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渔一直在做噩梦。
一会儿梦到做手术被霍临川发现了,被他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
一会儿又梦到怀孕的事被曝光了,唐穗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她,父亲数落她不知廉耻。
梦里她拼命地解释,可根本没有人听,梦境的最后一幕,所有人渐行渐远,唯有霍临川站在唯一的光亮里,面容逐渐清晰。
他将她拉到怀里,不顾她的颤抖和畏惧,对她说:“知渔,你又想去哪里?”
她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呼气。
支撑身体的掌心冷不丁地摸到了身旁冰冷的舷窗,她愣了一瞬,意识开始变得清明,她捂着狠狠跳动的胸口,转头看向窗外。
那是一片茫茫漆黑的云层,平静得仿佛酝酿着风暴。
她怎么会在飞机上?
听到她的动静,不远处的电动门缓缓推开,霍临川端着一杯果汁走了进来。
“做噩梦了?”
他的个子很高,让原本硕大的机舱也显得有些紧凑,他往前走了两步,将果汁放到一旁,伸手去擦楚知渔额头上的汗。
楚知渔没有反抗,语气平静地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港城。”
楚知渔瞪大了眼,蓄满力气,挥开了霍临川的手,语气不稳道:“你要带我去港城做什么?你放我回去!”
霍临川手上的动作一顿,倒也不恼,又拿起一旁的果汁递到了楚知渔的面前。
楚知渔一阵烦躁:“我不喝,我要回家。”
“不是你自己说的家里闷?”霍临川漫不经心地开口:“带你出来散散心。”
“……”
楚知渔沉默不语,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但既然霍临川说了,那她应该是真的说过。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他会记住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哪怕有的话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哪怕有的话一听就知道是气话。
这才是她觉得霍临川最恐怖的地方,仿佛时时刻刻都在看着她,都在她身边。
她知道自己还算漂亮,从小到大也有不少追求者,可从来没有人会像霍临川这样,偏执、强势到要掌控她的一切。
橙子味的果汁被递到她的嘴边,她轻轻吸了一口,干燥沙哑的嗓子舒服了许多。
她转头看向窗外,不死心地开口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出来玩不高兴?”
“……”
那也要看是跟谁出来玩。
真是牛头不对马嘴。
楚知渔不想再说话了,往后躺下去闭目假寐。
这架飞机是霍临川的私人飞机,整个机舱被划成了几个功能区,楚知渔侧睡在床上,能听到一旁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
很快,身后的床垫深陷,一条手臂绕过她的腰,把她连人带被拢进怀里。
……
楚知渔上一次来港城,是在高中的时候和楚父楚母一起来的。
那会儿她还是无忧无虑的楚家小姐,父亲母亲感情很好,每年暑假都会带她出来玩儿。明明只是距离现在不到四五年的事情,可楚知渔却觉得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一样。
唯有走出室外时,那湿黏溽热的气息,依然那么真实,连空气都像被热意蒸得微微扭曲。
坐上车,约莫半小时便到了港城最大的一家酒店。霍临川定的是顶层套房,视野开阔,落地窗正对着楼下鳞次栉比的高楼与远处的海,晨雾未散,一派开阔明净。
楚知渔在飞机上睡了许久,吃过早饭后,就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看着远方的景色走神。
这次出行来得突然,她什么东西都没带,身上还穿着酒店的浴袍。
但她一点儿也不着急,霍临川既然带她来了,自然便会把所有的事都准备好。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人敲响了酒店的房门,乔叔先走进来,后面站着一排拿着衣服的酒店侍应生。
“先生吩咐送过来的,知渔小姐先看看,哪里不满意的我们再下去换。”
楚知渔瞥了一眼,约莫有十来套的衣服,心里揣测着这次估计至少得在港城待一周的时间,没精打采地指了指一旁的衣柜。
“放那儿吧。”
乔叔神情一顿,道了声“好”,然后指挥身后的人将衣服挂进衣柜,又将一整套全新的电子设备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有最新款的电脑,还有她平时常用的拍照设备。
“这是先生怕知渔小姐无聊,特意准备的。”
楚知渔最恨霍临川这种自以为是的样子,真怕她无聊,又为什么要自作主张把她带过来?
她不想发火,于是沉默着扭头看向了窗外。
与此同时,港城另一座高耸恢宏的写字楼里,霍临川刚开完一个跨国的投资战略会议,看到乔叔发过来的消息,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你说她没闹?”霍临川略有些意外地问道。
换做以前,以楚知渔的性子,就算不直接把衣服都摔了,起码也是要破口大骂几句的,这次竟然这么平静?
“是的,先生。”
霍临川的眼睛微微眯起:“我不在江城的这段时间,她都见了什么人?”
乔叔便一五一十地汇报。
基本都待在家里,只出了趟门,回了趟学校,第二次还被霍临川抓了现行。
听起来没有一点儿异常。
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电话那头沉默着。
过了许久,霍临川语气平静地开口问:
“那天早上,她真的是去学校?”
“是送到学校的。但到学校后,知渔小姐就吩咐我先走了。”
言外之意是,在那之后有没有去什么地方就没人知道了。
从楚知渔到学校,再到霍临川见到楚知渔,中间约莫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嘴馋去吃小笼包这种事,骗骗其他人就算了,怎么也骗不过霍临川。
这一次霍临川沉默地更久了。
他不想把楚知渔逼得太死,可楚知渔明显有事情在瞒着他,这种有什么东西好像掌控不住要从指缝溜走的感觉,这让他非常不满。
听筒里静了下来,只余一线极轻的电流声,滋地响着,衬得这长久的沉默愈发深不见底。
久到四周都几乎陷入沉寂,霍临川终于开口了:
“去查。”
“我要知道她那天早上还见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