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进靠在门框上,没说话,一双眼沉沉地盯着楚雅雅。
楚雅雅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虚,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你不用瞒我。我猜到了。我们……其实都猜到了。”
周进眸光一沉,原来楚家人果然知道。
但周进没想到,表面温和体面的楚父,和光鲜艳丽的楚母竟然是这种人。
明明知道一切,不仅放纵这样的关系不闻不问,还一边仰仗着霍家的势力在江城混得风生水起。
这和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爸爸妈妈都不肯告诉我,我是自己猜的……姐姐她其实根本不愿意的,对不对?”楚雅雅的语速快了起来,“都怪我,是我笨,我之前还一直以为姐姐和你……姐姐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小舅……”
“住嘴。”周进眯起眼,他还是不相信楚知渔会把怀孕的事情告诉雅雅,“你到底有什么事?”
楚雅雅一愣,眼眶泛起了红,她握了握拳,认真地道:“你想帮姐姐吗?我也想帮姐姐,我们可以合作。”
“帮她?”周进打断她,“作为妹妹,到处和别人造谣姐姐怀孕。帮她?”
楚雅雅的脸,僵了一瞬。
“那是以前。”楚雅雅难堪地说道,“我喜欢你,所以才一直把她当成情敌,针对她。”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垂下头,目光落到深棕色的地毯上,“我想通了,强扭的瓜不甜,我还年轻,没必要耗在你的身上。我打算以后努力不再继续喜欢你了。”
“我以前做错了事,说了姐姐的坏话,你想怎么骂我都可以。但现在我只想帮她。你不信也没关系,我会去找其他人。”
周进沉默了,似是在思忖楚雅雅话里的真实性。
这些日子以来,楚雅雅对楚知渔的恨和怨他都看在眼里,不会无缘无故突然转了性子。
可如今他们已经彻底断了和楚知渔的联系,楚雅雅是楚家人,又是楚知渔的妹妹。
或许真能做到什么他们做不到的事。
……
楚知渔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被霍临川关起来后,见到的第二个外人竟然会是楚雅雅。
楚雅雅到的时候,她正在房间里盯着窗外走神发呆,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常做的事情。
“你说谁来了?”她缓缓转过头,语气里带着些不可置信。
“雅雅小姐来了。”乔叔说道。
“她来做什么?”楚知渔嘴唇微张,垂下眸,“让她走,我不想见她。”
乔叔却没走,“先生说,知渔小姐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无聊。该多见见人。”
楚知渔沉默不语。
楚雅雅找她,无非就是设计那些事,海棠2.0她已经交过去了,还能有什么呢?需要设计宣发海报?还是说又要她给她做大赛的作品?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家居服,被乔叔领到楼下,楚雅雅正光鲜艳丽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裙子是崭新的,妆容精致漂亮,脖颈处还挂着一条漂亮的项链,整个人生机勃勃,像是三月里开得正盛的花。
见楚知渔下来,楚雅雅起身迎上去,眼眶说红就红,“姐姐!”
“你是不是瘦了?我和爸妈一直联系不上你,都很担心你。”楚雅雅自然地拉住楚知渔的手,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她微微咬了咬唇,不太自然地开口,“问了小舅,才知道你在他这里。”
她不是第一次被霍临川带走了,楚父楚母又不是不知道,要担心早就担心了,哪里等得到现在?楚知渔把自己的手往回抽了两下,见楚雅雅握得用力,便也不动了,任由她拉着。
见她一直不说话,楚雅雅心里那点酸意,一点一点地往上冒。
她是第一次来霍临川在江城的落脚点,楚家在江城家大业大,可楚雅雅依然觉得,霍临川这套别墅,豪华奢靡地过头了。
不仅仅是地段、大小,更重要的是装饰和配置,院子里争奇斗艳的花,进屋便是极阔的挑空客厅,和质地沉稳漂亮的地板。
再看那些屋子里的摆设,哪怕随便一件都能抵得过寻常人家几年的进项了,即使是楚家这样的家庭,也是要当宝贝似的供起来的,哪像这里?随随便便地就摆在那里。
这个女人真是好命啊。
凭什么呢?凭什么她从小到大拼尽全力想要得到的东西,楚知渔却可以触手可得。
“你来到底有什么事?”楚知渔开口问道。
楚雅雅收回飘忽的思绪,露出笑容,甜声说,“小舅说你心情不好,我来陪陪你。”
“我很好,不需要你陪。”楚知渔顿了顿,“没别的事的话,你就回去吧。”
楚雅雅脸上的表情一僵,“姐姐,我……”
楚知渔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又直言道:“如果是为了大赛的作品,你也不必白费心思了。”
她抬眸看了一眼楚雅雅,“我是不可能帮你设计参赛作品的。”
楚雅雅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这女人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她难道以为没有她,她就设计不出大赛参赛作品了吗?
心里这样骂着,面上却半分不露,反而略显受伤地垂下了眸,“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的参赛作品已经设计好,提交上去了。”
“我知道我肯定没有姐姐设计的好。但这一次,我也想凭自己的努力,看能走到哪一步。”
楚知渔没有答话,楚雅雅在她面前装得多了,这些话她一点都不信。
楚雅雅又道,“你还在生气妈妈把推免名额给了我吗?”
“我没什么好生气的,我说了,我不需要那个名额。”楚知渔不耐烦了,她将目光移向乔叔的方向。
乔叔点头,打算送客。
见状,楚雅雅终于开口了,“其实我这次来,是想邀请姐姐一起去参加海棠2.0的发布会。”
她微微顿了顿,抬眸去打量楚知渔的表情。
“海棠2.0的设计姐姐也花了大心血,我想,我们一家人应该整整齐齐地出席这场发布会。”
“这也是爸爸的意思。”
楚知渔没有说话。
一直以来,楚雅雅巴不得把她从海棠的设计者名单里彻底排开,会这么好心邀请她去发布会?
倒是楚雅雅,很积极地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乔叔,怯生生地问:“乔管家,可以吗?”
乔叔微微欠身,不动声色:“知渔小姐身子不好。外出的事,要向先生请示一下。”
“喔。”楚雅雅有些失望的样子。
楚知渔转头要上楼。
楚雅雅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就今天这一趟还不够,心下一狠,咬牙道:
“我知道姐姐是因为我和周进哥的事,才这样对我不冷不淡的。”
“我都懂。”
楚雅雅摆出一副坦诚剖白的样子。
“以前是我不好,但现在我和周进哥已经说开了。他心里只有你,我也不会再介入你们两个人……”
“闭嘴!”楚知渔头也不回,低吼道。
那声音里带着的狠意和凶劲,让楚雅雅都被吓了一跳。
“滚,快滚!”
楚知渔说完后,扭头上了楼,没给楚雅雅任何再说话的机会。
那天一直到晚饭时,楚知渔都有些心神不宁,晚上的时候,她照例准备熄灯上床。
房门却被轻轻叩响。
“知渔小姐。”是乔叔的声音,“睡了吗?”
楚知渔的心莫名一紧。
她掀开被子,趿着鞋走过去,拉开了门。
乔叔立在门外,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昏暗的走廊灯光落在他脸上,看不真切他的神色。
他将手机递了过来,声音平稳:
“先生的电话,有事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