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外野风凄厉,卷着满地枯枝碎叶,萧瑟肃杀。
一个长脸老道士踉跄扑跌在地,摔在泥土上。
他浑身道袍破碎不堪,多处撕裂溃烂,沾染大片暗沉血色。
满面风霜,眉发尽数雪白如霜。
此刻的李老道枯槁憔悴到了极致,皮肉松弛耷拉,颧骨高高凸起,肌肤干瘪得近乎贴骨,每一寸肌理都透着油尽灯枯的衰败之相。
他先是在灵宝城内身受重创,法力溃散大半,险些耗尽他毕生修为,仅剩一口气勉强吊着性命逃出来。
如果仅是如此,也就罢了,以他“力尽而破限,亏空可盈满”的奇特天赋,也不过找个地方修养半天就能恢复实力,甚至变得比原来更强。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四洲小天地里面还有这么一个阴损的魔修元婴修士,居然在他重伤之后,对他尾随追杀,一点恢复的机会都没给他。
就在李老道身后不远处,半空之中,阴风滚滚,腥臭扑面。
一个黑袍白衫的道人踏风而立,一身黑袍污脏暗沉,如同翅膀,白衫恰如肚皮一般展露,犹如飘在空中的一只偌大的蝇虫。
而这道人周身,也的确萦绕着无数指头大小的绿头苍蝇,嗡嗡旋飞,如同云雾缭绕,又上下翻飞噪音令人生厌作呕。
这道人眼中满是贪婪,盯着下方的垂暮老道。
跟随主上来灵宝城一次,倒是未曾想还有如此意外收获。
这长脸的南域道士,精血居然出乎意料地醇厚纯粹,竟是最上等的滋补养料,自己的血蝇在这过程中真是受益不小。
最让血蝇道人惊喜的是,这老道士不知有什么秘法,居然在重伤之后还能源源不绝供给自己精血——光是从他身上抽取的精血,竟是相当于五个完好无损的元婴修士那么多,到现在还没取尽。
虽然看这老道即将油尽灯枯的模样,已经差不多了,还真有点惋惜。
但见他如此寿元绵长,精血充沛,血蝇道人也是着实忌惮。
这种人物,一旦给他一口气,缓过来,自己怕不是要死在他手中。
未等身形狼狈的李老道挣扎起身,血蝇道人袖袍一振,漫天血色蝇虫骤然俯冲而下,化作一道道猩红血光,死死钉在老道周身百脉、皮肉肌理之上。
瞬息之间,无数细密血口在李老道周身炸开。
丝丝缕缕温热醇厚的精血,顺着蝇虫口器飞速外泄,顺着阴风尽数倒流,汇入血蝇道人的体内。
“呃——”
李老道不知为何没有反抗,似乎油尽灯枯到了极点,喉头挤出一声沉闷破碎的痛哼,连挣扎的力气都无。
只见他浑身剧烈痉挛,干瘪的身躯不住颤抖,原本尚有几分润泽的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枯槁。
雪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白眉寸寸枯焦,根根发白的发丝失去最后一丝光泽,变得干枯脆裂。
血蝇道人悬于半空,闭目凝神,肆意吸纳着掠夺而来的精纯精血,脸上露出餍足阴笑。
满意地深深叹一口气后,见老道尚有生机留存,他笑了一声:“好了,看你也是到了大限……本道爷就权且做一次好人,送你一个痛快吧。”
言罢,再催元婴法力。
血色蝇虫骤然发力,吸食之力暴涨数倍,如同万千吸管扎根血肉,疯狂榨取李老道残存本源。
一波又一波的掠夺,层层递进,毫不停歇。
李老道双目浑浊失神,他脊背愈发佝偻,身躯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跌跌撞撞向血蝇道人方向走了十几步,似乎心有不甘地伸出手去。
最后瘫软在地,奄奄一息。
“咦?还不死?”
血蝇道人看到这老道已经到了生命最后关头,蝇虫环绕覆盖,居然还有一丝生机残留,不由皱眉。
“不死,就给我继续吸……”
话音未落,那覆盖李老道身上的蝇虫忽然爆裂,碎成一团团血雾。
一道鲜红血影陡然爆起,一拳轰向血蝇道人头颅。
就在这一瞬间,本该垂垂待死的李老道,竟然变成须发皆红,面目狠戾,一身气息也前所未有的强大。
这一拳,是他一次又一次被血蝇夺取精血,一次又一次暗暗在极致的损耗中恢复增长修为之后的全力爆发。
论修为层次,已经近乎元婴境界圆满。
这也是他综合多年以来江湖武林搏杀经验,自创而出的近身搏杀秘术,寻常元婴修士也不易想到,竟有同等修为的修士,最后的斗法手段竟是如此简单质朴的近身而战。
那血蝇道人也是满脸惊色,呆愣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眼看着李老道一拳砸在自己胸腹之间,又被白色外衫挡住,血蝇道人这才回过神来。
“老杂毛,你跟我装死——”
话还没说完,只见面前须发皆红的老道目圆睁,咬牙张口怒喝,如野兽般面孔狰狞,对着这白色外衫护身法宝疯狂捶打数十下。
转眼之间,爆响连成一片,那白色外衫护身法宝渐渐出现裂纹。
这老道竟是要硬生生捶爆这一件元婴护身法宝?
血蝇道人暗暗吃惊:这老杂毛,倒是真有几分狠劲……
不行,我得防着些。
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腥臭圆盆,所有的绿头苍蝇连忙向回飞来,而圆盆中也冒出密密麻麻的绿头苍蝇,两波苍蝇聚在一起,挡在血蝇道人和李老道的身前,萦绕如雾。
既是攻击李老道,也是护住血蝇道人。
随后,血蝇道人手中又握住一杆软枪——那枪杆细长中空,枪头带口,如蚊蝇吸血之口。
如此法宝尽出,血蝇防护,血蝇道人总算心下稍安。
也就在这时,一连串血雾怦然炸裂。
须发皆红的李老道浑身涌现出极致血红,甚至红到隐隐发黑,一下子就将面前血蝇们纷纷碾碎成血沫,又接连数拳,那白衫护身法宝也被硬生生炸开。
带着野兽低吼般怒喝,李老道一拳轰在满脸不可思议的血蝇道人胸口,拳从胸口入,而从后背出,硬生生带着血肉,砸穿了。
然后,李老道浑身僵住。
那血蝇道人的软枪,也在同时瞬间绷直。
枪口贯入了李老道的胸口,如同一只巨大的蚊子,将他浑身精血强行吞纳夺取。
两人僵硬地浮在空中,死一般地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