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这一日所受的震惊比过往的十多年还要多,奇峰之上的奇境让他大开眼界;山腰凉亭出现的幽露又美的宛若仙姬,让他疑似在梦中;阶梯上的雄伟大殿,更是让少年惊讶无比,但最让他震惊的时刻,则是在那双纤纤素手解下那道白色面纱的那一刹那。
那是怎样的一张容颜?面纱揭下之后,整个大殿仿佛被她点亮,那样的娇颜,完全不像是能在凡间所见,就似谪下凡尘的九天玄女,美得不带一丝烟火。
“少年!你从哪来!”清霜的声音被放大了数倍,落在少年耳中,感觉就像一座巨钟在耳边重重敲下,直震得他耳中嗡嗡之声回响不绝,沧澜才回过神来。注意到全殿的人都在注视着自己,想起刚才自己的痴相,少年也不禁有些面热。
“我啊,本来是在威武镖局押镖的,这趟押镖来了强人,然后就遇到这位,呃,神仙姐姐,然后我就到这里来了。”
看到少年语无伦次的样子,再听到他的话语,殿中有不少弟子捂嘴偷笑,纷纷把目光投向他口中的神仙姐姐。倒是被提到的薛舜华,表情却未有任何变化,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己无关。
“那我问你,你项间的玉佩是从何而来?”
“这个玉佩啊”听到清霜提起,沧澜望向自己项间,道:“自我记事以来就戴在身上了,师父也没跟我提过。”
“师父?”清霜疑道。“你师父是何方高人?”
“高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师父是个老太婆,是她把我养大的。”
清霜还欲继续问下去,木匣中的震动却愈来愈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接着,数道红光破匣而出,一个径约两尺的赤色巨瞳从匣中飘出,径直向着沧澜飞去。
巨瞳去势如电,很快地就飞到了少年面前便悬在空中不动了,硕大的眼睛盯着他,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只是在它目光照射下的少年,却没有那么的轻松自在,自打这巨大的眼睛飞到眼前,一股巨大的压力便压在身上,竟让自己半点也动弹不得。那样的眼神,便如森林中最凶悍的野兽一般,死死地盯着自己,狭窄的瞳孔中闪着幽红光芒,不知不觉间,少年的背后竟被冷汗打得湿透。
片刻之后,巨大的瞳孔中发出一道红光,照在满面惊恐的少年身上,但是却并未有任何的异状,周围的妙华中人,却将视线都投向了少年身后的地面。
察觉到自己并未有任何异状的少年,看到周围人的异状,也转过身去瞧向地面,这一望,却把少年惊得目瞪口呆。
地面上是自己的身影,这一点都没错,但,为何自己的身影上还有一对巨大的翅膀!身影的周围萦绕的似雾似烟的又是什么!少年的脑子变得空白,脸上布满的困惑的表情,呆呆地望着地面,显然是失了方寸。
“掌门,这少年的影子很怪啊,明明是充满了妖气,为什么地上的影子显示的却不是本体,只是多了一对翅膀呢?他是不是妖孽?”紫岚望向清霜,希望询问掌门的意见。
“这么浓烈的妖气,这小子明显是个妖孽,晴岚,你去取我的斩妖剑,我先把这妖孽除去再说。”清霜口中说着话,手上却捏着法诀,话音刚落,便一指少年,两道淡蓝色丝带便飞向少年,将少年捆个结实。
“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想怎么……唔……唔”受制于人,少年正要奋起抗议,却未等说上两字,清霜便伸手一指,少年的嘴便紧紧地闭上,再说不出只言片语。只能不断地挣扎,眼中像是要喷出怒火。
“掌门,且慢。”一道声音在殿内亮起。声音的主人却是那柔媚的幽露仙子。
“掌门,此子虽然身有妖气,但瞧其言行,并不像奸佞之徒,赤瞳显出的影子如此奇特,我们从未见过,”幽露见到掌门清霜竟要处死眼前的少年,不禁有些于心不忍,“况且这少年身上正佩着雨华师姐的紫云佩,况且我发现身上隐隐约约还有一些修炼妙华功法的迹象,他很有可能跟雨华师姐大有关系,如此处置是不是有些贸然了?”
“哦?他曾修炼过妙华的功法?可是妖是不能修行仙法的啊?那依幽露的意思,该如何处置呢?”刚刚发现少年身上有妖气,一向嫉妖如仇的清霜未作任何考虑便下了决定,话说出口便觉得有些草率,奈何自己是一宫之主,说出的话便如泼出之水,如今幽露的话正好给了自己台阶下,便顺势让幽露说出自己的见解。
“以我看,不如先让他在宫中,咱们可以限制住他的行动,也方便观察他,如果他真的是妖魔,那么到时再除妖也不迟。这段时间我们还可以了解这少年是否和雨华师姐有渊源,望掌门三思,勿要伤了无辜。”幽露的目光落到被捆在地上,正自怒目而视的少年,望着那眉眼,思绪不知怎的,竟飘得好远。
那一袭青衫,修长挺拔的不羁身影,不知怎的,面容却有些模糊起来,摇摇漾漾中竟与眼前的少年重合起来……
“咳”一声轻咳,把她从沉思中拉了回来,省到刚才的失态,幽露不禁俏脸一红。
“幽露的意思本宫了解了,不过刚刚赤瞳的样子你也是看到了,紫岚,你是怎么看的?”
“掌门,幽露的意思固然是没错,可赤瞳数百年来都未曾出过错,紫岚以为当除,这少年虽然看起来并未有异状,可谁又见过如此浓重的妖气?如此怪异的妖影?上古神物有此反应,他身上的妖气可不是一般的重啊,若是将他放走,会不会有可能后患无穷呢?”
听到紫岚的话,清霜不禁一震,望向沧澜的眼神中又多了几丝杀气,旋又转向一直在旁不做声的薛舜华,道:“紫岚过虑了吧,这个少年身上那点功夫,又能搅得起多大的风浪,嗯,舜华,你怎么看。”
薛舜华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从贝齿间吐出两个字“留下”,便再未有言语。而清霜显然也习惯了薛舜华的方式,听到自己的徒弟如此说,便是要为这小子求情了。低头沉思了一会,清霜抬起头,道:“紫岚,给他种下禁制符。”略考虑了一番,又道:“双足就不用种了,我不想还要有人伺候他。”
听了清霜的话,不知怎的,幽露和薛舜华竟有那么一丝的释然。
掌门既然已下了命令,自然也就不容置喙。
“遵命。”紫岚走到沧澜面前,也不见她有何动作,两道布满符文的符纸便现于眼前的三尺处,只见风华嘴唇微动,纸符上萦绕起两道奇异的荧光,光影之中竟可依稀看到什么事物蠕动在其中。荧光愈淡,最后融入纸符当中,风华手掐法诀,指向沧澜道:“生死皆有法,万物归自然,禁!”
随着风华一声令下,两道纸符便如急电般射向沧澜的双腕,接触到手腕时,也未见有何异常,纸符便消失不见,只是两道淡淡的虫纹却出现在手腕上。
“放开他吧”禁制已下,清霜便下令解开沧澜的束缚,旁边便有弟子上来将少年时身上的绳索解开。
绳索刚刚揭开,沧澜便跳了起来,双目怒视着清霜,只是双手却软绵绵地垂着,像是半点力量也用不上。清霜望了一眼,随手一拂,道:“你现在可以说话了,不过,记得你这条命还在我手上,你若是在我妙华宫做出一点作奸犯科之事……”
回复了说话的能力,怒极的沧澜没有让清霜说完,“老妖婆,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先把我抓到这里来,又让我的手变成这个怪样子,还不让我走,你到底想做些什么!”此时的沧澜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想到自己的生命竟成了别人口中的轻轻一句话,他就不禁怒火中烧,对着清霜大吼起来。
清霜虽是薛舜华的师傅,又不苟言笑,平日里严肃冷冰,但其实看起来才不过三十许人,与幽露、薛舜华等人站在一起便如姊妹一般。沧澜的一句‘老妖婆’无异于触了龙之逆鳞一般,清霜双眉登时紧蹙,喝道:“小子,找死!”长袖一挥,沧澜的身躯便倒飞出去,不知撞上了什么,接着便眼前发黑,喉中一甜,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