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小竹峰顶。
林枫负手立在青石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眼底没什么表情。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五指缓缓攥紧又松开。十年前那场大战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只剩下丹田破碎时那种撕裂的痛,到现在还留着一丝肌肉记忆。
"管你是什么来路。"
他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在竹林里。
次日一早,林枫御剑回了清临城小院。
落地时王肖正在院子里扫落叶,一看到他眼睛就亮了:"老大回来了!"
林枫扫了他一眼:"灵根成了?"
王肖咧嘴,把气息放出来一丝。林枫感受了下,是个三灵根,品相算不上多好,但在散修里已经算能混口饭吃了。
"行,明儿开始教你基础吐纳。"
王肖差点把手里的扫帚扔了:"真的假的?!"
院子里面传来脚步声,柳雨姝从屋里走出来,一周不见,她周身的气息又稳了一截,筑基九层的瓶颈已经松动,隐约有往十层迈的迹象。
"师父。"她微微颔首,语气没什么波澜,"落日山脉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林枫进了屋,把玄铁弓从储物袋摸出来搁桌上,"你们仨一人一把,这几天练练箭术,后面用得上。"
赤瑶正好从后院进来,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到弓眼睛就亮了,拿起来拉了拉弦:"好东西啊。"
她转头看向林枫:"师父,宗门那边咋说?"
"暂时不动,先盯着。"林枫给自己倒了杯茶,"上百人的魔修营地,领头的至少元婴,贸然出手容易翻车。"
柳雨姝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魔修盯上我,又盘踞在青云宫附近,师父……是不是因为他们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
林枫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心思缜密得很。
"说不准。"他把茶杯放下,"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们短时间内不会走,既然不走,就迟早要露马脚。"
他转头看向赤瑶:"再过几天我要回一趟落日山脉,这次你跟我去。"
赤瑶顿时来了精神:"实战?"
"对,到时候我不出手,你自己盯着一个落单的打。"
"明白!"
赤瑶咧嘴笑,红光满面的,跟打了鸡血似的。
柳雨姝站在一旁,睫毛微垂,目光落在自己握着茶杯的手上。
王肖默默往墙角缩了缩,小声嘀咕:"那我呢?"
林枫头也不回:"你继续扫落叶。"
"……"
三天后,傍晚。
林枫带着赤瑶出了院子,没有御剑,沿着山脊步行靠近落日山脉。
紫金镇罡袍包裹着两人,把气息敛得一干二净。
赤瑶弓着腰跟在后面,脚步放得极轻,手里攥着那把玄铁弓,目光来回扫视四周,进入状态的速度比林枫预想得快不少。
"前面。"
林枫在一处乱石堆后停下,抬了抬下巴。
赤瑶顺着他目光望过去——山谷边缘的灌木丛后头,两个黑袍魔修正蹲在溪边洗什么东西,水面上泛着暗红。周围没别人,落在后面洗东西,跟营地隔了至少半里地。
"金丹初期,两个。"林枫偏头看她,"打得过吗?"
赤瑶眯眼估算了一下,把弓往背上一挎:"正面上有点悬,偷袭的话……"
"那就偷袭。"
话音刚落,赤瑶已经猫腰从乱石堆后面摸出去了。
身形压得极低,脚步踩在碎石上几乎没声。
她绕了大半圈,摸到那两个魔修侧后方的灌木丛里,动作利落地蹲下来,慢慢把玄铁弓从背上摘下来,搭箭,拉弦。
弓弦绷紧的声响微不可闻。
那个魔修正低着头洗手,对后背的动静毫无察觉。
咻——!
箭矢穿过夜色,精准扎进后脖颈,直接从前面透出来。
那魔修连吭都没吭一声,身子一歪栽进溪水里。
另一个魔修猛地抬头,反应极快,回身就是一掌黑风劈向箭矢来的方向,但赤瑶早就变换了位置,第二箭已经搭好,直接射穿了他的小腿。
魔修一声闷哼跪倒在地,捂着伤口想喊,赤瑶从灌木丛里窜出来,短刀在手,一步窜到他面前,干净利落地抹了脖子。
两具尸体倒在溪边,前后不到五息。
赤瑶蹲下来,仔细地把两个魔修的储物袋摘了,又检查了一轮身上,确认没漏下什么东西,才回头朝林枫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林枫走过去,扫了眼地上的尸体:"手法还行,就是第二箭有点偏。"
"下次直接射膝盖骨。"赤瑶把储物袋往怀里一揣,压低声音笑,"师父,撤?"
"撤。"
两人原路退回,全程没惊动主营地。
回到小院时已经过了子时,柳雨姝还没睡,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面前摊着一本功法在翻。
见两人回来,她合上书页:"顺利?"
"还行。"赤瑶把储物袋往桌上一倒,两本泛黄的手记、几瓶丹药、一堆下品灵石,还有一块令牌。
林枫拿起令牌端详了一下,材质黑沉,正面刻着个扭曲的符文,反面是一条盘蛇纹路。
"魔修通行的令牌。"他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做工挺糙的,但应该是正品。"
他把令牌丢给柳雨姝:"收着,以后有用。"
柳雨姝把令牌握在手心,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粗糙的纹路,没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林枫白天教王肖吐纳心法,晚上自己吞白鎏参修炼。十五株参还剩十二株,他挑了晚上时间比较充裕的时候又啃了三株,炼化三天,修为从金丹五层推到了金丹六层。
赤瑶也没闲着,每天练箭和身法,闲着就用玄铁弓射院墙上的青砖,满院墙的坑。
柳雨姝依旧每天晚上打坐到深夜,太阴玄水诀第一层已经完全吃透,开始摸第二层的门槛,修为顺势突破了筑基十层,离金丹只差一步。
第五天夜里。
林枫刚结束修炼,神识忽然捕捉到西南方向传来一阵异常灵力波动。他眉头一皱,起身飞出院外,立在屋顶上往那边看。
落日山脉的方向,魔气翻涌,漆黑一片,但隐隐有灵力碰撞的痕迹。
像是有人在跟魔修交手。
林枫没有犹豫,提剑御空直奔落日山脉。
飞了不到一半,忽然感知到前方有一道熟悉的气息,而且十分狼狈。
他加速靠近,果然看见苏婉清和三个青云宫弟子正被十几个魔修围在一条山沟里,两个弟子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剩下那个挡在苏婉清前面,浑身是血,手里的剑颤得厉害。
苏婉清肩膀被划了一刀,蓝裙已经染红了大半,脸上的血色早就褪干净了,但她还撑着。
"想跑?"为首的魔修声音嘶哑,手里提着一把黑刃,正慢悠悠往前走,"报信的探子,就别想着活着回去了。"
苏婉清咬紧牙,额头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一道剑气从侧面劈来,裹着凛冽的霜气,直接把最前面的两个魔修齐腰斩断。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林枫落在山沟上方的一块岩石上,紫金袍子在月光下泛着暗光,手里提着清霜剑,剑身上还挂着薄薄一层霜气。
"苏峰主,你跑得够远的。"
苏婉清抬头看到他,明显松了口气,握剑的手松了半寸。
魔修那边反应过来,为首的打量了林枫一眼:"又来一个送死的。你是——"
话没说完,林枫已经动了。
空幻无影步发动,紫影在夜色中一闪,清霜剑的寒芒就已经到了为首的魔修脖颈前。
魔修仓促后退,黑色魔气在身前凝成一面盾,剑尖点在盾面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盾面崩出蛛网一样的裂纹,没碎,但震得那人虎口发麻。
"金丹七层?"魔修瞳孔微缩,"这么快的剑?"
林枫没有接话,手腕一翻,第二剑跟着劈下。
同一位置,剑气裹着更厚的霜意砸在盾面上,这次盾直接碎了。
魔修惊骇地往旁边滚出去,连滚带爬才躲开这一剑。剩下十几个魔修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出手,黑刃、风刃、毒雾一股脑往林枫身上招呼。
林枫侧身避开几道风刃,琉璃罩瞬间祭出,金色灵光笼罩周身,毒雾和黑刃砸上来都被挡在外面。
苏婉清在后面咬牙起身,提剑想上来帮忙,但肩膀的伤太深,刚抬起胳膊就脱力了。
林枫头也不回:"别动,我自己来。"
他左手掐诀,灵力凝成三道风刃甩出去,割翻两个扑上来的魔修,右手清霜剑同时劈向侧面偷袭的一人,剑光落下的瞬间,那人上半身和下半身就分了家。
剩下的魔修对视一眼,果断散开,有人转身就跑。
"想走?"
林枫踏前一步,身法再度催动,紫影追上去,剑光一闪,那个逃跑的从后背被钉穿。
短短十几息的功夫,围困苏婉清的十来个魔修没一个活着站着的。
山沟里只剩下血腥味。
林枫收了剑,转身走到苏婉清面前,俯身看了一眼她的伤势:"肩膀上的伤不浅,需要尽快处理。"
苏婉清忍着痛扯了扯嘴角:"多谢林峰主。"
林枫从储物袋摸出之前系统奖励的天品解毒丹,倒出一颗递过去:"先含住,止血。"
苏婉清接过来塞进嘴里,药力化开很快,伤口的流血肉眼可见慢了下来。她坐在地上缓了几息,才开口:"我带着弟子过来盯梢,结果遇到魔修换防,撞了个正着。"
"他们两个……"她看向躺在地上的两个弟子,脸色白了一分。
林枫走过去探了探鼻息,一个已经没气了,另一个还有微弱呼吸,但伤得很重,胸口的魔气还在往外渗。
"这个我带回去,看看能不能救。"
他把还活着的那个弟子背起来,转头看向苏婉清:"你能走吗?"
"能。"苏婉清挣扎着站起来,脚步虚浮但还算稳。
林枫御剑带着两人往回飞,苏婉清跟在一旁踩着灵力勉强跟着。
到青云宫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守夜的弟子看到苏婉清浑身是血吓了一跳,连忙去通报。掌教那边很快就派了医修过来,把伤重的弟子抬去医堂,苏婉清也被扶着去处理伤口。
林枫在殿外站了一会儿,等玄清真人出来。
"怎么回事?"掌教眉头紧锁。
林枫把事情简单说了,魔修换防,苏婉清撞上被围,他赶过去处理了。
玄清真人听完,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看来不能光守着了。他们既然开始活动了,早晚要对青云动手。"
"我明天再带人过去摸一圈。"林枫说。
玄清真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林枫回了小竹峰,天已经彻底亮了。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赤瑶正蹲在院子里擦玄铁弓,看到他回来就抬头:"师父,咋样?"
"苏峰主受了点伤,我顺道清了十几个魔修。"
赤瑶哦了一声:"那我明天继续练箭?"
"练,这几天别停。"
林枫进屋闭目养神了半个时辰,天亮透之后又出了门,直奔藏经阁。
他翻了大半天的古籍,终于在一本残卷里找到了跟那块令牌上的符文相同的记载。
盘蛇纹路,扭曲符文——是魔道一个叫"血蛇堂"的分支的标志。这个分支十年前大战之前就存在,专做暗杀和渗透,背后隶属一个更大的势力,叫什么名字书上没写清楚,但提到了一个词:"上宗"。
林枫把残卷合上,站在藏书阁里没动。
上宗?
他锁好古籍,出了藏经阁。
当天下午,他带上赤瑶又去了一趟落日山脉,这次从另一个方向靠近,隔着几里地用神识探了一圈。
营帐数量跟上次差不多,但巡逻的魔修人数翻了一倍,而且每隔一段距离就插着一面小旗,旗面上画的也是盘蛇纹,应该是某种警示阵法。
赤瑶趴在草丛里看了半天,压着嗓子说:"比以前严了。"
"咱们上次杀了那两个,他们肯定加强戒备了。"
"还打吗?"
"不急。"林枫收回神识,"先回去,过两天再来看。"
接下来的半个月,青云宫上下都绷着一根弦。