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晖的突然亮相震惊了所有挪移到此的两道联军。
此前戴晖曾通过「血咒缚印』提过监兵脉投降,大家本以为这里应该只剩下了一头图腾脉主,最多还有一些没上道的普通毛夷,就像此前他们已经宰过很多的南毛部族一样。
而他们这次挪移过来的目的,只是利用监兵脉的地盘打一场伏击战,仅此而已。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监兵脉不止留有数量庞大的族人,而且还在自家图腾脉主的鼓动下准备跟同族的另外两脉打一场所谓的「尊严之战』。
一时间所有人都弄不清楚此地到底曾经发生过什麽,只能静静看着这场闹剧继续往下上演。戴晖在现身之後并未说话,只是擡手展开了自己的命域,一枚枚占地金钱随即浮现在了营地各处。刹那间,每一个在场的监兵脉族人都感觉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注入了自己的体内,心血奔涌,气喘如牛,心中的恨意燃烧得更加炽烈。
吼!
监兵兽突然纵身而起,将挂在长杆上的男人给拽了下来。
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和咀嚼声,男人在几个呼吸间便被啃食成了一具白骨,整个过程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唯有一双眼睛充斥着彻骨的恨意。
监兵兽满是倒刺的长舌意犹未尽地舔舐着对方骨缝间残留的血肉,一丝一毫都不愿意浪费。紧跟着,一片殷红中夹杂着几许淡青色的血雾从他的口鼻间喷出,转瞬间便弥漫整个祭坛广场。
如此高纯度的碧珠血被这些最高不过毛道七位的监兵脉族人吸入体内,霎时让他们变得更加的亢奋和癫狂,跪倒在地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栗,口中发出阵阵低吼,如同一群嗜血的野兽,仿佛迫不及待想要与另外两脉的同族展开厮杀,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眼看火候到位,监兵兽适时下达最後的命令,将现存的监兵脉族人分成两个部分,分别袭击白神和玄坛两脉在大风顶山脉的所有异兽牧场,杀子兽,抢母兽。
人群爆发出阵阵吼声,如潮水般向四面散去,顷刻间便消失在了深山老林之中。
监兵兽的身影也跟着消失不见,只留下戴晖一人留在原地。
整个监兵脉营地人去楼空,归於冷清,众人方才从外围朝着戴晖靠拢。
沈戎擡眼环视周围,通过「血咒缚印』的感应,甄别着每一个人身份。
这一次通过裂隙门户挪移过来的两道联军人数在百人上下,其中第一批进入【山海疆场】的先遣部队成员就到场了七人,占了存活人数的一半以上。
不过叶炳欢的身影并未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戴晖调兵的时候,他正在跟人动手,无法参与这次的行动。不过沈戎并不担心叶师傅的安危,以对方的性格和能力,除非是跟某个部族的图腾脉主搞出了点有悖伦理的超然感情,否则遇见危险的可能性不大。
换句话说,叶炳欢只要能管住自己的下半身,那就是命途五位当中实打实的顶尖好手。
而且此前两人已经有过几次简短的联系,叶炳欢表示这地方简直就是屠夫一行的梦中天堂,他在这里如鱼得水,「掠气升命』效率远超此前十倍都不止,如果能多给他点时间,那晋升命途四位指日可待。「诸位,我知道你们心里有很多疑惑的地方,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你们只要知道这支监兵脉已经迷途知返,不再是我们的敌人就可以了。」
戴晖站在祭坛上,没有对方才荒谬的场景做过多的解释,直接开始分配接下来的任务。
在戴晖的计划中,监兵脉只是一个用来挑起毛夷虎族三脉内斗的诱饵,会尽可能将白神和玄坛两脉的兵力吸引到怒震山来。
但负责镇守此地的首领和一众不受图腾脉主影响的命途中人,已经被全部处理,所以现在的监兵脉其实只是一具空壳,根本顶不住多长时间。
话说到此,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祭坛上快被堆成一座小山的枯屍群,还有那具被监兵兽啃食成白骨的屍体,恍然大悟。
「所以我们要抓住白神和玄坛还没反应过来的空档时间,趁着他们兵力分散,偷袭两脉驻地,俘虏他们的图腾脉主。」
在戴晖的安排下,众人被分成了两队,分别前往白神脉主峰「雷吼山』和玄坛脉主峰「须勇山』潜伏等待,一旦得到「怒震山』开打的消息,立刻动手突袭。
沈戎被派往了位於大风顶山脉东南的须勇山,同行的还有山河会调查部部长吴听风、内务部部长骆守库、北毛狼族蚩座脉的拓跋狩,以及二十名两道兄弟。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没有半点拖延,当即展开行动。
一行人在吴听风的带领下,快速穿行在这片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岁的老林之中。
这位调查部部长所展开的命域具现十分奇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个乳白色的风漩,悬停在众人身边不断旋转,不止可以帮助他们提升移动速度和遮掩命途气息,同时还拥有预警的功能。
因此众人一路顺利避开了玄坛脉散布在沿途各处的哨位,约莫一个小时後,便顺利摸进了须勇山所在的山麓。
众人潜伏在一处山间幽潭旁的密林内,彼此之间拉开十米距离,耐心等候怒震山方面的信号传来。「沈戎兄弟,我听说你就是玄坛脉的人。这次故地重游,不知道是个什麽感觉?」
吴听风的声音在「血咒缚印』内响起,他的长相也同步在沈戎的脑海中浮现。
没什麽特别之处,就是那一张鞋拔子脸让人印象颇深。
「说实话,我此前还真被血脉牵引到过一次须勇山,见过那头玄坛黑虎,不过我跟他没聊上两句就翻了脸,差点被对方一巴掌拍死。所以吴哥你要问我现在有什麽感觉,那我只有一句话. .」沈戎咧嘴一笑:「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正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的好时候。」
「是这个道理。」
这次接话的是内务部的部长骆守库,他的声音很有特点,平稳温和,光是听声音就能听出他老实巴交的性格。
他此刻就蹲在沈戎左手边的位置,双手揣着在袖中,冲着沈戎点头一笑,活脱脱一副憨厚老农的形象。吴听风提议道:「那一会儿等打起来以後,这头玄坛黑虎就交给你来收拾,剩下的人咱们来负责,怎麽样?」
「我没问题。」
「老狼,你觉得如何?」
吴听风口中的「老狼』,正是缚印六位的北毛狼族,拓跋狩。
「行。」
整个蚩座脉的行事作风似乎都是一脉相承,拓跋狩跟拓跋锋一样,都是不爱说话的主,闷声闷气的应了吴听风跟拓跋狩应该是此前就已经认识,因此早就习惯了对方沉默寡言的性格,并没有让话题就在拓跋狩这里停下,继续问道:「老狼,等咱们拿回了【山海疆场】以後,你们打算怎麽办?」
这个话题似乎触动了拓跋狩,他沉默了片刻,说道:「我还没想过,不过应该会先把关外的族人全部迁移进来,这里的条件比关外好很多,能养活更多的人。然後再利用这些图腾脉主恢复各族血脉,让那些因为缺乏精血,迟迟没能压胜上道的子弟们,早点上道 .」
简单、朴实,但每一件都是北毛部族多年的盼望。
「那正北道怎麽办?」吴听风好奇问道:「任由南毛继续占着?」
拓跋狩语气平静道:「我们现在已经没有能力再继续反攻关内了,黎土的事情只能等以後再说。」「现在确实不该再去考虑正北道的问题,就算咱们两家还打得动,内陆中央的那群外夷也不会坐看毛夷被赶尽杀绝。」
吴听风冷笑道:「他们虽然不想看到毛夷利用【山海疆场】完成兽主血祭,但也不愿意毛道彻底完成复仇。所以对於他们来说,毛道拿回【山海疆场】,毛夷占据黎土正北,就是最好的结局。」「歇口气也好,要是再打下去的话,我们的钱袋子也撑不住了。拓跋狩兄弟,我不是说不该帮你们反攻关内,如果能帮你们抢回家园,那花再多的钱我也能理解。我是想不通,为什麽筹建人道盟也需要花那麽多的钱?」
骆守库一脸愁容:「我就不明白了,建立人道盟对人道的各山各会来说明明是一件大好事,怎麽还需要我们山河会自己花钱来上下打点?花自己钱的,让别人来享福,这不是冤种吗?」
吴听风嘿嘿一笑,说道:「老骆驼你这人有时候就是脑子不太好使,人道盟筹建当然是好事了,但谁当了老大,谁以後就能分走最多的好处,所以现在当然要先给其他人一点甜头尝尝了。不然你吃了肉,连汤都不给别人留下,那谁还愿意跟着你干?」
「什麽好处?能活下来不就是最大的好处?」骆守库两眼一瞪,「如果我们山河会不站出来,谁愿意挑头跟外夷和老黎人打擂台,谁能把人道的一盘散沙凝成一股绳?」
「都到这种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了,不想着如何通力协作,居然还在考虑能够分到多少好处?」骆守库愤愤不平道:「要我说,与其这样,那倒不如乾脆一拍两散,我们自己干自己的,谁也别占谁的便宜!」「老话说的好,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这小老儿这麽计较干什麽?再说了,连会长和事务长他们两位都没心疼,你在这里发什麽牢骚?」
「你这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会里五部,大大小小数十个组别,上上下下那麽多的兄弟,他们修炼要钱,干活要钱,如果出了什麽意外,也一样需要用钱,要是把钱全花在了其他山会身上,那我们自己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老实人被逼急了,那可是最不好解决的。
骆守库气道:「要不这样,吴听风你来做个表率,让我先砍了你们调查部的经费,帮其他部门缓解缓解压力,怎麽样?」
「你敢?!」
吴听风闻言,顿时跳脚:「调查部干得可都是最危险的活儿,现在还有不少兄弟潜伏在内陆中央打探情报,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你居然连他们的钱都砍,老骆驼你还是人吗?」
骆守库冷哼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五部里哪一部的钱能砍?你敢说,我就敢做。」
「审判部?」吴听风试探着说道:「他们一天天就盯着我们,也不干其他什麽正经事,拿钱也没地方花啊」
「姓吴的,你真是个畜生啊,老锺现在屍骨未寒,你居然就开始打审判部的主意?」骆守库痛心疾首道:「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给会长,让他老人家看清楚你这张嘴脸到底有多丑恶。」
「喂,说归说,闹归闹,你打小报告可就不对了。」
两位部长在「血咒缚印』内吵得不可开交,对於其他的山河会成员来说,这一幕可不常见。他们一个个缩在自己的潜伏位中,乐嗬嗬的看着热闹,有些胆子大的甚至还插嘴跟着煽风点火,惹得吴听风和骆守库两人大眼瞪小眼,一副准备拉开单练的架势。
这次一起行动的北毛族人,算上沈戎在内,仅有区区八人。
此刻的这份热闹虽然跟他们没有多大的关系,但紧绷的心弦也跟着放松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丝微笑。
有个别性子外向洒脱的北毛成员,还单独拉着山河会的人私聊,问对方现在到底有多穷,准备传授一点过苦日子的经验,结果被对方的回答瞬间打击得开不了口,闷着头发呆。
对於北毛的人来说,山河会嘴里的「穷』,跟他们理解的「穷』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
「你是不是正在经历「脉劫』?」
沈戎的耳边忽然响起了拓跋狩冷冰冰的声音。
「对。」
沈戎没有任何掩饰,坦然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