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袅袅,此时已是黄昏时分,小村中鸡犬相闻,一派安静祥和的气氛。只是,这样的氛围却很快被村头的狗吠声所破坏了。村民们不禁走出屋子,有的拿出家中值些钱粮的山货,想要看看是不是那走街串巷的货郎。让他们失望的是,货郎并没有来,来的是一伙形貌奇怪的人。
这四个人的打扮可谓是泾渭分明。其中两人衣衫破烂不堪,其中一人还腰悬长剑,浑身血污,正被人搀扶着;而扶着他的人也好不到拿去,这人年纪尚轻,衣服也是脏破,手中拄着一根破棍子,活脱脱一个小叫花子。
而随行的另外两人则是完全不同的打扮。一个身着素青色长袍,手执算命幡杆,一双丹凤眼生在白皙的面孔上,长的极为风流。他身旁站着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少女,她皮肤赛雪,琼鼻樱口,生的一副美人胚子,尽管身上穿着的粗布衣裳却半点也不能掩盖她的丽色。此刻她正跟在那拄着木棍的小乞丐身后,默默地注视着他。
“咦,那不是墨先生么?”村民中有人惊叫起来。
“可不是,墨先生可有好久没来了,孩子他娘,快回去烧些菜,我要请墨先生喝两杯。”
“老刘,你滚一边去,这次该我请了。”
“哎呀,张二狗,你是不是想跟我练练啊?”
“来就来,老子不把你打得满脸桃花开,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村民们正议论纷纷,几个农夫打扮的人排众走了出来,径直走向着村口的四人走来。
待得走的近了,一个农夫扑通一下跪在墨子期面前,其他几人也纷纷跪下,那农夫道:“恩公,上次您走的急,我刘大能没来得及感谢您,您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给您磕头了!”
“恩公,请受我一拜!”“恩公……”
乍见村民如此,沧澜和方寒书都面露讶色,不知这些村民怎么会向这个平日说话不着边际的墨子期磕头。
墨子期却是赶忙去扶几人,口中道:“刘大哥,你这么做不就是见外了么?我那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又何必行这么大的礼呢?对了,我要和几个朋友在这里借宿一宿,还指望你们不收房钱收留我们呢。”
“恩公这是说哪里的话,只要你想住,便是住上一辈子也无妨。还谈什么钱的,这不是瞧不起我么?一会我就让我家媳妇去烧上酒菜,咱们好好喝上几杯。”
“行,那就一言为定,对了,村里谁家有多余的衣服么?我想出钱买上两套。我这两个朋友刚才掉进山沟里了。”墨子期指了指沧澜两人,对着刘大能道。
“这也包在我身上了,恩公,你要再跟我提钱我可跟你急!”
“好好好,都依你,那你看我们是不是先找个地方住下?还有,别一口一个恩公的了,叫我墨子期就好。”
“行,恩,唔,墨先生,您带上您的朋友跟我走吧,看您的朋友好像伤了筋骨,不如先去看看跌打郎中吧。”刘大能一时改不过嘴来,不过他仍不肯直呼墨子期名讳,转而称之墨先生。
“不用,还是先找住的地方吧。”墨子期笑容满面退回三人之中,用只有三人听到的声音道:“过夜三人一宿九十文,衣服两件一两银子。”
“什么?他不是说不要钱么?”沧澜一脸惊讶,方寒书则是在一旁冷哼。
“是啊,他说不要钱了,可是我没说啊。”墨子期笑的诡异,“至于住不住,就看你们了。”
“喂,你这是趁火打劫啊,我是不会向你妥协的!”
“是么?”墨子期笑的愈发灿烂了,“刘大哥!”
“什么事,墨先生?”
“我这三个朋友突然有点急事,不想在这里住……”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沧澜用脏兮兮的手捂住了,“刘大哥,墨先生的意思是我们要在这里打扰你,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小兄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墨先生的朋友,我们招待你是应该的。”刘大能咧嘴一笑,转身继续前行。
“你赢了,财迷混蛋。”沧澜用脏手在墨子期脸上狠狠地抹了一把,恨恨地道。
“沧澜兄弟,我墨子期做生意童叟无欺,这个价格可比客栈便宜上不少了。咦,你要做什么?”墨子期一边抹着脸上的污痕,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沧澜在方寒书身上搜来摸去。
“当然是找他的钱了,你这混蛋要这么多钱,我总不能连他那份也出了吧?”
“你们两个家伙,”方寒书满面寒霜,声音虚弱无比,“等我伤好了,一定要你们好看!”
“你看墨先生长的可真是俊啊。”
“是啊,也不知哪家的闺女能有这样的福气。”
四人跟着刘大能行走,一旁的大姑娘小媳妇对着几人指指点点,当然,目光投向最多的自然是样貌风流的墨子期。被人围观,沧澜只感觉说不出的别扭,而墨子期则是神态自如,不时地与身旁的村民亲切地打着招呼。
“到了,墨先生,张木匠进城去了,他让我帮着看着屋子,您的朋友就先住在这里吧,地方不大,只有两个屋子,您是不是到我家去住一夜?”
“不用了,劳烦你了,刘大哥。”
“您看您说的,我先叫我媳妇给您收拾下屋子,您和您的朋友先等一下。”刘大能说完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沧澜拍了下墨子期,道:“你跟他们很熟悉么?看样子,你好像帮了他们很大的忙啊?”
“我在这里住过一段日子,至于他们说的恩情,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墨先生总是这么谦虚,要不是您,我家大能早就没命了,小宝也不可能在镇上找到一份活计啊。”一个农妇跨进门来,“您几位是墨先生的朋友吧?哎呦,这姑娘长的可真漂亮,墨先生的朋友果然不一般啊。这两位小哥看样子是受伤了,要不要紧?要说咱们墨先生,村里那家提到不翘起个大拇指?今天几位住在这里,就不要见外,晚上我烧几个菜……”
这农妇打从门外进门便一直没有停住嘴,墨子期不得不打断她的话,道:“刘大嫂,又要麻烦你了,你拿着的是要他俩用的衣服么?”
“对,你看看合体不,要是不合体,我再拿去改改,”刘大嫂笑道,“我先去收拾下屋子。”
“麻烦你了。”
这刘大嫂一边收拾,嘴上也是不停,家长里短,滔滔不绝,几个人也不便打断她,便只有站在一旁听着,方寒书伤重,沧澜便将他扶到一侧的椅子上坐着,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屋子便被刘大嫂收拾得井井有条,她便道:“好了,这样就好了,墨先生你们先休息下,里面那间屋子是给这女娃准备的,你们三个人要在这外间挤一挤了,我去烧几个菜,晚上再来叫你们。”她说完便要离开,墨子期唤住了了她。
“刘大嫂,我进村时看到有两家人面容愁苦,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哎!”听墨子期提及此事,刘大嫂眼神一黯,道:“还不是村西的李家,他家男人前几日去山里打猎,到如今还没回来,前两日他儿子进山找他,也没有音信,确实让人担心的紧啊。”
“这样啊,”见到刘大嫂如此,墨子期便欲岔开话来,“不知晚上大嫂要做些什么拿手菜?我可是对大嫂的手艺念念不忘呢。”
“呵呵,墨先生要是喜欢就最好,那我就回去准备了,晚上和您的朋友来吧。”刘大嫂又聊了两句便赶忙回去准备晚饭去了。
“喂,那家人在山里还没回来,你怎么不帮忙?”刘大嫂刚走,沧澜便问起墨子期来。
“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墨子期无奈地摊手,“这里的山林极为危险,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算命先生还能做些什么?”
沧澜默然,但他也知道不能指责墨子期什么,自己虽然有心帮助,但雪儿在身边,自然是不能使她身处险境。而方寒书那边……想起他一天冷着的脸,沧澜便不再多想了。
“来来来,大家干上一杯,欢迎墨先生和他的朋友!”刘大能举着海碗,满面通红。屋子里此时已坐满了人,大家都很高兴,纷纷举杯应和,一时间够筹交错,屋子里热闹不已。
沧澜坐在墨子期身边,脸上微微泛红,他不善酒力,刚刚被劝了两杯,酒意便有些上来了。雪儿坐在他身旁,美食在前,她没有伸手去抓,反而显得十分乖巧,这倒让沧澜觉得有些奇怪。方寒书需要调息,自然没有来。墨子期和沧澜两人便不得不分担应对四面八方敬来的酒水了。
“郭大叔,你们为何对墨子期那么敬重?”酒至正酣,微醺的沧澜便开始问起身边的人这个他一直疑惑的问题。
“这个啊,当然是因为他高超的医术,上次他云游到这里时,村里正有好多人染上了怪病,痛苦不堪,有几个死的极为凄惨,多亏了墨先生施以妙手,他们才能痊愈。你看刘大能现在活蹦乱跳的,当时是病的最重的一个,家里面都准备办丧事了。”
“墨子期还会医术?”沧澜大为惊讶。
“那当然,你不知道?”郭大叔继续道:“说起来大家都说墨先生是菩萨下凡,治了那么多人竟是分文不取,还帮他们算了一卦,好几家的孩子都按照他的指导在镇子上找了份活计呢,你说,他是不是我们的恩人?”
慈悲,擅长医术,免费,沧澜怎样也无法把这些词语与他这些时日接触到的墨子期联系起来。旁边的墨子期此刻正来者不拒,村民们敬来的酒全被他喝了下去,却仍是面不改色,引得众人轰然叫好。
这真是一个谜一样的人啊。沧澜不禁想到。正当他低头沉思时,门外一道略带稚嫩的声音传了进来。
“墨先生,求你救救我爹和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