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了周先生的话后,姨婆也愣住了,她仔细咂摸了一下这句话,摸摸索索站了起来,睁大了眼看着高人。
她也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问:“大师,这来的不是家里人,那又是谁?”
大家心里也有点嘀咕:“这不是家里的人,莫非……是外面的孤魂野鬼不成?”
但是,那周先生却又眯起了眼睛,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有懂行的人就拉住婆姨,说这些事情是不好明说的,只能点到为止,还是听周先生的话,赶紧走吧。
婆姨还有些迟疑,说道:“这明明就是我老伴,不然咋能知道给我打洗脸水?你们该不会是故意找个人诳我的吧?”
大伙儿也有点懊恼,心想,你这老太太,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们乡里乡亲的,看你们家出了事情,好心来帮忙,你竟然说我们串通外人来诳你?就你这破房子,能值几个钱?
最后,还是我奶奶上前去,朝着姨婆耳边低声说了句:“老妹,我估计吧,这事情八成有问题。你还记得不,当时妹夫进家时,那老黄狗疯了一样叫?”
婆姨琢磨了一下,也觉得有道理,自己也任由乡亲们帮着收拾了东西,搬出去住了。
民间都说好狗护宅,这老黄狗在家里养了七八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尤其是见了老姨丈,又是摇尾巴,又是满地打滚,亲的不行,为啥突然像疯了一样叫起来?恐怕,这事的原因只有周先生明了吧。
当时我在老爹的怀里听着,觉得奶奶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但是我老爹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拼命的劝着姨婆,最后,婆姨还是禁不住我们的劝说,简单收拾了点东西,搬到了我们家住。
我们家里里外外是三间大瓦房,宽敞明亮,外面还有一个小院子。
我们这边要是死了人,都会在家里设灵堂,请先生看风水,选阴宅。先生忙完这些后,会把死者的遗体在家里停放几天,然后择吉日下葬。有钱人家甚至还会做一些法事超度亡魂。按照我们这边的规矩,死要在灵堂躺上一夜,在第二天一早,才会放在棺木,在死者左手里放上一块打狗的干粮,右手放一根打狗棒,这左干粮、右木棒,是专门对付黄泉路上拦路的恶狗用的。
此外,在棺材里还放着一枚老铜钱,到时候要压在他舌头底下,叫做“压口钱”,防止人诈尸,据说古时候对付僵尸很管用。灵堂前,放着一张小方桌,摆着一盏长明灯,还有几色贡品,有米饭、炸果子、鲜白菜,还有一个泥盆,这泥盆是用来烧纸钱的。在小方桌下面,还得搭一个挺大的灵棚,是让人拜祭用的。
周先生既然在这边儿,葬礼的一切事情当然就由他操办了。他问了姨丈的生辰八字,掐着指头算了算,又在村子周围走了一遍,用罗盘定了位置,很快找到了一个坟地。不过,他说我姨丈的情况比较特殊,最好别等3天了,第2天就赶紧下葬。
姨丈的情况到底为啥特殊,又特殊在哪里,他就没有说过了。
大家虽然觉得事情有点蹊跷,但是想一想到姨婆家的那盆洗脸水,也决定听高人的说法,不管以往的习俗了,只要让遗体在家里再停一天,天一亮马上下葬。
时间太紧,大家分好工,连夜布置好灵堂,在院子摆起了流水席,村子里的人都来了,大家聚在一起,说起姨丈以前的事情,都忍不住流下泪来。因为我姨丈生前是村子里的老好人,只可惜他们夫妇膝下无一子。
因为考虑到姨婆自己在家里,怕出事,所以大家吃完饭都没走,而是在旁边陪着她说话,想就这么熬一夜,等到第二天把人下葬了再说。
没想到,还没到半夜,就出了怪事。上半夜还挺正常的,到了凌晨一两点,大家渐渐没了精神,说话声音也慢慢小了下去,好多人脑袋耸拉着,一个个昏昏沉沉,随时都可能睡过去。
这时候,灵台上突然传来一股焦糊味,有人挣扎着抬起头,四处看了看,突然叫起来:“着火啦!着火啦!”
一说着火,大家一个机灵,全都醒来了,一个个跳了起来,摸水桶的摸水桶,往外走的往外走,都一片声嚷嚷着“哪里着火了?!哪里着火了?!”
大家才回想过来,光在下面闻到了焦糊味,还真没看到到底哪里着火了?
众人四下里找了一找,却发现那灵堂上摆着的那个泥盆,本来是给人烧纸钱用的,这已经到了半夜,火早就灭了多时了,但是现在它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窜起了大火,在那熊熊燃烧着。只见这火十分古怪,它不仅蹿得非常高,而且颜色也不对。一般来说,这火都是红色的,而这个泥盆里的火倒好,确实幽蓝幽蓝的,看起来不像是一堆火,更像是在荒野坟地见到了一盏盏的鬼火。
这时候,大家的瞌睡早没了,一个个汗毛都竖起来了,就算是神经再粗大的人,都发现了这事情不大对劲。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早没人往泥盆里烧纸钱了,怎么会突然蹿起那么高的火苗?!况且,就算刚才泥盆里有纸钱时,那火苗也就是半尺来长,绝不会有那么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当时我见了这火后,并不感觉到害怕,反而感觉挺新鲜的,我老娘倒好,直接用手蒙住了我的眼睛,不过我透过手指缝隙倒也看了个真切。
但是大家心中也明白,不管怎么样,得赶紧去灭火,大家手忙脚乱,四下找东西把火扑灭。
谁知道,那火扑了还没几下,突然又变了绿色,火苗一下子变得很大,蹿得有一米多高,一下子蹿到了顶棚上,火苗四下里蹿动,像是在天花板上游走,幽绿幽蓝的,在晚上显得格外瘆人。
大家的头皮一阵发麻,都知道今天摊上事儿了,这分明就是还魂夜诈尸,要出大事了!
大家全傻站那里,一个个谁也不敢动,就这么看着鬼火越蹿越高,简直像是要吞噬了整个房间一样。
更可怕的是,明明四周都是冲天的大火,但是大家非但感觉不到炽热,却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寒冷,仿佛那些熊熊燃烧的火焰,并不是火,而是一块块寒冷的冰块。
终于,我的小姨带着哭腔叫了一声:“快找周先生来!不然,咱们都得死!”
周先生此时并不在灵棚,而是在后院,安静赏月喝茶。
我们这里有个说道,请阴阳先生相坟看地时,必须要让阴阳先生受到最好照顾,这样他才会兢兢业业找一处好坟地,阴萌子孙。万一伺候得不好,他起了歹心,随便给你指一个绝户坟,那子孙后代可就等着遭殃了。
好在那周先生听到前院传来惊恐声,三两步就赶来了。正巧赶上一群人屁滚尿流地跑开了,隐约带着些哭腔喊道:“大师救命!”
周先生见此情景,眉头紧邹,这点也被我看到了个真切。他用手捏了一个手势,掏出一沓黄纸,朝那空中就这么一甩,那纸瞬间变得血红血红的,接着剧烈燃烧起来。
周先生对着众人喊道:“别等了,赶紧把人抬棺材里!马上封棺入土!”
大家有些紧张,这大半夜的下葬,从来没听说呀,不知道这么做到底行不行?
只见周先生也着急了,怒吼道:“你们还不赶紧把人封棺入土,这里还要死人!”这句话果然起了效果!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老爹和我爷爷最先带头,互相壮着胆朝着姨丈尸体处走去,这时又有几个小伙子七手八脚的跟上,想把人抬到棺材里。
最后两个壮汉打头,一个人抱头,一个人抱腿,两人大喝一声,一起使劲,想把尸体给抬起来,没想到,他们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那人却纹丝不动,仿佛那不是一个人,却像是一块生根的铁,怎么也弄不动。
大家更害怕了,刚鼓足的尽头儿马上要消散下去,说话声音也带着点儿哭腔,眼看着就要往后跑了。
周先生眼看着局面要失控,朝那泥盆里扔了几张符纸,又舀了一瓢白酒,吸了一口,朝那泥盆里猛然一喷,那符纸见风就着,就着白酒,呼啦一下蹿起了一人多高的红色火苗,一下子将那鬼火压了下去。
大家才松了一口气,纷纷拍掌,说究竟是邪不压正,还是这个阴阳先生的道行高!
只听周先生大喝一声:“快把人抬起来,速速封棺!”
大家被那大火一激,浑身热乎乎的,感觉浑身的精气神儿又回来了。
周先生也没含糊,直接念叨:“尘归尘,土归土,天官夜行,百鬼莫入!抬喜神,入神棺!”
一声号令,大家听周先生说得煞有其事,当时也不觉得害怕,大家一哄而上,抱头的抱头,搂腰的搂腰,抬腿的抬腿,终于还是把姨丈给抬了起来,蹬蹬退后几步,把人平平整整放进了棺材,大伙儿终于长舒一口气。
这时候突然有人大叫道:“诈尸啦!诈尸啦!”
在场的众人听到这三个字眼儿时,纷纷向后退去,想跑又不敢跑,想看又不敢看。
我当时听到别人喊“诈尸”,也搞不懂究竟是咋回事,就看见我老爹他们哗啦一下散开了,在棺材旁留下了好大一块儿地方。
当时,我也忘了害怕,就想着棺材里躺着的就是我姨丈,他诈尸会变成什么样?
要说小孩子的好奇心是很可怕的,当时怎么也没忍住,一下子挣开我老娘的手就冲着灵堂奔去,伸着头往棺材里一看!
没想到,眼前的这一幕,差点把我给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