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渊回到办公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窗外的阅湖沉入一片墨蓝色的暗影里，只剩下岸灯的光晕在水面上碎成几片模糊的金箔。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顺手拧亮了台灯，暖黄色的光圈落在桌面上那摞待批文件上，叠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熊雨婷跟在他身后进了门，没有往办公桌那边走，而是径直去了落地窗前的沙发。
她坐得很规矩，侧身面向窗户，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紫色的眼睛映着窗外零星的岸灯光点，安安静静的，像一只大猫。
军犬小黑跟在她脚边转了两圈，然后在她脚边趴下来，把尾巴盖在自己的鼻尖上，不到半分钟就打起了轻鼾。
办公桌上，顾承渊翻开最上面那份文件，是蜀省战役集群关于资中至内江段铁路运力恢复的请示，他刚看了两行，门外便忽然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报告。”周桂红的声音。
顾承渊没有抬头，继续看着文件，只说了声“进”。
话音落下，门被推开，周桂红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加了密封条的加密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压抑着兴奋的克制。
“报告首长，东北联合作战指挥部发来捷报。”
听到捷报，顾承渊这才抬起头，把手里那份电文搁在桌面上，伸手接过文件夹，撕开封条，抽出里面两页纸，开始快速浏览。
周桂红站在桌前，目光低垂，等着首长看完。
第一页是战果统计：截至今日十六时四十分，前线部队已完全控制东宁聚集地全境。
歼敌七千六百余人，俘虏八万四千二百余人，其余零散溃兵正在搜剿。
自身伤亡（不包括奉天军区）合计七十余人，其中阵亡二十一人，重伤三十人，其余为轻伤。
顾承渊的目光在这一行上重点停了一瞬，对于这个伤亡比例他还是比较满意的，然后继续往下看。
对于下面的汇报，顾承渊就不是很满意了，端王跑了！
据被俘的端王卫队军官交代，端王姬明远在破城前一日夜间，也就是昨日凌晨，携带少数亲信通过镜泊山庄地下密道逃离东宁城。密道出口位于城西约十五公里处的废弃林场。
端王一行出密道后分乘三辆越野车向西逃窜，目前去向不明，前线已派出无人机和侦察分队沿可能的逃窜路线展开搜索，尚未发现踪迹。
此外，电文还提到，在攻入镜泊山庄核心区域后，部队于山庄地下避难所内发现了被软禁的周邦皇帝姬弘宸和皇太子姬明璋，两人身体状况虚弱但意识清醒，已被妥善转移至安全区域接受治疗。
顾承渊把电文翻回第一页，又看了遍战果统计，然后将两页纸重新塞回文件夹，搁在桌面上。
只见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文件夹的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端王跑了？”顾承渊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闻言，秘书处处长周桂红连忙回答道：“是的首长，郑建东指挥那边说，都是他大意轻敌了，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责任？不需要他承担什么责任，没了东宁，端王掀不起什么风浪，在末世能不能活下去都不一定，跑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顾承渊摆了摆手，表示无所谓。
“可是您...之前不是说要把端王押解来夜....”周桂红小心提醒道，暗戳戳的试探自家首长是不是在说反话。
然而听到这个，顾承渊却是直接笑了：“说押解他来，不是因为他多重要，只是好奇罢了，皇子造皇帝的反，我只在历史书上看过，活的还是第一次见。”
“见不到就见不到吧，咱们周邦的皇帝和太子不还在嘛，对了，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提起皇帝和太子，周桂红立刻汇报：“报告首长，前线报告说两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营养不良和轻度脱水，但没有生命危险。”
“太子姬明璋左臂有旧伤，是在政变当晚被叛军打断的，没有得到妥善处理，目前已经由随军医疗队重新固定。”
“至于皇帝姬弘宸，年事已高，身体虚弱，但意识清醒，能正常交流。”
“郑总指挥请示，是否将二人送往夜市？”
顾承渊沉吟了几秒：“先就地治疗，等身体状况稳定了再转移，告诉郑建东，尽量满足两人的需求。”
“是。”
说完，顾承渊拿起笔，在电文末尾开始批示：
“皇帝和太子就地治疗，稳定后转移夜市。东宁聚集地接管工作按既定方案执行，由第81重装合成旅暂驻维稳，国防步兵旅负责后续治安清剿。”
等到批示完毕后，周桂红接过文件夹，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顾承渊叫住他。
周桂红停步回头。
“公主姬婉清那边，派人跟她通个气。告诉她，她父皇和父亲都还活着，目前安全。具体细节不用多说，就说人已经救出来了，在治疗中。”
“是。”
周桂红这次真的走了，门合上之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台灯电流的微弱嗡鸣和窗外阅湖的夜风声。
顾承渊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被搁置的蜀省战役集群关于资中至内江段铁路运力恢复的请示，拿起笔，继续批阅。
沙发那边，熊雨婷不知什么时候把脸从窗外转了回来，正安静地看着他，紫色的眼睛在台灯光晕的边缘泛着淡淡的微光，像两颗沉在水底的宝石。
顾承渊签完一份文件，翻到下一页时，余光扫过沙发方向，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翘。
“困了吗？困了我叫宋阿姨过来，不用等我，你先睡。”
熊雨婷偏了偏头，嘴唇动了动，过了一会儿才说：“不……困。”
顾承渊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批文件，台灯的光圈笼罩着他，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交杂着偶尔夹杂着翻页的轻响。
沙发那边，熊雨婷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重新投向窗外，小黑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打鼾。
窗外，阅湖的岸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在墨蓝色的水面上连成一道安静的光带。
远处，一座座战区各兵种的机关大楼也同样灯火通明，拱卫环绕、相互呼应，陪着这间办公室里的人一起，把这座在废墟上重建的文明继续往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