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已经亮起灯了。
陈度坐在巨大的黑白大熊猫背上，趁天地间还剩最后一缕天光，来到那头白牦牛破封而出的地方。
顺着山坡往下一看，许多树木被它撞得东倒西歪，不少被彻底撞断，山体也被踩得滑坡，他有些心疼。
“还好有印章！”
啪的一声！山神敕令！
山风呼啸而过，被挤得倒向两边的树木自动合拢，被踩出的坑陷自行恢复平整；甚至被撞断的树也抽出新芽，被踩入泥里的草也再次立了起来。
就连塌陷处的泥土与石头都逆向往上滚。
这番场景若被人看见，定然惊为神迹。
很快，山体就恢复得难以看出痕迹。
陈度这才满意点头。
“回去吧。”
“是！”
大熊猫虽比门神道行更高，性格却更加懒散悠然，它慢慢悠悠往山上爬，反倒更为平稳。
竹熊心中也在思索。
今日下来，它只觉得自己运气真好。
好在两点——
一是前段时间。
自己逃脱的过程较为顺利，逃脱之后，虽有忤逆行为，却也表现出知恩图报的品德与可以沟通的性情智力；加上时机得当，这才没有又被镇封回去。
不然就和今天那几位一样了。
二是数百年前。
自己搬来芦沟之后，仰慕此间道观仙师之名，特地来拜访过。
之前它以为那场拜访并没有用，此地的仙师完全没把自己这只小妖放在眼里，因此后来镇封自己时也没留有情面。
这个想法曾经有过动摇，但终究不能确定。
直到今天见到那头鹿蜀。
它没有犯任何错，就被镇封于此。
却也因此捡了一条命。
现在想来，当年那位仙师很可能正是记得自己曾来拜访过他，这才将自己镇封在这里。
镇封的时间也刚刚好。
他预料到了灵气枯竭，也预料到了几百年后灵气复苏、修行新始的时代；既让自己躲过那场大劫，活到现在，顺道也敲打一下自己，让自己在这灵气复苏之初、逃脱之后，莫要再像以前那样为所欲为。
大熊猫默默往上爬，忽然听见一句：
“竹熊。”
“我在。”
它格外老实。
“你对上古异兽有何了解？”陈度问道。
“回禀仙师。竹熊天生懒散，喜好吃喝玩乐，没有读过几本书，了解不多。”
竹熊老实说道：
“只是隐约知道，自己身上也有上古异兽的血脉，分别来自貔貅和邹虞。前者给了我一样能吃的神通；后者则使我不如别的猛兽好斗嗜杀，不爱主动捕猎来吃。”
是这样么？
看来还是得问博学之人。
……
“这个我曾在书房中听以前那位仙人说起过。据说现在大多生物体内都有上古异兽的血统，只是很少罢了。宋明时期灵气也很稀薄，这位竹熊依然能感知到体内的血统，可见它多半要比寻常花熊多不少。”
小人儿对陈度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有可能全世界所有大熊猫体内都有貔貅或者邹虞的血统？”
“有这可能。”
小人儿也在半想半猜。
“上古先秦是什么样子的？”陈度又问道。
“上古啊……”
小人儿一下就陷入了畅想：
“据书中说，上古先秦是个灵气十分充足的时代！
“草木吸收了灵气，就变得丰富多彩；动物吃了植物，也变得千姿百态。人不用像现在一样刻苦修行，只要吃了天地间的某样有灵气的东西，甚至什么都不用吃，各种神通便被孕育出来，玄之又玄，妙之又妙。
“就连神灵都住在地上，长相也是千奇百怪。
“人们单纯而坚毅，无知又懂礼，随便取个名字，唱着简单粗陋的歌，就觉得自己可以和神灵比肩。”
说着说着，它的眼睛里居然露出向往：
“那就仿佛是一片新鲜孕育出的天地，一片莽荒。
“那时的先贤不是修行者，那时的异兽也不是妖怪；神灵无需香火就能长存，也没有法术、书本与规则束缚。
“那时从荒坟里跑出来的一匹野马就能化作绝世美人，不像后来的人，见到什么不确定的妖怪都说是狐精，甚至美貌的人也说是狐精，就连想象都追不上上古先秦的日常。”
陈度在旁听它讲述，眼前好似也有了画面。
只觉得一片灵气扑面而来！
那种灵气不单单指现在说的天地灵气，而是未经雕琢、未被污染的原始而妙趣的韵味。
天地间万物共存而共生，互相争抢又追逐，随时能看见千奇百怪的生灵事物，跑到山上就能见到神灵。鬼魂则在荒野栖身，狐狸在土坡上长鸣，说昨夜啊就在这棵树上，有人亲手摘下了星辰。
但那样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唉……”
小人儿重重叹了口气：
“如此推断，有可能上古之后异兽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因为灵气淡薄，逐渐归于平凡。兴许有一天灵气变得浓郁，它们也会再回到这人间。”
陈度没有问从哪里回来。
自然就从这人间。
与它闲聊了很久，陈度暂时告别了那个时代，就着这头“鹿蜀”的玉牌，在背面刻下：
【禁制异兽出山】
不知山中是否还镇封得有异兽，但也先堵上这个漏洞！
用的还是镌刻，不是墨写。
现在瑾瑜虽然还是不算充足，但也没有之前那么紧张，因此这几块玉符陈度打算固定下来，常挂书房，不去动它。
这将是山中的常存禁制。
如此一来，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刻字更稳当一些。
……
与此同时，道观之外。
江溪从院墙外侧瓦檐下抱了一捆木柴，准备带回去烧，看见远处竹林中悠闲吃草的怪马，不由驻足看了会儿。
“怪事真多！”
她知道今下午山上出了一些事情，但她才刚开始修行，修为也低，自然帮不上忙。
唯有更加努力修行！
有意思的是，香炉聚会中的其他三人还在惊讶于现如今天下的怪事越来越多了，却不知道，这些怪事比起道观里的怪事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小姑娘抱着木柴继续往回走，又见到云织姐从山上回来。
“仙师！”
云织将一个石匣递给陈度。
“辛苦了。”
石匣不大，陈度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把种子。
借着灯光拿起一看，和“叶上天宫”第二次结出的种子一模一样。
再拿起玉牌：
【忽寻得叶上天宫次种尚有若干，一并封藏于此，以遗后人】
“果然。”
陈度不知该不该失望。
说失望吧，正好又用得上；说不失望吧，自己的“叶上天宫”都长出来了，这些“次种”自然也就不稀奇了。
数一数，倒有十多颗。
陈度将石匣合上，仔细收好。
……
当天夜里，陈度在床上刷手机。
刚打开短视频，就是一个科普账号。
一道AI女声和画面一同传出：
“有人问，为什么马喜欢猫？这是因为在马的眼中，小猫咪是一种小巧、柔软，且完全不具备攻击性的动物……”
这是因为陈度两小时前就搜索过一些关于马的关键词，并且将位置距离限定为同城，将时间限定在一天之内。
当时没有搜到什么内容。
但这时候再一搜——
【谁家的非主流马跑出来了？在大街上跑！撞到人怎么办？#乡镇日常】
画面中，一匹白头、斑纹、红尾的怪马在小镇的街道上飞驰而过。
正是现在山中那头鹿蜀！
陈度点开评论区——
寂灭黄昏：这也太不顾别人的安全了！建议严查！
阿西卡八：这是AI吧？还是视频加速了？哪有马跑这么快的？
北风不归：这马颜色有些奇怪，看起来有点像《山海经》里记载的鹿蜀？
“居然也有人认出来了？”
陈度看了会儿，往下滑了两下，又找到一条视频：
【这马是赛马吧？跑得好快！#交通安全@平乐交警】
还是那匹怪马，已经出了小镇，在省道上奔跑，居然轻而易举地追上了一辆汽车。
陈度继续点开评论区——
拍拍喵：怎么没有AI标识？
SQ37：这明显就是马儿受惊跑出来了，意外吧。
诗奈良野：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怎么刷到两个不同人发的了？
陈度也找到好几条。
是两个不同的人发的，有个人连着发了三条。
“还好有AI。”
陈度只能如是想着。
同时也庆幸，云织和自家猫儿是用聚兽调禽之法让这匹怪马自己跑回山上的；到了山里也没监控了，暂时应该没人知道它最后跑回了这间道观。
……
这是月票榜第7名的加更！虽然已经掉下来了，但还是像之前说的，掉下来也算，我们以真心换真心！
谢谢大家！
鞠躬露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