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武~~”
在洪亮的口号声中,一众人等开始了这次的押镖。
威武当真不愧这平洲第一镖局的声名,十余辆镖车上的漆红箱子都已上了最为坚固的锁,一看便知内中之物价格不菲,但是若有心怀不轨之人觊觎箱中之物的话,恐怕要先问过每个镖车边那至少五个神色彪悍,腰悬利刃的镖师,再加上苏府派出的十人,共计八十余人,威武镖局全部出动,这样的阵势,在镖局界也不太常见,这次行镖的重要性自是不言而喻。
(此行目的地是咸宁城,路途颇为遥远,而且山路甚多,此时正值夏末,正是蛇虫出没最多的季节,即使一路平安,在途中也会吃不少苦头,真不知道爹是怎么想的,接了这么个镖,虽说镖银丰厚,但从这里到咸宁便要经过很多黑道枭雄的地盘,这么一段不太平的路段听说还有妖物出没,可别出什么事端才好。)
徐威骑在马上,心里却在暗暗泛着嘀咕。
徐威是徐达的长子,老成持重,英武善谋,与弟弟徐武一文一武操持镖局事务,这些年来,镖局的大小事务已经开始交给两兄弟负责,兄弟二人倒也将镖局弄得红红火火,生意兴隆,镖师也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这份实力,让威武镖局稳稳坐着这平洲第一镖局的位子。徐威素来小心谨慎,对于这趟连押送货物都不知的镖,他本是不愿接的,但苏府与镖局乃是世交,这次的镖银又给的丰厚异常,拗不过父亲和弟弟,接下这单生意,既然事已至此,他也不便再说些什么,只有做好自己的本分。
一行人走了两日,这才出了平洲地界,再往前,便要经过几座大山和几道山谷,这段路途颇多崎岖,又是山贼匪盗常常出没之地,徐达吩咐下,众人自是打起精神,谨慎前行。
这两日来,拓跋宇为人豪爽,又善饮,很快便与众人混的熟络,而沧澜却是不胜酒力,每当众人喝酒划拳之时,自己便四下闲逛,不知怎的,就与那善言和尚熟悉起来。善言虽然啰嗦,倒也甚为有趣,两人相谈甚欢。沧澜想起曾受过他的恩惠,又对他当时所展露的功夫大感兴趣,便问道:“大和尚,那天你救我时用的功夫很厉害啊,什么都打不动,那是什么功夫??”
“施主,那并不是功夫,乃是贫僧所习法术,唤作‘不动真盾’;发动之时,身泛黄光,寻常刀剑再难伤己分毫,我佛慈悲,贫僧出门在外,就是靠得这门法术才能保得周全。“
虽说是从未见过的高深法术,但若是这般捱打不还手,沧澜却也难以提起兴趣琢磨,但对于为什么这样一个修习佛法,身怀法术的和尚前来保镖,倒是好奇的紧。
“和尚,你为什么不在庙里吃斋念佛,却跑到这里来押镖?该不是你也缺了盘缠了吧?”坐在篝火旁边,吃着口中的干粮,沧澜望向了旁边的善言。
“罪过,罪过,贫僧一心向佛,希望有朝一日能得窥天道,只是最近几年,我于佛法上的进境却是愈见迟缓,迟缓也非坏事,必是我佛欲试炼于我,可我竟起了急躁之心,前阵日子,我一故友托我去趟平洲苏府,助那苏府主人一臂之力,那时我就在想,我在佛法上的进境见缓是否因为我只顾着自我出世修成正果,而忘了入世普渡世人呢,于是这般之下,贫僧便来到这里,这段时日里,见识了很多之前在寺内从未想过的事情,与我往日所学相互印证,在佛法上却是大有所获,待得此间事了,我便要云游天下,渡化世人,地藏菩萨所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贫僧自下山才渐渐明了,须知渡人才是渡己啊,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此时的善言,没有了平日的啰嗦,脸上的神情也一改往日的恬淡平和,显得坚定不移,眉目间更是充满了悲天悯人的神色,这样的和尚,这样的言语却让沧澜不知如何对答,只能默默地坐着,望着面前的火苗怔怔出神。
翌日。
穿过第一座山头,众人都显得有些疲倦了,但徐达却不允许就地休息,此处倚着密林,道路又甚窄,所谓逢林莫入,谨慎些总是好的,再说天色还早,再过一个小山,前面便有一个小镇,天黑之前当可赶到,在那里定会安全的多,当下便敦促众人加快行程,也便早些休息。
山爬过半,在路旁喝水休憩片刻,众人正待前行,却听得一声大喝远远传来:“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爷爷住在此,谁也过不来!”
占山为王,落草为寇,为的不外乎财色,而这位喊话之人的意思,却是丝毫没有劫财之意。莫非是隐居于此的前辈高人??押镖众人面面相觑,犹豫之下,不知如何应对。
另一个声音此时却缓缓传来,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入耳,奇的是回转飘忽,不知发话之人身在何处:“厉牙这个家伙,教他两句话都能说错,若是真照他这么说,咱们恐怕要在这鬼地方住上一辈子了……”
话音刚落,众人眼前路中蓦地出现了一道烟幕,接着,在烟幕之中,缓缓地,离奇地浮现出数道身影,待得轻烟散去,镖局众人前方不远处已出现了十余个人,服色各异,神情倨傲,全然不把眼前这近百人的押镖队伍放在眼中。
这时听得一人开口道:“各位请了,众位押镖一路上不辞辛劳,可前方路上颇多崎岖,我们有那助人之心,愿帮各位将镖物送到,众位请放心的将镖物留下,这便回去吧,一路上辛苦各位了。”语气客气,听那声音,却正是之前说话之人。
众人这才看得他的面目,这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着锦袍,腰悬玉佩,手执纸扇,白净无须,生的甚是俊朗,面带微笑,只是眉目之间的嘲讽之色却是甚浓。
见得中年男子如此,押镖众人纷纷抽出兵刃,满脸戒备,严阵以待。
这中年男子话说得客气,可是那内中之意,却是盛气凌人,不容置疑,善者不来,徐达知道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若是绿林高手,自己这方人或可一敌,可刚刚他们出现的方式……怕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的吧,自己早年行镖之时也曾见过会术法之人交手,那般威力,让自己记忆深刻,自己这般凡夫俗子便是如何也难以抵挡,可若眼前这十数人都是会术法之人……徐达不敢想下去了。
想归想,但这镖是如何也不能交的,徐达道:“行镖虽辛苦了些,但这也是我们这些走镖的职责,就不劳贵方大驾了,众位英雄还是请回吧。众位英雄旅途劳顿,我自当奉上盘缠,还望各位”
徐达话还未待说完,就被一声暴喝打断,“妈的,我们说要就是要,哪来这么多废话。”说话之人面相丑陋,眼如铜铃,声如洪钟,小塔般的身躯上肌肉虬结,生的如那修罗一般,听声音却是那“此山我开”之人。
“厉牙,对人家要客气点啊,你看看你,凶神恶煞的,要是把人家吓坏了可怎么办啊。”却是中年男子身后的女子,之前有所遮掩,众人难见其面目,但其声音娇嗲,酥人心肺,使人眼神不禁投向声音的主人,而当她自中年男子身后走出,看到她的容颜,众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樱唇桃腮,黛眉秀鼻。含情凤目,如那一泓秋水,眼波流转之处,顾盼之间尽显妩媚,体态妖娆,加之身上所着衣物甚是单薄,微风拂过,凝脂般的肌肤若隐若现,如此尤物,众人不禁大咽口水,眼神再难挪开分毫。
而当这妖艳美人无意中瞥到沧澜时,眼神一亮,道:“小弟弟,你生的很是俊啊,来姐姐这里,让姐姐好生疼你。”声音愈发娇嗲,众人不禁听得痴了,全然忘了自己身处何地,恨不得自己是那弟弟,让这美人疼惜一番。
沧澜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而那美人的声音此时竟是难以言语的动听,对他产生强大的引力,身体自然地向她走去,只觉得,她的身边便是那世上最美的场所。
还未前行两步,沧澜便听得耳边一声佛号响起:“阿弥陀佛”,却如那暮鼓晨钟,沧澜的灵台登时清明起来,前行的身躯也止了下来。
听到佛号,妖艳美人的神色却是大变,脸色也有些发白,一旁的厉牙低声嘟囔道:“哪来的臭和尚,妈的,真是晦气,赤媚,你真是死性不改,年轻的小白脸哪里没有,非要在这里找,林峰,赤媚受伤了,咱们要不要出手?”却是询问那中年男子,显然这唤作林峰之人便是这群人的首领。
林峰却是心下大奇,本以为这区区的一群押镖之人,不过是些武林人士,这趟镖自是轻松手到擒来,这次镖车中之物门主甚是看重,自己刚开始还对门主如此兴师动众,派出这么多人颇有微词,可如今这和尚一出手就破了赤媚的媚术,虽说赤媚并未提防,可这般以音破音,这和尚的实力当不在赤媚之下,若是镖队中有几个这般实力的,可能便有些棘手了。
林峰正自思索着,却听得善言道:“众位施主,我佛慈悲,施主若是来劫镖,我方这些施主必定不能应允,要与施主发生争斗;若是有争斗,就必然会有人受伤,阿弥陀佛,施主有家人,我方施主也有家人,若是有人受伤,施主的家人就会担心,施主的家人担心施主,便会思虑成疾,而施主便又会担心施主的家人,于施主也会有损,上天有好生之德,施主这便停手吧,阿弥陀佛。”
佛音灌耳,众人面如土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