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使徒炸开了北墙。
当那道沉闷的爆炸声从基地东北角传来时,何成局正站在北门内门的位置,刚刚处理完李建平的尸体。爆炸的冲击波让地面的碎石跳了一下,随后是密集的枪声,像被点燃的鞭炮一样从墙根方向蔓延开来。
“北墙三段被炸开!宽度约七米!丧尸正在从缺口涌入!”成洪师长的声音在通讯器中撕裂着,“是那个使徒,他把自己炸了!他妈的直接引爆了身上所有的炸药!”
何成局转身朝北墙方向狂奔。方晴已经先他一步冲了出去,她的身影在探照灯的光柱中一闪而过,快得像是出膛的子弹。
北墙是安全区最外围的防线之一,一段长约两公里的混凝土墙体,高六米,厚一米,墙头架有铁丝网和自动哨戒炮。墙体后方是密集的战壕和火力点。但此刻,墙体中段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缺口,碎石和钢筋散落在缺口两侧,浓烟从缺口处翻滚而出。
缺口外是黑暗。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闪烁。
第一批丧尸已经从缺口挤了进来,速度型变异体冲在最前面,四肢并用地在碎石堆上攀爬,动作快得如同蟑螂。它们没有嘶吼,没有停顿,像是早已被精确地命令了——从缺口进入,直插基地内部。
“封口!所有火力封锁缺口!”成洪的声音在通讯中嘶吼。
北墙守军的重机枪和自动榴弹发射器同时开火,弹雨将缺口处变成了一片钢铁和火焰的风暴。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速度型丧尸被直接打成了碎片,尸体堆在碎石上,后面的丧尸踩着同伴的残肢继续往前冲。
何成局赶到时,看到的是一幅地狱般的画面。缺口处火光冲天,碎肉横飞,但丧尸就像是从地底涌出的黑色泉水,源源不断。守军的火力虽然猛烈,但弹药消耗极快,一箱箱子弹被抬上来,枪管打得通红,副射手用湿毛巾裹住枪管降温。
“方晴在哪?”何成局抓住一个传令兵问。
“已经冲进缺口了!”传令兵指着缺口方向,“她说不能让它们站稳脚跟!”
何成局心头一紧。方晴再强也是血肉之躯,一个突入缺口面对成千上万的丧尸,那是找死。他从空间第一层取出那把合金斩刀,跳下战壕,朝缺口冲去。
缺口处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混凝土碎块堆成了一个斜坡,坡面上铺满了丧尸的残骸和弹壳。方晴站在斜坡的最顶端,一个人堵住了大半个缺口。她的身上到处都是抓痕和撕裂的伤口,但她还在战斗。每一次挥拳都伴随着骨裂声,每一次踢腿都将一只丧尸从斜坡上踹飞出去。她的周围已经堆了一圈尸体,形成了一道由死尸和碎片组成的矮墙。
“方晴!后撤!”何成局一边开枪一边朝她靠近。
“不能撤!”方晴吼道,声音已经被硝烟和疲惫磨得沙哑,“这个缺口一旦让它们站稳,再想堵就难了!”
何成局明白她的意思。如果丧尸在缺口内侧建立了一个稳定的输出口,后面的部队就会像潮水一样从这里涌进来,再也堵不住。他必须给守军争取时间。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方晴,让开三秒。”他喊道。
方晴没有犹豫,一个后空翻从斜坡顶端跃下,在空中翻了两圈后稳稳落地。
何成局站上斜坡顶端,面朝缺口外涌来的丧尸群。他打开空间第三层,这一次他不再保留,直接将储存的能量释放出将近三分之一。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他掌心炸开,化作扇形的能量波,朝缺口外扫去。
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都被那道能量波笼罩了。数以千计的丧尸在瞬间被湮灭成灰白色的粉末,冲击波将它们的残骸和周围的碎石一起吹飞。整片斜坡上的碎块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缺口外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半月形的空白区,地面上连一丝血渍都看不到。
那一击让方圆百米内的枪声都停了一秒。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但何成局的身体也在那一瞬间剧烈颤抖。空间第三层的能量消耗过大,他的体力、感知力、甚至意识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眼前一黑,单膝跪在了地上。
“何成局!”方晴冲上来扶住他。
“别管我。”何成局喘着气,声音几乎听不见,“封缺口。现在。”
方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话,转身朝后方吼道:“工程组!石料!水泥!封缺口!快!”
铁志军和小武带着工兵们冲了上来。他们早在战斗开始前就已经准备了大量碎石袋和快干水泥,原本是为了修补防线上其他可能的破损。现在全部派上了用场。一袋袋碎石被填进缺口,然后是快干水泥灌注,再压上钢板和沙袋。
缺口外的丧尸群在短暂混乱后重新开始聚集。它们踩过那片被能量波清扫过的空白区,重新朝缺口涌来。但就在它们即将抵达缺口时,铁志军按下了最后一个引爆器。
缺口外预埋的碎石爆破点同时起爆,两侧的残墙被炸塌,数吨碎石和混凝土将整个缺口彻底堵死。丧尸被隔在了墙外,只能从碎石缝隙中伸出腐烂的手臂,徒劳地抓挠着。
何成局被方晴扶着靠在战壕壁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鼻尖有血丝渗出。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将近四成的储存能量,也透支了他大量体力。
“你的手。”方晴盯着他的右手。
何成局的右手掌心出现了一片焦黑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灼烧过。皮肤龟裂,裂缝中透出微弱的白光。
“能量反噬。”何成局低声说,“休息一下就好。”
方晴没有追问,只是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他。何成局灌了几口水,喉咙里的干渴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北墙封住了,但丧尸不会放弃。”何成局说,“它们会继续冲击其他位置,寻找新的薄弱点。成师长,你让所有北墙守军进入最高戒备状态,轮流值守,不熄火。”
“明白。”成洪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何成局站起来,朝基地内部走去。方晴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战壕一路向南。头顶的夜空依然被南面的红光映得发暗,那里持续传来爆炸声和枪声。南线正在承受主力冲击。
“你该去医疗区。”方晴说。
“先不去。”何成局摇头,“刚才那一下,我听到苏晚在通讯里喊了一句。我没听清。”
他拿出通讯器,调到苏晚的频段。信号接通后,那头的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她一个人待在什么地方。
“苏晚,你刚才说了什么?”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何师长,我找到了第四个信号。”
何成局停住了脚步。
“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第三个使徒自爆的时候。他自爆释放了大量丧尸病毒的脉冲信号。那个脉冲穿透了整个基地。”苏晚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恐惧,“它像是一个引爆器。第四个人在脉冲扫过的瞬间,从休眠状态被激活了。”
“位置。”
“正在移动。从东南收容区开始,朝北门方向走。但这次……它和前三个人都不一样。它的生物电特征非常不稳定,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进行剧烈的内部对抗。”
何成局和方晴对视一眼。
“它在对抗什么?”
“我不知道。也许是病毒本身。也许是丧尸皇的控制。”苏晚顿了一下,“也许它在试图反抗。但我不确定。这个信号太乱了,我无法判断它的意志状态。”
“跟着它。”何成局说,“我们马上来。”
挂断通讯后,何成局看向方晴。方晴的脸上满是灰尘和干涸的血迹,但那双眼睛仍然清晰而锐利。
“你去。”方晴说,“我回北墙盯着。那边刚封了缺口,容易再出问题。”
“你身上的伤。”
“死不了。”方晴已经转身朝北墙方向走去,“你那边解决了就告诉我。”
何成局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转身朝东南方向跑去。他的身体还很虚,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不能停。
第四个使徒正在移动,而且它在对抗自己的感染。
这意味着什么?是这个人本身的意志在抵抗病毒的侵蚀,还是另一种更复杂的局面正在形成?
他沿着基地内部的主干道跑过,路旁的哨戒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远处传来持续的爆炸声和枪声,那是南线在战斗。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像黑色的柱子一样升腾着。
跑到东南收容区附近时,何成局看见了苏晚。她裹着一件厚外套站在一栋宿舍楼的拐角处,脸色苍白,但站得笔直。她指着前方一条小路:“往那边走了。在朝北墙方向去,但走得很慢,像是在犹豫。”
何成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小路的尽头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人影走几步就停下来,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挣扎。然后又开始走,步伐不稳,但方向是朝北墙去的。
“你在跟谁对抗?”何成局问。他加快脚步,朝那个人影追去。
那个人影在一盏路灯下停住了。何成局靠近时,看到了一个年轻女人的背影。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作训服,头发散乱,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别过来。”那个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度的痛苦,像是嗓子在被什么东西撕扯着,“它让我往北墙走。它在命令我。我不想听。”
“你是林薇。”何成局认出了这个声音。那个从建瓯方向混入车队的年轻女教师。
林薇转过身来。何成局看到了她的脸。那张脸一半是正常的、苍白而恐惧的人类表情,另一半却扭曲成了某种灰白色的、不属于活人的质地。她的左眼还是清澈的褐色,右眼却已经变成了暗黄色的浑浊晶体。
“你在抵抗它。”何成局说。
“我不知道能撑多久。”林薇的声音断断续续,两半脸的表情像是在拉锯,“它让我朝北墙去。外面有东西在等。我如果过去了,就能让它们进来。我不想去。但我控制不住……”
她的身体猛地一抽,左腿向前迈了一步。她用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膝盖,指甲陷进了肉里,把自己拽了回来。
“杀了我。”林薇抬起头,那只清澈的左眼中满是泪水,“杀了我,趁我还能说话。我不想变成它们的东西。”
何成局站在原地,看着她。他的右手握着短刀,刀柄被汗水浸湿了。他知道该怎么做。使徒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只要她还活着,丧尸皇就有可能通过她找到基地的弱点。而且她已经感染了,被治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她在抵抗。
在所有的使徒中,她是唯一一个没有直接执行命令的。
“杀了你很简单。”何成局开口,声音平静,“但我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
林薇咬着牙,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被感染的?在武夷山之前,还是之后?”
“在……建瓯。”林薇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南雅的聚集点被攻破的时候。我被一只变异体咬了。我以为我死了。但我没死。我走了三天。到了武夷山。我当时以为……我以为我没事。”
“你带着病毒走了三天,没有被发现?”
“我的异能……是潜伏。我能把自己的生物电信号压缩成接近零的状态。这也是为什么基地的检测没发现我。”林薇说,“但丧尸皇的脉冲太强了。它把我从里面挖了出来。”
何成局明白了。林薇的异能让她能长时间伪装成未感染者。她不是使徒,至少一开始不是。她只是一个被感染后异能侥幸觉醒的幸存者,病毒被她的能力暂时压制了。直到丧尸皇的脉冲打破了那个平衡。
“何师长。”苏晚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急促而紧张,“北墙外面的丧尸群在重新集结!方向是缺口方向!它们在准备第二次冲击!”
何成局的目光从林薇身上移开,投向北墙方向。南面的红光仍然在燃烧,枪炮声从未停歇。
他做了决定。
“林薇。”他蹲下身,与她平视,“你的潜伏能力,能不能用来掩盖其他人的信号?”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的左眼亮了一瞬:“可以。如果我保持清醒,我能覆盖周围三到五米范围内的生物电信号。但我不确定我能撑多久。”
“撑到需要你的时候就行。”何成局伸出右手,“起来。跟我走。你如果撑不住了,我会亲手了结你。”
林薇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沉默了一秒。然后她伸出那只还在颤抖的手,握住了他。
“走。”何成局说。
他转身朝北墙方向跑去。林薇跟在后面,步伐踉跄,但每一步都踏在地上,没有偏离方向。苏晚也跟了上来,她咬着牙,在何成局身后低声说了一句:“外面有东西在接应她。它知道她来了。”
“我知道。”何成局的声音很轻,“让它知道。”
他跑向北墙缺口,身后跟着一个半人半丧尸的女人和一个虚脱的感知系异能者。面前是无数等待撕碎他们的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