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小舅,那岂不是也是……?”
楚雅雅点头,满不在乎的样子,“对啊,不过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嘛。”
“可这也实在是太有违常伦了。”
楚雅雅意味深长地一笑,“你知道我小舅是谁吗?”
“谁?”
“北城霍家听说过吗?没有的话自己去查查。”楚雅雅睨了那女生一眼,“能攀上我小舅,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楚知渔再回到班上的时候,明显发现大家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她以为是刚刚霍临川出现导致的,没有多想,跟着大家一起到院办门口拍合照。
摄影师是隔壁班一个玩摄影的男生,正举着单反招呼大家往中间靠。
楚知渔跟着人群往前挪,可不知怎的,她一走近,除了唐穗外,身旁的其他人便像是约好了似的,不动声色地往两侧散开,留出一小圈尴尬的空当。
在她前排的同学以前跟她关系还不错,摄影师让比动作的时候,她原本想伸手搭上她的肩比个耶,结果对方却以极其不自然的动作侧过身子,让她的手落了空。
“……”楚知渔整个身体都僵在原地,她反应再迟钝,也知道大家是在针对自己了。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早上邀请自己过来拍照的也是他们不是吗?
“咔嚓”一声,摄影师已经按下了快门。
“再来一张再来一张!”有人笑闹着喊。
人群重新调整了站位,楚知渔被不轻不重地挤到了最外边儿,正巧听到斜后方有人压着嗓子在说话。
“真有脸来啊。”
“可不是嘛,我要是她,早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连自己小舅都下得去手,为了钱真是不择手段了。”
“雅雅也可怜啊,姐姐变舅母。”
“啧,还不一定能当上舅母呢,那种有钱人家,估计也就是玩玩……”后面半句没说完,只余几声意味不明的窃笑。
楚知渔的脸唰地褪尽了血色。
她手攥紧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们为什么会知道霍临川的身份?
一旁的唐穗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话,她一把将楚知渔护到身后,柳眉倒竖,大声道:
“成天就知道在背地里嘀咕别人,你了解具体情况吗你就说?”
说话的女生平日里就爱出头,此刻被当众点破,面上也挂不住,梗着脖子回敬:“唐穗你少充好人。我们说的哪句不是实话?她自己做得出来,还不许别人说了?”
“实话?”唐穗气得笑出声,往前走了半步,“人家自己的私事,你道听途说几句就成实话了?你是亲眼看见了还是怎么着?就在这儿添油加醋、编排人清白!”
“我编排?全学院都传遍了!”那女生嗓门也高了起来,引得周遭不少人往这边看,“楚知渔跟她舅舅……”
“你再说一句试试。”唐穗猛地上前,抬手就要去揪对方的衣领。
“唐穗!”
楚知渔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别。”楚知渔声音发着抖,手却死死攥着不肯松。
“知渔,你放开我,我不教训教训她,她还要胡说八道!”
“算了。”楚知渔拉着唐穗,扯出一抹笑容,“不值得,今天是高兴的日子。”
唐穗回过头,见到楚知渔的模样,那口气瞬间就泄了大半。
比起出这口气,楚知渔更不希望她和霍临川的事情被更多人知道,那个女生说的,其实也不是全错的,她就是和霍临川搞在了一起,不管是不是别人逼她的,结果就是这样,她百口莫辩。
“走,不和他们拍了!”唐穗拉着楚知渔,往外走。
走到院办大楼里,空调的冷风吹来,刚才上头的热气也散了些。
楚知渔也缓过劲来,她对唐穗说:“你去拍吧,别为我闹得不高兴,不是还和苏苏他们约好了吗?”
唐穗说:“我不去了,我陪你。”
“不用陪我。我正好去找老师说说话。”楚知渔轻轻推了推唐穗,见她还是犹豫,露出了笑容,再次催促道,“快去吧,我保证我没事,一会儿就在这儿等你。”
唐穗又不放心地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开。
楚知渔淡淡地笑着,她不是骗唐穗,难得能出来,还来了院办,她正好跟导师道个歉。
她绕到三楼,导师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导师一见她,眼睛瞬间一亮。
“楚知渔!你怎么来了?”
楚知渔微微一笑:“毕业了,来跟您道个别。”
导师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嗔怪:“你最近怎么回事?整个人就像消失了一样,打电话问你家里,也只说你有事。现代社会,有事也不能完全失联呀!”
“刚刚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听到了吗?那本来是你的位置!”
楚知渔垂下眼,解释说:“家里有些事要去处理,手机有点问题,一直没开机。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导师声音里多了几分严肃,“我知道你家境好,但以后出了社会,这样不明不白失联,对你的工作和事业都会产生不可预估的影响。”
“……我知道了,老师。我会注意的。”
“哎,算了,人没事就好。”导师到底还是从心底里喜欢楚知渔这个学生的,摆摆手,没多追问,转而问道:“对了,说到工作,你定好毕业后做什么了吗?”
楚知渔笑着说:“可能先帮着家里。”
导师知道她的家庭背景,“哦”了一声,想到最近看到的新闻,感叹道:“没想到楚雅雅竟然能设计出海棠那样的作品,最初我们都担心她毕不了业。”
他含笑看着楚知渔:“我看着海棠倒像是你的风格,你没少帮她吧?”
楚知渔心里传来一阵刺痛,她垂眸道:“……嗯,帮她看了一些。”
“你是个好孩子。”导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但做人啊,偶尔还是可以利己一些的,虽然老话都说‘吃亏是福,吃亏是福’,但我不这么觉得,人一旦开始吃亏,就会有吃不完的亏,退一步,就要退一万步。”
“你别嫌老头子啰嗦,现在这个社会,万事还是要以自己为先。你家里情况复杂,但你也别委屈了自己,知道了吗?”
楚知渔鼻尖微酸,她哽了哽,低声道:“我知道,谢谢老师。我会的。”
“嗯,那就好。”导师欣慰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起来,前段时间还有人来系里打听你。”
楚知渔一怔:“打听我?”
“对,说是和你签了合同的公司,来做背调,问你在学校的表现,成绩、作品什么的,还专门找我问了,问你人品性格怎么样。”导师回忆着,不觉有些纳闷,“但你不是要回家吗?怎么还签了别的公司。”
楚知渔的心微微一沉。
她签过合同的公司,只有南城的工作室,工作室的人应该知道她的情况,怎么突然这样打听她?而且竟然打听到了她导师这里,难道是有什么急事吗?会不会和大赛有关系?
最初决定参加珠宝大赛,其实只是打算随便试试,可后来认识了林大师,又结识了林暖,她早已把大赛看成重中之重的事情了。如果真因为她失联出什么岔子,那她追悔莫及。
“楚知渔,楚知渔?”导师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出来,“你没事吗?”
楚知渔回过神来,解释说:“没事,我之前和一家工作室合作设计,可能这段时间失联了,他们找我有事。”
“哦,那你既然回来了,就赶紧给他们回个消息。说不定真有事儿呢。”
“好,我会的。”
从导师办公室出来后,楚知渔就总感觉心里一阵打鼓,十分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唐穗拍完照回来,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皱起眉头:“是不是刚刚那些人又说什么了?你别往心里去,那群人就是嘴碎……”
“不是。”楚知渔摇摇头,扯出个笑,“就是刚和导师聊完,有点惆怅。我们竟然就要毕业了。”
唐穗闻言也叹了口气:“是啊,我们竟然就要毕业了。感觉像做梦一样。”
“不过以后都在江城呢,总是还能见到的。”唐穗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肩。
楚知渔笑了笑,没有说话。
霍临川说过,等毕业典礼结束,就要带她回北城,到时候她怀孕的事情自然也就瞒不住了。
霍临川如果心情好,或许会允许她一边做他的地下情人,一边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霍临川如果心情不好,还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样的日子呢。
导师的话又在楚知渔的脑海里响起,她已经不知道退了多少步了,现如今,前方是看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也只能一退再退,踩在满地荆棘上,以求渺茫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