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回来了。”
江溪顶着两个熊猫眼，背着书包跨进道观。
“仙师！不负使命！”
身边的抽象猫儿也走上来，语气恭敬，探出一只爪子，爪上托着一团黑白烟气：
“我已将那恶鬼擒拿，就在这里！”
斜刘海又迈着滴溜溜的小碎步跑了过来，围着它猎奇地打量。无他，面前这只黑白猫儿太抽象了。只是它看见江溪的眼睛，惊觉这种黑色的眼睛好像会传染，又忙不迭离抽象猫儿远了些。
“有出什么意外吗？”
“回禀仙师，我们都很小心，没出意外。仙师交代的不被人看见的事情，我们每时每处也都做了提防。”
黑白猫儿此时声音十分沉稳。
“这鬼如何？”
“有些本领，不足为虑。”
江溪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盯着地上那只熊猫配色的猫儿。很难想象，眼前这般口吻的它，和昨晚那头妖怪竟是同一只——刚闻到恶鬼阴气就开始打退堂鼓，打赢之后又一直念叨多累多险、多不容易、差一点就翻车了。竟在师父面前如此乖巧？
大熊猫交代完后，便主动退去了。
“师父。”
江溪从书包里拿出两本复印书：
“这是他应允我的两门法术，您先看看和道观里的是否一样。”
那肯定不一样。陈度点头收下。
“昨晚其实也很惊险。”江溪如实说道，“竹熊前辈刚开始就说这只鬼很棘手，后来又说只是费些力气，我便以为是它性情懒散，后来才发现，这只鬼确实厉害。好在竹熊前辈更厉害，而且它还教了我两门小法术。”
“什么小法术？”
“护身咒和阴阳眼。”
“那它也有心了。”
陈度点了点头，从怀中拿出一颗闪亮的果子，交给她：
“这是我仅剩的两颗之一。竹熊的道行法力也还没有完全恢复，既然如此，等会儿你去把这个给它。”
“好！”
江溪也没问为什么要自己去送，只郑重收下。
等她离去，陈度来到书房，设下禁制，关好门窗，打开了那团烟气。一道虚弱身影很快冒了出来。
“南宋老鬼……”
陈度捧起那本《五鬼符》，看着面前只能维持虚影的鬼。这只鬼被竹熊打得很虚弱，连模样都看不清了，却仍能看出身形高大、杀气浓重，绝非善辈。不过他也看得出来，即使它全盛时期，修为比竹熊肯定也有一段距离。况且竹熊本体很强，同样的修为道行，绝大部分妖怪都打不过它。更别说这只鬼恢复道行的速度肯定没有竹熊快。自家徒弟还是太天真了。
“杀！”
嘶哑可怖的吼声猛地传出！那恶鬼朝他猛然一冲，将旁边书桌上的小人儿吓了一大跳。底下玉牌一亮，将它困在原地。
“杀！爷爷南征北战，杀你祖宗无数，你这个小金狗，竟想役使爷爷！”
……
陈度懵了一下。
“书中说鬼就是这样，因为没有实体，状态一旦不济，心神也会不稳。”小人儿是陈度的军师，“那位大妖下手太重了。”
“竹熊也没完全恢复，还得防着被百姓发现，控制不住力道也正常。”
“这也有理。”
小人儿看向面前的鬼魂：
“听来也是忠义之士，落到如此境地，实在令人唏嘘。若它得以恢复，仙师不妨将它招安：一来鬼和妖怪不同，自有其用武之地，可为仙师效力；二来也算给它一个好的交代。”
“我倒是想。”
陈度看见了它身上的符印——正是五鬼符的印记。那“东”就是因为这个，一直被它追杀。
“摇铃试试。”
“我都忘了！”
陈度便拿起旁边的铜铃——
“叮！”
铃铛一摇，声音荡开。前方那头张牙舞爪的恶鬼居然安静了下来。接着陈度张口一吐，一团水气冲出。自发现五行灵气各有深层妙用后，他曾深入钻研；此时这口水行灵气涌出，如同流水冲刷污渍般消弭灵气，那道符印立即被抹去了。
随即，陈度也不管它此刻听不听得懂，开口道：
“我已替你抹去这道符印，不用再有这么强的反应了。而且我不是金人，他也不是，之前那人也不是。现在早就不是大宋朝了，当年金国的土地和宋国的土地上都生活着同一群人。”
那道鬼影没有回答，一片茫然。
陈度便继续研究《五鬼符》。所谓五鬼，其实是虚指。民间说法很多：有说五瘟行者的，有说五位阴将的，有说五方五行鬼的，其实都不算对，只是泛指很多种鬼。很多种鬼都可以役使。
方法大致两种：
符箓派弟子走正规程序，请挂靠在自家道场或正规编制的鬼替自己办事，办完事后，鬼从正规渠道获得奖赏报酬；
炼气修行者则用法力灵气招鬼、找鬼，找到之后以法力或其他东西作为报酬，请它帮忙做事。
东明显是想仗着正规身份，试着走正规程序。可问题是，如今神仙体系似乎尚未复苏，对鬼也没有约束力。恰好如今应当没有新生的鬼，只有多年前侥幸存活下来的老鬼。因为鬼少，他找不到，便想尽办法找，终于找到这么一位。
《五鬼符》约束有限，走正规程序的话，通常只能让鬼做几种事：
送信、搬运、刺探消息、吓人等等。
不走正规程序，约束较小，但也差不多是这几样；且与付出的酬劳、找到的鬼有关。弱小的鬼只能送信，强大的鬼才能搬运物体。做的事越复杂，要给的酬劳就越多。同时还和鬼的性情有关。性情温和的鬼只能做寻常事；至于吓人、刺探消息乃至害人这种事，鬼也怕担风险。因此不仅需要付出更多法力，还得找个胆子大、本领大的鬼才能执行。本质上和请人帮忙差不多。
这位鬼就正好——都能害人了，说明既有道行，又有胆气。
当然，全凭自愿。
……
当天晚上，青烟绕满梦境。四个人都已经就位。
“怎么样了？”
南和北都很关切进展。这不仅是香炉聚会部分成员的第一次线下碰面，也是他们所知这个时代人与非人的第一次交锋，还关乎一位成员的安危。东虽然来得最晚，但总共就四位成员，少一个损失都很大。
“我很好，那只鬼好像被除掉了，我再也没感觉到那种阴气缭绕和被注视着的感觉，今晚它也没再来找我。”东开口说道，“但西西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你们没见面吗？”
“西西肯定是见过我了，但我没有见过她。”
“那你们怎么弄的？”
“她很谨慎，所以我们做了约定：我告诉她地址，提前利用香炉睡着，钥匙留在门口。刚好我这里是镇上，监控少，容易绕开，她直接过来。”
东停顿了一下，仍深受震撼：“等我醒来，一切已经结束了。”
“没有什么痕迹吗？”
“有！房间很乱，窗户碎了。”
还有，他放在柜子上的猫罐头不见了，却多出几十块钱——这个他就没说了。
“西西怎么还没上？”
“已经上了，但她连接好慢。”
江溪其实已经上了一会儿了，但她一直没有出声，只悄悄听他们聊天，听东吹嘘自己。同时暗自思索。
“我来了。”
江溪的声音终于传出，伴着两声咳嗽：
“咳咳！”
“西西你怎么样？咳咳，今天这烟也呛！”
“嗯……”
“你还好吗？怎么声音这么虚弱？”
“还好……”
江溪太疲惫了，根本不用装——这一趟特种兵式捉鬼下来，声音天然带着虚脱感。
“那鬼被捉了还是被除了？怎么回事？快给我们说说！”
“被捉了，除不掉，咳咳咳……”江溪直说道，“它是南宋时期身经百战的将军，修行至今，已经八百多年了。”
“南宋时期？”
“将军？”
“八百多年？”
东南北三人全都惊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