德院的弟子们弹冠相庆。
只有大长老狄九渡的脸色黑如锅底。
傅阚在看美女,美女也在看他。
他的注意力全都投放在东方霓裳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双眼瞳孔中的一抹淡粉。
他所看到的画面,包括脑海中的记忆,都被跟在他身後的史官实时同步到了内务府的光幕之上。
傅阚收集到了足够的数据,心满意足地跟着顾燕枝离开了幻景试炼的後台。
一路上他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状,似平就只是单纯地受到好奇心和求知慾的驱动,才想要近距离观察外星人的行为。
直到夜半时分,他才从打坐入定之中醒来,走到阳台掏出玉枢,将自己录制的视频点击上传到了扬州区域的一个公共穷观阵内。
穷观阵与穷观阵之间并不互联,实际上就是大号的区域网聊天室,他登陆的这个穷观阵里面人数并不多。
他给自己的帖子取了一个看起来丝毫不会让人有点击欲望的名字「乱花渐欲迷人眼」。
点击发送,却怎麽都发不出去。
傅阚眉头微皱,首先想到的是信号问题,不过金鳌岛作为度假胜地,在这方面的硬体建设应该不会如此简陋。
然後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发送的信息恐怕是因为内容敏感被限流了。
与此同时,一条新的帖子出现在穷观阵上,无论题目内容还是发送者,都与他刚才发的那条帖子一模一样。
所以还是信号问题?我这边看着没有发送成功,实际上已经发出去了吗?
傅阚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在他困惑纠结的时候,这个帖子的点击量从0蹦到了1。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穷观阵上永远都有活跃的闲人。
「干什麽呢?」
身後突然传来狄九渡的声音,平静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傅阚手一哆嗦,差点把玉枢扔出去。
「没————没干啥。」
他硬着头皮转过身来,直接对上了狄九渡的视线。
「大长老,您还没睡啊。」
狄九渡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
傅阚额头上微微见汗。
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瞒不过化神境的大修士,但他想赌一下。
就赌大长老只是起夜上厕所,根本没发现自己刚才的小动作。
这种可能性有多高呢?
再怎麽说也不可能是零吧!
救救我!
此时此刻他的脑电波图谱清晰地显示在内务府的光幕上,随着他脑海中的这个念头变得越发强烈,旁边光幕上显示的「愿力读数」也开始攀升。
他试图靠许愿扭曲现实。
并且还真的在产生效果了。
光幕前的郭冬宸面沉如水,这种变化证明了李秋辰之前的推测。
符道中有一种符籙叫做心想事成符。
只需要注入法力,就能为使用者增添一分运气。
这是很典型的乐师一脉的手段。
乐师赐福者能够操纵气运,为某个人或者某件事增添好运或者厄运。
之前的许秋夜就有这方面的迹象,他暗恋的那位师姐,前後三任道侣接连发生意外。
这种事情实在不能称之为巧合,只是一开始没人能把这事联系到他身上去。
仇杀情杀至少也该有个嫌疑对象,谁会把跟师姐没说过两句话的暗恋者列入嫌疑名单?
如果他自己没有乐师赐福的话,那就是有人使用乐师赐福的力量影响了他的气运,让他心想事成。
之前只是推测,你要说是凭空臆想也没问题。
现在就得到了证实。
这只无形的手,终於显现出来。
运气,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但,运气只是运气,不是既定的事实。
傅阚的天真愿望,还不足以扭曲一位化神境大修士的想法,让他脑子里突然产生尿急的念头。
「何为君子不器?」
看着满头冷汗脸色发白的傅阚,狄九渡突然开口问道。
傅阚咬咬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低声道:「君子不器的意思是,君子不应该拘泥於固定的窠臼,应该博学多识,通达大道。」
「这只是书本上的意思。」
狄九渡沉声道:「君子当敢作敢为,言行如一。正邪善恶,都是他人的主观评价。你自己做的事情,应当自己知道对错。如果心口不一,自己做的事自己都不敢承认,那怎能称作君子呢?」
傅阚忍不住反驳道:「大长老你带着一众弟子在这里鬼鬼祟祟窥人隐私,难道就是君子德行吗?」
「不是。」
没想到狄九渡居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所以老夫没脸见人。但凡老夫占着三分道理,那些小辈敢给老夫上嘴脸,老夫早就大耳刮子抽他们了。」
「我再问一遍,你刚才在干什麽?」
傅阚乾笑道:「您既然都看到了,还问我干吗?」
狄九渡摇头道:「你若作奸犯科,自然有人去处理你。老夫是教书之人,现在只想知道你这样做的理由。将这种视频发到穷观阵上,事後有人追查起来,不仅会牵连我等,你自己也逃脱不了责任,这样做对你有什麽好处?」
傅阚沉默不语。
「这样做的理由有多上不得台面,以至於你连说都说不出口?」
「还是说你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这麽做,只是单纯想找点乐子?或者被人暗中操控?」
在狄九渡的逼问下,傅阚沉默良久,终於艰难地开口:「其实也没什麽,我就是不想让他们封锁这个信息。」
「为什麽呢?」
「我不想让他们研究出什麽成果。」
既然已经开口,傅阚索性破罐子破摔。
「凭什麽他们可以参与那些机密研究,我就不行?难道就因为他们抱夏衍的大腿,而我没有?」
「说的什麽屁话?」
狄九渡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的谎言。
「没人拦着你研究,老夫在这里偷看,难道有人管吗?你偷溜进幻景後台,有人管你吗?这和你把视频上传到穷观阵上有什麽关系?消息公开之後难道玄枢阁的弟子都会跟着你一起受牵连吗?你把这个秘密公开,他们就研究不出成果了?」
「我没想要公开!」
「那你在做什麽?」
傅阚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是传消息给天人,告诉他们有一个同胞被你们圈禁,让他们降下神罚,把你们这些平时看不起我,羞辱我欺负我的人全都杀光!」
狄九渡:
..」
「你是玄枢阁毕业的高材生,谁看不起你?谁敢看不起你?」
「你!你们!」
傅阚抬手指着他的鼻子,咬牙切齿道:「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就是在看不起我!
为什麽你们这些老家伙不去死!一个个占着茅坑不拉屎,永远都那麽高高在上!无论玄枢阁还是明德院都是一丘之貉,只要有你们这些老东西在,我们年轻人就永远出不了头!」
「等到天人降临,我就让他们先杀了你,再杀你全家!」
狄九渡:「————」
这人怕不是中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