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控制区域的过程,比战前推演所预期的时间要漫长得多。这并非因为遭遇了激烈的抵抗,而是由于需要连续清理的航线数量超出了早先的规划,且这些航线彼此交错,情况各异。
有的航线段落散落着大量需要识别与处理的战场残骸,有的则布设了尚未失效的敌方感应器或通讯浮标,必须逐一进行无害化处置。
赤霄舰队的整体航速因此不得不在不同路段之间频繁而精细地调整:在某些相对干净、急需建立连贯防区的段落,舰队需要加速前进,以配合后方后续支援编队的整体推进节奏;而在另一些情况复杂、需要先遣侦察舰反复进行路线勘察与修正的区域,整个舰队又必须将航速降低,以保持严整的队形,避免脱节。
当最后一块被星图系统正式标记为
“已收复”的区域完成最终的环境扫描与安全确认后,主力舰队才得以沿着新近划定的、象征控制权延伸的航线继续前行。
然而,就在舰队前方不久,处于阵列最前沿的广域探测器的侦测边缘,便敏锐地捕获到了一组异常密集、活跃的聚合信号源。
这组信号的传播矢量与能量特征,与舰队当前平稳的巡航航向形成了显著的、带有战术意图的偏移,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那片空旷的星域中有规律地移动、展开,仿佛正在精心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阿朗立即将这组突如其来的信号原始数据,与舰队数据库中的所有先期记录——包括交战历史、已知星体辐射谱、常见的深空干扰模式——进行快速而严格的交叉比对。
比对结果迅速排除了这是战后残骸无序飘移或自然天体干扰的可能性。
那些信号的分布呈现出刻意规划的密度,其移动速度与变换模式,与标准的太空战术部署流程高度相符,更关键的是,信号结构分析清晰地揭示了其内部存在多层级的编队指挥链路,表明这是一个有统一指挥的作战单位。
他将这份详实的比对结论与信号动态模拟图,一并投影至舰桥主屏幕上。
沈安澜从指挥席起身,站到主屏幕前,沉默地审视着那些光点的排列方式、移动轨迹与交互节奏。
它们所展现出的舰队特征——从编队的基本单元构成到整体的运动习性——与不久之前交过手的敌军舰队核心特征如出一辙,甚至,其聚合的规模与显示出的能量读数,比之前遭遇的那一支更为庞大。
信号分布在多个通讯波段,覆盖了模拟星图上数条潜在的战术航线,其中主力舰群与辅助舰群的数量似乎在同步增加,整个信号集群显示出一种经过优化的编组效率,各单元之间的协同似乎更为流畅,响应也更为迅捷。
此刻,赤霄主力舰队正处于当前航线的中段,转向需要空间与时间,而敌方显然已完成了前期展开,若强行撤离,不仅会暴露脆弱的侧翼,也可能在机动中被优势敌军咬住。
阿朗将舰队当前的剩余燃料储备、各舰弹药存量等关键后勤数据,以简洁的读数形式显示在屏幕边缘。
数据表明,存量虽经消耗,但仍在本次战役规划的预期范围之内,支撑一场高强度的接触战尚有余裕。
第一批赤霄舰载攻击机,从伴随舰队航行的行星级航母那巨大的弹射口依次升空,引擎的尾焰在幽暗的背景下划出短暂的亮线。
它们并未集结成密集的攻击矛头,而是以高度分散的侦察编队模式飞出,沿着多条彼此呼应又保持独立的航线,谨慎地接近敌军舰队阵型的侧翼区域。
它们没有冒然闯入对方防空火力的有效覆盖区,而是在其边缘之外维持着游弋高度,像一群沉默的观察者,持续不断地记录着敌军舰队阵型的每一个细微变化、每一艘舰船的相对位置调整。
综合信号分析显示,对面的敌军舰队对于赤霄舰载机的接近和赤霄主力舰队的持续压上,并未表现出慌乱或立即的战术反应,它们维持着既定的位置与阵型,航向稳定,仿佛一位耐心的猎手,正静静等待着猎物主动踏入其预设的最佳攻击范围。
沈安澜没有下令舰队整体改变航向或降低编队密度以规避。相反,她指令主力舰队继续保持当前的压力航向,同时,命令处于最前沿的前锋护卫编队开始横向战术展开,在主力推进轴线的正前方,形成一个宽度增加、但各舰之间战术联系并未疏离的弧形屏护阵型。
后方的航母仍在持续而稳定地向前推进,舰载机的弹射起飞作业,在舰队整体略微调整后的航速下,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为可能爆发的冲突积蓄着空中力量。
敌军舰队并未等待赤霄舰队完全进入其理论上的最大射程。就在赤霄前锋编队刚刚完成展开之际,第一波敌方的舰载机群便从其舰队上空呼啸而出,发起了先制攻击。
这些敌机以高速俯冲的姿态切入,但它们俯冲的轨迹并非整齐划一,而是采用了不规则的间距与多变的航向,明显旨在干扰、打乱赤霄舰队刚刚形成的弧形阵线。
它们如同一群沿着同一道巨大弧形切线飞行的鱼群,在接近到一定距离时骤然散开,彼此间的距离拉大,以此最大限度地规避可能遭遇的集中防空火力。
然而,此时的赤霄舰队,其接敌前的阵型稳定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高。
前锋编队在对方舰载机群进入有效射程之前,便已完成了预定的疏散展开,使得敌机第一波散兵线式的冲击未能找到预期的薄弱环节。
主力舰队则巧妙地利用对方这第一波攻击所必然带来的短暂间隙和注意力牵制,同步进行了细微而精准的航向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