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如何？”
短短四个字，却让全场气氛为之一松。
那些跪倒在地的人，此刻终于敢偷偷抬起头来，悄悄看一眼天穹之上那两道对峙的身影。
他们能感觉到，女帝身上的气势虽然依旧磅礴，却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了。
齐王姜尚跪在地上，听到女帝这句话时，心中猛地一沉。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陛下问她想如何？
这不是在询问对方的条件吗？这不是意味着陛下准备让步了吗？
凌清雪闻言，心中微微一松，知道女帝已经动摇了。
她握紧沧溟剑，正色道：
“很简单，你我各退一步。”
“让齐王府，放了周尘。”
女帝眉头微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凌清雪继续道：
“今日之事，全因我青云剑宗的弟子周尘而起。他确实打了齐王世子，也确实杀了齐王府的供奉，这一点，本座不否认。”
“但事出有因。齐王世子欺人在先，周尘只是自卫反击。这些事，你心中应该清楚。”
“本座不管什么世子不世子，本座只知道，周尘是我青云剑宗的弟子，而且…”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深意：
“本座还需要他帮我做一件事。”
“他不能死。”
女帝姜璇玑闻言，目光微微一凝，
“他不能死？”她重复了一遍凌清雪的话，若有所思。
凌清雪点了点头：
“不错。”
“至少，现在不能死。”
“至于他和齐王府之间的矛盾。”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向下方跪着的齐王姜尚，淡淡说道：
“本座不管。”
“他自己有本事，就一个人解决。”
“齐王府若是想报复，尽管冲着他去。只要不牵连我青云剑宗其他任何人，本座绝不插手。”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但有一条。”
“齐王府不能报复我青云剑宗。”
“齐王可以找周尘的麻烦，可以派人追杀他，可以想尽办法弄死他。但若是敢伤我青云剑宗其他任何一个弟子。”
她的声音陡然变冷，目光中闪过一丝锋芒：
“那本座就只能亲自去齐王府走一趟了。”
“这算是我最后的一点底线。”
这话一出，齐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凌清雪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在告诉齐王府。
你们可以找周尘的麻烦，但绝对不能动青云剑宗的其他人。
换言之，她的意思是，周尘的命她保，宗门的安全她护，至于周尘和齐王府之间的私人恩怨，她不管！
这哪里是各退一步？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周尘我保了，宗门我护了，至于你齐王府想怎么报复周尘，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管。
但你要是敢动我宗门其他人，我就要你齐王府好看！
这简直是把齐王府架在火上烤！
“这女人……”齐王气得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这女人简直是在羞辱本王！”
可偏偏他又不能反驳。
因为凌清雪说得明明白白，齐王府可以找周尘的麻烦，这是她‘让’的一步。但齐王府不能牵连青云剑宗其他人，这是她划定的底线。
她退了一步，但也只退了这一步。
若是齐王不识相，非要触碰她的底线，那后果自负。
“还有。”凌清雪又补了一句，语气依然平淡：
“你也不能插手。”
她直视着女帝姜璇玑，目光清澈而坦然：
“这是齐王府和青云剑宗弟子周尘之间的私人恩怨。”
“你是大乾皇帝，插手一个藩王和一个宗门弟子之间的私人纠纷，未免有失身份。”
“作为回报。“
姜璇玑举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淡蓝色的光芒，郑重道：
“本座凌清雪，对天发誓。”
“从今日起，只要大乾皇室不主动招惹青云剑宗，青云剑宗也绝不会主动与大乾皇室为敌。“
“本座也不会再插手大乾皇室的任何事务。“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她的话语落下，那缕淡蓝色的光芒便化作一道流星，冲天而起，消失在云层之中。
那是誓言成立的天象。
女帝姜璇玑看到那道光芒消散，便知道凌清雪是真的在立誓。
女帝姜璇玑听完凌清雪的话，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凌清雪那张平静而从容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权衡着什么，又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说实话，她并不想与一位手持顶级道器的剑尊彻底撕破脸皮。
虽说她是大乾女帝，是涅槃境的强者，但凌清雪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老女人活了几百年，战斗经验丰富无比，手中又有沧溟剑这等神兵利器，真要拼起命来，她这具投影分身，还真不一定能讨到什么便宜。
更何况，凌清雪已经主动给了台阶下。
她立下誓言，承诺从此以后不插手皇室事务，这对于大乾皇室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一位剑尊级别的强者，加上一个拥有剑尊坐镇的宗门，若是能换来他们的中立态度，这笔买卖，不算亏。
至于周尘……
一个神海境的小小弟子而已，是死是活，对她来说，无足轻重。
齐王想要报仇，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若是连一个小小的神海境弟子都搞不定，那也只能怪他自己无能。
想到这里，女帝姜璇玑的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齐王姜尚见状，顿时急了。
“陛下！陛下！不能答应她啊！”
“那周尘屡次羞辱我儿，还杀了我齐王府的供奉，此仇不共戴天！”
“若是就这样放过他，我齐王府的颜面何在？皇室的颜面何在？”
“陛下三思啊！”
女帝姜璇玑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闭嘴。”
齐王脸色一僵，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因为他知道，女帝已经生气了。
若是他再敢多说一句，恐怕下场会比周尘还要惨。
女帝姜璇玑见齐王安静下来，这才开口，声音平静而威严：
“好。”
“凌清雪，朕答应你。”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齐王府的人，不会再找青云剑宗的麻烦。”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齐王，冷冷道：
“齐王，带着你的人，滚回你的王府去。”
“今日，放了周尘。”
“至于以后。”
“你若是有本事，就自己去找他报仇。”
“朕不会拦你，也不会帮你。”
“你好自为之。”
齐王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闷声道：
“臣……遵旨。”
他虽然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但女帝已经发话了，他还能怎么办？
他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以后再找机会报复。
反正，凌清雪也说了，只要他不牵连青云剑宗，就不会插手他和周尘之间的恩怨。
到时候，他派出齐王府的精锐高手，将周尘做掉，女帝也不能怪他。
想到这里，齐王的心中稍稍好受了一些，便不再多言，老老实实地退到了一旁。
女帝姜璇玑见齐王老实了，便准备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又转了回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青云剑宗阵营中，那个一直站在人群中的青衫少年身上。
“等等。”
女帝姜璇玑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中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周尘？”
她微微眯起眼睛，眼神在那个少年身上打量了一番：
“你是周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