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节 各自的青春
第二天雨停了。
李李一大早就把小舟那把粉色雨伞带到了学校。
伞有点长，塞不进书包，只能露在外面一截。
刚进教室，眼镜张就看见了。
“哎呦。”
李李现在特别烦别人说这两个字。
“你哎呦什么？”
眼镜张指了指他身后。
“挺漂亮啊。”
“伞。”
“我知道是伞。”
“知道你还问。”
“谁的？”
“同学的。”
眼镜张笑了。
“女同学？”
李李看着他。
“你怎么跟我奶奶一个毛病？”
“那就是女的。”
“滚。”
。。。
下课以后，李李拿着伞去找韩涵。
韩涵正趴在桌子上吃东西。
这家伙好像永远都在吃。
“哎，小舟在哪？”
韩涵抬头。
“你找她干嘛？”
“还伞。”
“哦～～”
“你再哦一个？”
韩涵赶紧咽下嘴里的东西。
“楼下。”
“哪个班？”
韩涵告诉他。
李李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来。
“她真名叫什么？”
“你问这个干嘛？”
“我找人不得有个名字啊？”
“叫小舟就行。”
“神经病。”
叶繁在旁边笑。
“你直接去吧，她应该在。”
。。。
李李找到小舟的时候，她正趴在走廊窗台上跟一个女生说话。
“哎。”
小舟回头。
“你叫谁哎呢？”
“那我叫你什么？”
“小舟。”
“伞。”
李李递给她。
小舟接过去，撑开看了一眼。
“没坏吧？”
“你当我拿它打仗去了？”
“谁知道。”
“行了，还你了。”
李李刚要走。
“哎。”
他回头。
“你又叫谁哎呢？”
小舟被他说得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学得挺快。”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扔过去。
李李接住。
“干嘛？”
“昨天剩的。”
“剩的给我？”
“不要还我。”
李李马上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晚了。”
“不要脸。”
。。。
从那以后，小舟就算正式认识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也没有什么一见钟情。
她本来就认识韩涵，后来跟叶繁、夏雨也慢慢熟了。
李李去找他们的时候，经常能碰见她。
有时候中午一起吃饭。
有时候放学一起走一段。
更多的时候，是吵架。
“李李，把你英语卷子给我。”
“不借。”
“为什么？”
“上次数学卷子你还没还我。”
“忘了。”
“那你还。”
“找不到了。”
“……”
“你再给我一张。”
“你怎么不去死？”
小舟一点没生气。
“死之前先把卷子给我。”
。。。
李李觉得这女的脸皮越来越厚。
小舟觉得李李废话越来越多。
两个人谁也没觉得有什么。
至少李李没有。
他那时候心里还装着秦楠留下来的东西。
虽然秦楠已经跟王浩在一起了。
。。。
有一天中午。
李李去食堂。
正好碰见秦楠和王浩。
两个人端着饭往里面走。
秦楠也看见了他。
“李李。”
“嗯。”
“吃饭？”
“废话，不吃饭我来食堂洗澡啊。”
秦楠笑了。
“还是那么贫。”
王浩也跟李李点了下头。
李李点回去。
然后就过去了。
走了几步。
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秦楠正跟王浩找位置。
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也没有像以前一样一直看。
韩涵在前面喊：
“你吃不吃啊！一会儿没鸡腿了！”
“给我留一个！”
李李马上跑过去。
青春期的爱情很重要。
鸡腿有时候也挺重要。
。。。
赵璐第一次见小舟，也是在这段时间。
那天下午李李刚打完篮球。
小舟抱着几瓶水过来。
“给。”
李李接过一瓶。
“今天怎么这么好？”
“买多了。”
李李拧瓶盖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又是买多了？”
“什么叫又？”
“没事。”
以前赵璐也总有东西“多”。
多一瓶水。
多一本本子。
多一张票。
女孩子好像都挺容易买多。
李李当时也没研究过为什么。
“小帅哥。”
说曹操，曹操到。
赵璐从后面走过来。
李李回头。
“你怎么来了？”
“不能来？”
“能。”
赵璐看见小舟。
小舟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赵璐先笑。
“你好，赵璐。”
“小舟。”
“我知道你。”
小舟有点意外。
“你知道我？”
“听说过。”
“谁说的？”
赵璐看了李李一眼。
李李马上说：
“不是我。”
两个女生一起看向他。
“谁问你了？”
“……”
李李不说话了。
。。。
赵璐和小舟完全是两种女孩。
这点李李看得出来。
赵璐走到哪里都很显眼。
长得漂亮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劲儿。
认识她的人多。
跟她说话的人也多。
有时候走在学校里，从一楼到三楼能有七八个人跟她打招呼。
小舟不一样。
她没赵璐那么大的“名气”。
也不喜欢一群人围着。
可她熟了以后话特别多，脾气也大。
看谁不爽就说。
尤其看李李不爽。
“你打完球不换衣服？”
“等会儿换。”
“臭死了。”
“那你离我远点。”
“我还不愿意站你旁边呢。”
嘴上这么说。
过了一会儿，还是把纸巾扔给他。
“擦擦汗。”
“不是嫌我臭么？”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
赵璐在旁边看着。
什么也没说。
回去的时候，却突然问：
“你跟小舟挺熟啊？”
“还行。”
“她总给你送水？”
“今天第一次。”
“哦。”
“你怎么又哦？”
“我愿意。”
走了一会儿。
赵璐又问：
“她喜欢你？”
李李差点笑出来。
“你们是不是看见个女的都觉得喜欢我？”
“还有谁说？”
“秦楠。”
赵璐脚步慢了一点。
“她说什么？”
“她说你喜欢我。”
“那你怎么说的？”
“不可能啊。”
赵璐不说话了。
李李走出去两步，发现她没跟上。
“你干嘛？”
“没干嘛。”
“走啊。”
“你自己走。”
“又怎么了？”
“没怎么。”
“你怎么天天没怎么。”
赵璐瞪他。
“李李你烦不烦？”
“你看，又急了。”
“滚！”
李李笑了。
“这就对了。”
“什么？”
“刚才安静得都不像你。”
赵璐看着他那副欠揍的样子。
突然也笑了。
“傻子。”
。。。
日子慢慢往前走。
高二剩下的时间，好像没有前面那么多大事了。
李李开始把更多时间放在学习上。
他进过前十，也掉出去过。
英语一直很好。
数学偶尔抽风。
胡万中对他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你不是不会，你就是懒！”
这句话李李差不多一个星期能听两次。
夏雨对此非常赞同。
“老胡说得对。”
“关你屁事。”
“你这题又算错了。”
“……”
“第三步。”
李李低头一看。
还真错了。
“操。”
夏雨笑了。
“你英语要有你数学这么粗心，早完了。”
“我英语靠天赋。”
“不要脸。”
叶繁在旁边说：
“这点我同意。”
“哪点？”
“不要脸。”
韩涵笑得饭差点喷出来。
。。。
叶繁还是那样。
成绩好。
人稳。
很多事情看得比他们几个远。
只是偶尔会消失。
有时候放学不跟他们一起。
有时候周末找不到人。
李李问过一次。
“你最近干嘛呢？”
“有点事。”
“什么事？”
“家里的。”
叶繁回答得很快。
李李也就没继续问。
只是有一次，他又在学校附近看见了那个以前在赵鹏台球厅见过的男人。
那人跟叶繁说了几句话。
叶繁脸色不太好。
看到李李以后，很快就把人送走了。
“谁啊？”
“认识的人。”
“赵鹏那边的？”
叶繁看了他一眼。
“你记性还挺好。”
“废话。”
“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
然后叶繁拍了拍李李。
“走，吃饭。”
李李也就没再问。
有些事情，当时看起来一点都不重要。
后来回头看，才知道它早就开始了。
。。。
黄子伦和于阔也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安静到李李都快忘了他们。
偶尔在走廊碰见。
互相看一眼。
谁也不说话。
有一次于阔甚至还给李李让了下路。
李李都觉得奇怪。
眼镜张说：
“是不是过去了？”
李李耸耸肩。
“谁知道。”
高中生之间的矛盾很多就是这样。
今天恨不得打死对方。
过几个月再看，好像也没什么了。
李李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黄子伦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很短。
李李没看见。
。。。
高二下学期结束以后。
暑假来了。
这一次暑假跟以前不太一样。
因为开学以后就是高三。
老师嘴里那句“还早呢”，终于变成了：
“没时间了。”
李李的暑假基本没怎么过。
补课。
做题。
打球。
去找叶繁他们。
偶尔跟赵璐出去。
小舟也会出现。
秦楠见得越来越少。
大家明明还生活在同一个城市。
却已经开始往不同的方向走了。
。。。
暑假的一天晚上。
李李在家做卷子。
奶奶端着一盘西瓜进来。
“悦悦。”
“嗯？”
“歇会儿。”
“等会儿。”
“眼睛不要了？”
“马上。”
奶奶把西瓜放桌上。
看见他桌上摆着一堆学校和大学的资料。
“想考哪？”
“不知道。”
“有没有近点的？”
李李抬头。
“干嘛？”
“近点回来方便。”
“还没考呢。”
“我知道。”
奶奶拿了一块西瓜。
“远点也行。”
“你刚才不还让我近点？”
“你想去哪就去哪。”
“那你说什么。”
奶奶想了想。
“我随便说说。”
李李笑了。
“你也会随便说说？”
“怎么不会。”
老太太走到门口，又回头。
“别因为奶奶留在S市。”
李李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谁因为你了。”
“那就行。”
“赶紧看电视去吧。”
“西瓜吃了。”
“知道了。”
门关上。
李李低头继续做题。
过了一会儿。
还是拿起一块西瓜。
很甜。
。。。
开学那天。
校门口还是一样乱。
自行车一排一排。
有人补作业。
有人抄答案。
有人一个暑假没见，站在门口就开始互相骂。
李李背着书包走进去。
三班还是三班。
一班还是一班。
那些熟悉的人也都还在。
可教学楼前已经挂上了一条红色横幅。
距离高考还有——
后面的数字每天都会变。
李李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眼镜张从后面拍他。
“看什么呢？”
“没什么。”
“走啊。”
“嗯。”
李李跟着他往楼里走。
走到楼梯口。
赵璐从另一边过来。
头发好像又长了一点。
“小帅哥。”
“干嘛？”
“高三了。”
“我知道。”
“怕不怕？”
“怕个屁。”
“吹吧。”
小舟也从后面上来。
听见这句。
“他英语又不用愁，他怕什么。”
李李回头。
“谁说我不愁？”
“你愁什么？”
“数学。”
“活该。”
“……”
赵璐笑了。
小舟也笑。
李李站在两个女生中间。
突然觉得有点烦。
“你俩怎么现在关系这么好了？”
赵璐和小舟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同时说：
“关你屁事。”
“……”
李李彻底没话了。
。。。
远处，秦楠和王浩也走进了教学楼。
叶繁、夏雨、韩涵在楼上等他。
黄子伦和于阔从另一边经过。
胡万中已经拿着一摞卷子进了教室。
所有人都还在。
可是这一次，他们是真的高三了。
高中最后一年。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