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总算结束了。
燕京洲际酒店顶层，宴会厅里宾客推杯换盏，大提琴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江南踩着八厘米的定制高跟鞋，在外站了整整五个小时，脚后跟的泡都被踩破开始流脓，却还是不得不在休息室接着罚站。
穿着手工高定金丝旗袍的女人坐在沙发中间，腕上带着通翠的帝王绿镯，墨色长发盘在脑后，周身气质矜冷疏远，瞥向她的眼神带着丝不满。
那是她的婆婆。
京圈顶级豪门贺家如今的太太，纪如烟。
“坐下吧。”
纪如烟连眼都懒得抬，将茶盏放在茶几上。
江南手指微攥，没动。
纪如烟没在意，抬手示意人把准备好的文件递到她眼前，声线疏淡，“贺家规矩大，你刚来，很多事不懂。”
她说，“这是婚前协议，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江南垂眸。
封面上加粗的几个大字十分显眼。
她主业是律师，这种东西一天能看十几份，里面的陷阱大眼一扫就明白了。
翻开第一页，里面写的很清楚，财产隔离，债务切割，以及婚前的各种财产公证。
再往后翻，写的也越来越离谱。
连婚后要生几个小孩，跟谁交朋友，出席各种场合要穿什么衣服都写的明明白白。
用大白话说，她只要嫁到贺家，花不到贺家的钱就算了，在里得给贺家生小孩，当保姆，在外还要扮演好太太。
这哪里是协议。
这分明是她江南的卖身契！
念着今天是她订婚的好日子，眼前人是她未来丈夫的亲妈，江南没马上撕破脸，声音温和，“妈，这份协议，晏舟知道吗？”
纪如烟抬眸看她，显然没想到她会搬出贺晏舟。
“你不想签？”
她讽声道，“也是，就你们江家那种陡然乍富的穷酸气，好不容易攀上贺家这样的，还不想着让你婚后帮扶娘家，**婆家的血。”
“但是——”
纪如烟对上江南视线，咬字清晰道，“这协议你不签，贺家的门，你进不了。”
江南眸色冷了冷。
江家是海城新规，底蕴确实是跟有着好几代家底的贺家不能比。
可他们联姻是利益互换。
贺氏如今，可是需要他们江家的现金流来救命！
“贺太太。”
江南原本还想客气几分，如今人家踩着她的脸，她自然也没什么好语气，“我进不进贺家的门，不是您一人能做决定的。”
“如果真要签这份协议，那就让贺晏舟自己来跟我说。”
没了贺家，江氏打开北方市场最多艰难点。
可贺氏——
江南红唇轻抿，贺晏舟久居上位，对如今贺氏的局面知道的清清楚楚，她相信他能权衡利弊，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纪如烟显然没想到江南竟然是这么个硬茬子。
她脸色难看的看着眼前人。
在这之前，江南对她的态度毕恭毕敬，也让她有种能让人捏在手心的错觉。
见人转身要走，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喊人，休息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女人的撒娇声从外面传进。
“哎呀，大伯母这是怎么了？这新媳妇进门，怎么还心情不好。”
来人是贺家老三的女儿，贺晏舟的堂妹，贺芊芊。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小香风的名媛，一个个眼神放肆的打量着江南。
贺芊芊走进来，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的不对劲，挽着江南的手娇笑道，“嫂子，我大伯母是为你好。这万一贺氏出什么问题，你也能独善其身不是吗？”
“都说嫂子你聪明，怎么到了这时候，反倒拎不清了。”
纪如烟没说话。
贺芊芊心里有数，但见江南不接自己话，眸底不由得闪过抹不快，嘴巴上却依旧说道，“我堂哥不是那不负责的人，我们贺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嫂子，就算你真的签了这份协议，我们还能真的不管你吗？”
这话出，江南还没反应，贺芊芊身边的几个人先开了口。
“就是，我们这里就这规矩。”
“大家家里都不是什么不知分寸的，这协议也是为了保全大家的利益。”
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是将江南架了起来。
江南视线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圈，勾唇道，“你们说的不错。”
话出，纪如烟神情放松下来。
贺芊芊跟她交换了个眼神，得了个赞赏后得意更显。
她就说，哄个江南还不简单。
像她们这种陡然乍富的土包子，只要随口跟他们说几个豪门规矩，她还不乖乖听话。
“嫂子你知道就好。”
贺芊芊笑着开口，“既然这样，那这份协议——”
“那你们签吧。”
江南眸光讥诮，随手转了下今天刚带上的戒指，拿下后随意地丢在了茶几上，“你们豪门的规矩我不懂，但联姻，看的是两方人的诚意。”
“你们的诚意我见识到了，这婚——”
“我就不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