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上李李又没睡好。
不过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睡不着，是因为秦楠不理他。
现在秦楠居然主动给他打电话了。
“明天中午，我想跟你说点事。”
说什么事呢？
难道她后悔了？
想和自己和好？
想到这里，李李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对。
也可能是想告诉自己，她和昨天那个男的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他又躺了回去。
过了五分钟。
又坐起来。
就这么折腾了不知道多少次。
十七八岁的男孩有时候就是这样，人家姑娘随便一句话，他自己能在脑袋里演出一部连续剧。
第二天一早。
李李居然第一个到了实践中心。
头发弄了弄，里面的T恤也特意换了一件。
进门的时候，还对着走廊玻璃照了一下。
嗯。
还行。
“干啥呢？”
身后突然冒出个声音。
李李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眼镜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后面。
“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我有声，是你照镜子太认真了。”
“滚一边去。”
眼镜张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今天收拾得挺精神啊。”
“我哪天不精神？”
“约会？”
“约你大爷。”
“秦楠？”
李李没说话。
眼镜张笑了。
“明白了。”
“你明白个屁。”
李李抬腿要踢他，眼镜张早就跑了。
“李哥，加油！”
“滚！”
正好赵璐从楼梯上来。
“谁加油啊？”
“没谁。”
赵璐看了看他。
“你今天怎么还打扮上了？”
“我平时很埋汰？”
“差不多吧。”
“上一边去。”
“哎？你跟谁说话呢？”
“好男不跟女斗。”
“你给我站住。”
李李转身就跑。
赵璐在后面追了两步，也没真追。
和平时一样。
但是没过多久，她就发现李李今天有点不对劲。
上课的时候一会儿看时间，一会儿看手机。
赵璐拿手里的木条碰了碰他。
“几点了？”
“你自己没手机？”
“问你呢。”
赵璐看了一眼。
“十一点二十。”
“哦。”
过了十分钟。
“几点了？”
赵璐转过头。
“你今天有病吧？”
“我问问几点。”
“十一点半！”
“知道了。”
“你中午干嘛去？”
“不干嘛。”
“不干嘛你老看时间？”
“饿了不行啊。”
“你什么时候这么积极吃饭了？”
李李不理她了。
赵璐看了他一会儿。
也没再问。
终于到了中午。
铃声刚响，李李就站了起来。
“我先出去一趟。”
韩涵抬起头。
“不吃饭啊？”
“一会再说。”
“干嘛去？”
“有事。”
叶繁看了李李一眼。
李李也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
赵璐却皱了皱眉。
“他干嘛去了？”
韩涵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不知道，可能真憋不住了。”
“你一天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经东西。”
“人有三急，怎么不正经了？”
夏雨在旁边笑。
赵璐懒得理他们，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李李已经没影了。
……
实践中心后面有条小路。
平时没什么人。
秦楠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还是那件白色的衣服。
李李远远看见她，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昨天晚上想好的那些话，突然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来了。”
“嗯。”
“吃饭了吗？”
“没。”
“我也没吃。”
“哦。”
然后就没话了。
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什么都能说。
现在真正站到一起，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李李先忍不住。
“你昨天说有事找我，什么事啊？”
秦楠低着头，用鞋尖轻轻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李李回答得很快。
“你呢？”
“也挺好的。”
“哦。”
秦楠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还是这么不会说话。”
“那你让我说什么。”
秦楠笑了一下。
很淡。
但是李李看见她笑，心里还是跟着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
他终于还是问了。
“昨天那个男的是谁？”
秦楠看着他。
“你看见了？”
“嗯。”
“我初中同学。”
“叫什么？”
“王浩。”
“你俩关系挺好啊。”
这句话李李问得有点酸。
秦楠当然听出来了。
“以前坐我后面。”
“就这样？”
“不然呢？”
“没什么，我就问问。”
秦楠看着他。
“你是不是跟着我们了？”
“没有啊。”
“真的？”
“我跟你们干嘛。”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关系挺好？”
“看出来的呗。”
秦楠盯着他看了一会。
“你从以前开始，一撒谎眼睛就乱看。”
李李马上看向她。
“谁乱看了。”
秦楠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了，我又没说你什么。”
这一笑，让两个人之间刚才那种别扭的感觉少了不少。
有那么几秒。
李李甚至觉得他们好像又回到了以前。
“李李。”
“嗯？”
“赵璐是不是喜欢你？”
李李愣了一下。
“谁？”
“赵璐。”
“她喜欢我？”
李李笑了。
“你开什么玩笑。”
“你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
“没什么。”
“你怎么说一半。”
秦楠低下头。
“我就是觉得她对你和对别人不太一样。”
“她天天骂我，这也叫不一样？”
“她怎么不天天骂别人？”
李李想了想。
好像还真是。
不过他很快就摇了摇头。
“她那个人就那样。”
秦楠没说话。
“再说了，她以前还……”
李李说到一半停住了。
秦楠知道他要说什么。
酒吧。
赵璐。
那个一直横在两个人中间的晚上。
“李李。”
“嗯。”
“那天的事，我后来想过。”
李李脸上的笑没了。
“其实你那天喝成那个样子，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李猛地抬起头。
“你相信我了？”
“后来信了。”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等过你。”
李李愣住了。
“什么？”
“我等你来找我。”
秦楠低着头。
“一开始我特别生气，我觉得你骗我。”
“后来慢慢的，我也想过，也许你真的喝多了。”
“我就想，你会不会来找我。”
“一天。”
“两天。”
“一个星期。”
“一个月。”
“可是你一直没来。”
李李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你问过我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见你？”
“我……”
“李李，你每次都这样。”
秦楠的眼睛慢慢红了。
“你一害怕，就躲。”
“你怕我不理你，你就干脆不来找我。”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在等你？”
李李低下头。
“对不起。”
“我不是让你说对不起。”
“那我还能说什么……”
秦楠没回答。
李李抬起头看她。
“楠楠。”
这个称呼一出来。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
这是分手以后，李李第一次当面这么叫她。
秦楠转过脸。
李李看见她眼睛红了。
“你别哭。”
“我没哭。”
“眼睛都红了。”
“你别看我。”
“哦。”
“你怎么还是这么烦人。”
李李笑了一下。
秦楠也想笑。
最后却没笑出来。
李李突然觉得，也许他们真的还有机会。
“那……”
他犹豫了一会。
“我们还能不能……”
秦楠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
“王浩昨天跟我表白了。”
李李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了。
“你答应了？”
“没有。”
李李刚松一口气。
秦楠又说：
“但是我也没拒绝。”
“为什么？”
“我不知道。”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有什么不知道的。”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喜欢赵璐吗？”
“当然不喜欢。”
李李几乎想都没想。
秦楠看着他。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我看见你和她在一起，为什么会不舒服？”
李李愣了。
“我怎么知道。”
“我也不知道。”
秦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有时候特别生你的气。”
“可是看见你受伤，我还是担心。”
“你天天盯着我，我觉得烦。”
“可你哪天不看我了，我又会想你为什么不看我。”
“昨天看见赵璐一直在你旁边，我心里也不舒服。”
“李李，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李李看着她。
心里也乱了。
“那我们重新开始不行吗？”
秦楠摇了摇头。
“为什么？”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秦楠有些急了。
“我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找你出来！”
“那你让我怎么办？”
“我也没让你怎么办！”
两个人声音都大了起来。
说完以后，又同时不说话了。
以前他们也吵。
但是以前吵完，李李可以拉她的手，可以哄她，可以抱她。
现在不行了。
因为他们已经不是男女朋友了。
过了一会。
秦楠转身要走。
李李下意识拉住了她的手。
秦楠停住了。
没有马上甩开。
那只手还是和以前一样。
李李握着她。
突然特别舍不得松开。
“楠楠。”
“嗯。”
“我还是喜欢你。”
秦楠背对着他。
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
她轻轻把手抽了出去。
“给我一点时间吧。”
“多久？”
“不知道。”
李李差点又想问。
最后忍住了。
秦楠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李李。”
“嗯？”
“你也想想吧。”
“想什么？”
“你到底喜欢谁。”
“当然是你。”
秦楠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次什么都没说。
走了。
……
李李回去的时候，叶繁正靠在门口等他。
“聊完了？”
“嗯。”
“怎么样？”
李李想忍。
还是没忍住笑。
“她还喜欢我。”
叶繁看了他一眼。
“她亲口说的？”
“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
李李把刚才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叶繁听完，没像李李想的那样替他高兴。
“所以你觉得你俩要和好了？”
“有可能啊。”
“那王浩呢？”
“她又没答应。”
“也没拒绝。”
李李脸上的笑少了一点。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有用么？”
“那你说怎么办。”
“什么都别干。”
“又等？”
“嗯。”
“我最烦等。”
“那你去逼她选一个？”
李李不说话了。
叶繁拍了拍他肩膀。
“她现在自己都没想明白，你着什么急。”
走了两步，叶繁又回头。
“不过有句话她说得挺对。”
“什么？”
“你也想想，你到底喜欢谁。”
“这还用想？”
“那就当我没说。”
“你们今天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叶繁笑了笑。
没再理他。
……
下午赵璐很安静。
出奇的安静。
没来抢李李东西。
没拿木条捅他。
也没过来问他中午跑哪去了。
刚开始李李还觉得挺清静。
过了一会儿。
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往赵璐那边看了一眼。
赵璐正在和几个女生聊天。
李李继续低头干活。
过了一会儿。
又看了一眼。
还是没过来。
“看什么呢？”
眼镜张突然问。
“没看什么。”
“那你老往四班那边瞅。”
“我看看郭老师在哪。”
“郭老师就在你后面。”
李李回头。
郭果果然就在后面。
“……”
眼镜张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干你的活。”
放学以后。
李李故意收拾得慢了一点。
平时赵璐早过来催他了。
今天还是没有。
等他走到门口，才看见赵璐站在外面。
旁边还有个男生。
两个人不知道说什么，赵璐笑得挺开心。
李李脚步慢了一下。
叶繁正好从后面出来。
“怎么不走？”
“走啊。”
李李继续往前。
经过赵璐身边的时候。
赵璐叫了他一声。
“李李。”
“嗯？”
“你先走啊？”
“嗯。”
“等我一会呗。”
李李看了一眼她旁边那个男生。
“不等了，你聊你的吧。”
赵璐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说话阴阳怪气的。”
“哪阴阳怪气了。”
“你今天中午跑出去一趟，回来就不正常。”
“我挺正常的。”
“爱说不说。”
赵璐也有点来气了。
“那你走吧。”
“走就走。”
李李转身就走。
走出去十几米。
他又觉得不对。
自己生什么气呢？
人家赵璐跟谁说话，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璐居然还在和那个男的说话。
李李马上又把头转了回来。
“看什么呢？”
叶繁在旁边问。
“没看什么。”
“哦。”
“你哦什么？”
“学你的。”
“……”
叶繁笑了。
李李越看他越觉得烦。
“你到底笑什么？”
“没什么。”
“你今天已经说八百遍没什么了。”
“那我应该说什么？”
“算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
叶繁突然问：
“那男的谁啊？”
“不知道。”
“你怎么不去问问？”
“我问他干嘛？”
“也是。”
叶繁点了点头。
又笑了。
“你再笑我真踹你了。”
“行行行，不笑了。”
李李没再说话。
他心里确实有点不舒服。
但他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很合理的解释。
肯定是因为赵璐今天一下午都没搭理他。
平时天天在耳边吵，突然不吵了。
不习惯。
对。
就是不习惯。
至于喜欢？
开什么玩笑。
当时的李李是这么想的。
而且他还挺相信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