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相微微皱眉,摇摇头:「我说不好。」
又迟疑一下:「跟我印象里的李四有点不一样。不过,要是他真成了那种很厉害的人,性格变了倒是也说得过去。」
薛宝瓶欲言又止,李无相说:「你想问什麽?」
「李四是怎麽样的人?他好像不大一样,跟你说过的别的人都不一样,我是说,你对他的感觉不一样。」
换做李无相愣了:「有吗?」
「有。就是不知道说了的话,你会不会有点难为情。」
「啊?」李无相又愣,「我会不会难为情是什麽意思?」
薛宝瓶看看他,又想了想,挠了下脖子:「就是————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是很厉害的那种人,差不多是无所不能了,什麽事情你都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就是有一点儿————从来只有别人佩服你,没有你佩服别人的份儿的那种感觉。」
「我听你说你从前的事情,觉得你从前应该也是这种人,也是这种感觉。但是只有在你提起你那个朋友的时候例外————每次你提起他的时候,我觉得吧,好像你就有点变成我了,他就有点变成你了。当然没有我对你这麽,这麽————嗯,厉害?严重?可是就是有一点儿。」
「就好像他是你的大哥或者老师,或者别的什麽,比你稍微高上一点点的样子,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反正我很少,不对,是从来没见过你这麽谈起这样的一个人。」
李无相没说话,看了一会儿门槛上的木纹,才说:「是啊。是有点这个意思。不过我觉得他一定不喜欢我把他当成那种角色,他这个人很怪的。」
薛宝瓶慢慢地、一个一个字地说,好像在说每一个字的时候都在等着看会不会有什麽异象出现:「你想我问问他的话————要不然,你先跟我说说你认识的那个李四是什麽样的人?然後我们再想想能不能问问我那个师父?」
李无相笑了一下:「要李四真的是他,那就真的不能问了。」
说了这话沉默一会儿,还是说:「李四他这个人吧——实在不能算什麽好人。我这是客观地说,不是好人,是个坏人。」
「啊,他做了什麽事情叫你很生气?」
李无相又笑了,然後又不笑了,严肃地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不是像我说一个什麽朋友那样—哦,这个人可不是什麽好家夥——我说他是坏人,他算是真的坏人。」
「我之所以和他关系不错,只不过是因为坏人也有喜欢的人或者不喜欢的人,我恰好就在他喜欢的人那一类。其实这麽说也不恰当————一个是我说不好李四心里到底有没有什麽喜欢不喜欢这种事,另一个是,即便有,我可能也不是因为是他喜欢的那类人才正好怎麽样,而应该算是恰好跟他扯上关系了,而且不是什麽叫他讨厌的关系吧————」
薛宝瓶微微皱起眉:「我有点听不懂了。」
李无相想了想:「他应该不能算是人,而应该算是一个长成了人的样子的,非常聪明的野兽。我这倒不是骂他,而是感觉就是这麽回事儿。把他想成野兽,你就懂我刚才说的话了——」
「老虎要吃肉,猫啊狗啊一类的,它都会吃,对吧?但是有的时候就会很怪—一只狗,一只狐狸,就跟老虎生活在一起了。照理说应该会吃了的,但是那只老虎可能就因为什麽事情,比如说那段时间之前猎到了一头非常非常肥的大野猪,连着半个月都不愁吃的,正好这时候一条狗或者一条狐狸受伤了落单了,它懒得吃它,狗或者狐狸也跑不掉,就有这麽个机会相处下来了。」
「慢慢的相处得熟悉了,狗或者狐狸不怕了,老虎也把它当同伴了,还就真成了同伴了。但是你说要是下次再遇到一只别的狗或者狐狸,这只老虎吃不吃呢?一定吃的,还是当着它们的面吃我和他之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倒不是说他像老虎那麽凶,也不是说我像狗或者狐狸那麽弱————至少不从精神方面来说,没这麽离谱的差距————而就是,我可能是在一个什麽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合适的时机上,找到他了,跟他搭上话了,他就在某种程度上把我接纳了。当然了这些都是我之後才想明白的。」
薛宝瓶一时间有些无言,然後才鼓起勇气问:「他————做了什麽很坏的事情吗?」
李无相摇摇头:「倒不算有。不过怎麽说呢,你看,人活着,住在镇上、城里,有镇兵之类的,总是要受到一些约束。除了这些约束,人自己也会给自己约束。有些人是道德层面的一我不能这样啊,我不能那样啊,怎麽怎麽样我家里人会怎样啊,亲戚朋友会怎样啊,或者一些人就是很高尚,考虑的就是自己,我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之类的。」
「然後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这些一个人其实都不在乎,一点负担都没有。之所以不做完全是因为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要是明确不会有麻烦,可能立即就行动了。」
「李四就算是这种人。好就好在他想要的东西少,又算有钱,所以也就没有什麽驱动力去做那些事,反而看来还是个挺规矩的人。」
「所以说,你那个师父要真是李四————」李无相沉默片刻,「他要真是李四————那他就是一个灭世大魔我也不会觉得奇怪。我说他应该不是,可能有一点是我一厢情愿吧。来了这边之後我偶尔会想,要是李四来了会怎麽样?没有警察军队,但是有神通,这种神通还能通过吸人的阳寿来取巧————我每次想到这里,就不敢想他过来之後可能会变成什麽样子了。」
「所以,如果真是他,他还不许你告诉我他是谁,那,唉————我就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他真的做一些很坏的事情,所以不想再跟我这个故人有什麽联系了。」
薛宝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好,李无相却已站起身,走到门前的路上,仰头去看天。
「所以说,到底是不是你啊?李四?」他对着天空大喊,「你把我弄过来又不见我算怎麽回事?」
天空并没有什麽回应。
李无相又走回来坐下,叹了口气:「所以说也可能不是李四。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他可能做了那个灭世大魔的手底下的什麽部下?我觉得不管是灭世,还是纵横宇宙跟人对打,这事儿都比较符合他的调性。」
「算了,等着吧。你那个师父要是李云心,那就真是神通广大了一咱俩在这里面说的话他可能没法儿听见,但是我在碧心湖上见了太浊这件事他一定有办法知道。」
「他不会没什麽理由就来找你的,除了觉得你资质好,一定还有一点理由跟我有关。
出了这种事我觉得他不会不急,他一定会来找我,就等着吧」」
李无相说到这里沉默片刻,却又站起了起来:「我去外面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